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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李广才


大周文光十八年七月廿九,雍州大开城门开始赈济受饥荒的民众士兵。七月三十、八月初一,连续第三天赈济,才基本覆盖了所有雍州附近的饥民。从八月初一至初五,赈济粮食才达于州郡地方。粗略统计,七月十五之后至七月二十八的不到半个月内,仅雍州城外就饿毙了军民四万人,饥荒遍布于几乎所有戍边关隘、哨所、城寨,另有四万余人得到了赈济,挨过了饥荒,短暂接受赈济的不可胜算,逃出外州就荒者更是不计其数。流民的队伍纷纷向四方涌去,大部队涌出陕关,给关东的洛京一片造成了极大的压力,一部分向南去往益州境,小股的向西去到戎境和北鄙。

        八月初五,赈济达于大部分郡县乡里。伴随着赈济粮食抵达,刘世让在雍州的威望日隆。此时的洛京城里还在穷于应付从雍州涌来的难民大潮,对于雍州的发生了什么事还茫然无所知。或许此时情形,大家看到汹涌而来的难民潮水,也都心知肚明,既然整个雍州官场都没人主动上报饥荒,那中央又何必多事,多事之秋,大家都愿意做埋头沙子里的鸵鸟,不愿意戳破幻想罢了。

        不过,该发生的并不因为大家想维持表面的体面,不去戳破幻想而不发生。八月初六,酝酿多日的雍州新政改被刘世让推出了水面。新政煌煌大文,略为六条。其一,向全天下公布与西戎和议,休兵止战,开放边境,自由贸易。其二,补还募兵积年欠饷;废除寓兵于农的戍兵制,解放八万戍兵的双脚,减轻官府的负担,愿意留下当兵的转为募兵,依募兵例按军龄补给军饷,愿意留在雍州解甲归田的拨给自力更生的田地,官府协助解决耕牛,不愿意当兵要回乡的听任来去,官府补给路资;其三,捉拿州、郡、县、乡、军中、各金银盐矿山中所有朝廷所派宦官、监军、监官,有罪惩处,无罪驱逐,各金银盐矿山收归州府。其四,废除文光朝初年以来所有新增加之苛捐杂税赋役,及各不符合养生劝民原则之条例。其五,废除州举里选的荐举制,鼓励文武并茂之文治书文与武略骑射,实行文官胥吏上升制与武官军工晋升制,凡有文韬皆能为国效力,凡有军功皆可封妻荫子。其六,鼓励同戎族通商、通俗、通婚。

        这六条新政的前两条,无疑是刘世让善待恩遇亲兵营官兵的扩大版,剩余四条却是出自新任主簿的首创。确然关乎俨然雍州新政权的稳固与否。

        此新政一出,举州之内之旧大臣无不大骇而赫然变色,之前非常时期的制军手段与赈灾举措也就罢了,出这六条,与国相悖,这刘世让分明是要另立一国了。其中反弹最厉害的要属前雍州刺史赵广汉,此人用兵最精,是个能臣,脾气刚直,才得罪了姬文光,被罢了部刺史的官。他觉得新政前三条都可以,后三条却激烈发对,说国家法令不能出自一州,这是僭越,所以第四条不能用,第五条褒扬军功贬抑文臣,是逆政,第六条是华戎不分,入于蛮夷。至于制定此新政的动机,更是其心可疑了。此言论在出自前雍州刺史,影响剧烈,颇有市场。一时搅动市井与政坛之风潮。刘世让不得不派人将之暗中软禁。此时的雍州可算是激流涌动,但大部分激流最终有意无意都汇向了刘世让,处于雍州军政顶端的风云人物。经过赈粮一事之后,雍州军民对他的肯定都是多于否定的。

        这是刘世让的绝佳机会,因为此时若不给予朝廷沉疴一击,醒过神来的朝廷必定雷霆震怒,仍然有给予他刘世让雷霆一击的能力。就趁现在,翻身一吼,举起义旗!

        大周文光十八年八月十五日,正是中秋佳节。刚经过饥荒洗礼的雍州人民还来不及舔舐伤口,在第一个迎头而来的节日里安慰受损的心灵,就听到了西平郡王准备挥师东进的讨阉逆檄文。檄文全文如下:

        《讨阉逆檄文》

        今有阉赘丑逆者,尸位于九常侍,妖孽并作。百姓呼为九患,目为祸患也。九患者,一患卫盐,号呼风唤雨者,此贼残之辈也,恒引蓄私人,结为朋党。援引勾连,裙下之遗丑,篡窃擅专,梁上之弄佞。举私废公,妄图神器,污辱宗庙,篡窃已甚;二患张靖,号只手遮天者,此贼残之贼子也,枭杀百官,毒比腹蛛,遗丑弄权,擅据鼎司,威福由己,天下寒心;三患郭仪,号崔征赋敛者,贪暴横鄙,伤化虐民,重徭赋,夺农时,封山毁矿,竭地取利,人或不保其子,易之以捐输,地或不保其主,兼并而无立锥之所;四患李德全,号凿陵掘墓者,辱国已甚,荼毒人鬼,鬼神具知,宁欺其心!五患马值,号腰刀搏虎者,六患贺余年,号屠鹰剑彪者,皆如其名,虎狼其心,擅收立杀,戕圣害贤,贪残酷虐,败法乱纪;其如七患程宫,号守门石狮者,八患高富贵,号开眼见财者,亦饕餮其腹,劫资财以塞私门,惑圣主以窥神器,四五年间,天下大弊;九患张甲,号空裆范蠡者,此贼残贼子之贼弟也,罄资财,为宫室,开山陵,筑皇台,故司隶校尉赵庭庾秉公报国,因缘睚眦,为其所杀,举家抄没,京城震动,人民伤怀。

        此等辈皆篡窃中枢,意欲毁渎神器者。自文光初年,以拥我立有功,皆得用事,十余年中,以得帝幸,横行禁中,罢黜朝廷,无所用心。长使君子无所栖厕,小人尸位滥竽充数。此其罪一。

        此辈不思帝嘱谆谆以卫王室,反肆行己志,把持朝政已近于十载矣。观其之于王事,百无一能,之于驱逐忠良,残害百姓,则无所不胜。以大公之器,行大私之事,其名为常侍,实为奸党。此其罪二。

        西陲本远地,戎臣称臣纳贡,素来恭顺,所爱边贸,唯重食盐、铜铁、布帛、茶叶而已,奈何阉竖为行私利,倡以兵戈,致使百万之师,辗转曝露于荒野。千万巨费,劳师糜饷,十余年间,一无所得,丧师辱国,亏城无数。君试看盈野之白骨殷然,草泽无主之尸骸犹在,累骨相叠,犬鹰啃啮。君知否?亿兆之民,良人深闺,梦里犹哭之矣。良人何罪?草泽何辜?祖宗圣名,万载弥垢。此其罪三。

        至矣!天日昭昭,人心敏敏,得无视之乎!逆贼有此三罪,得一而可死,何况有三,恶贯满盈,安有不诛!

        今乃有西平郡王,臣刘世让,心牵我皇,内思报国,救济斯民,又密奉我皇血诏,诏起兵杀贼,捍卫皇室。即日起特简精锐二十万兵马,奉诏勤王。沿路所过州郡县但有良心,当箪食壶浆以为王事,有不敬畏王事抗拒王师者,王杀之以敬天意顺人心。此檄。臣西平郡王、西京招讨使、朝廷大将军刘世让。

        刘世让,讨阉檄文发得轰轰烈烈,内心却不免发虚,想起大周的万里江山,以一州之兵而敌九州之力,真可谓狂得不怕死了。可是就算他不怕死,也得算算。雍州刚经历了大饥荒,八万戍卒,四万归于尘土,四万解甲归田。另外边军五万,大部来自天下九州,他一个新政文就放跑了十之五六,倒是亲兵营三四千人经他一番经营跟他铁了心。除此之外,满打满算最多只有两万兵。偿还欠饷又使得府库一空,还有几万羸马瘠马,聊胜于无,却空耗粮草。把个刘世让恨不得宰杀了飨士兵。如此状况刘世让也不得不挠头,却也无可奈何,这一仗必须打,还得打好。看来唯一可靠的还是那几千装备稍像样的亲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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