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嘉治二十三年
浙江大案席卷朝野，让京城整座官场年味大减。
在京的文武官员人人谨言慎行，往年热闹的年节应酬冷清不少。
张兴的新春拜年走动，倒是没受多大的影响，从短期来看，浙江“大计”一案，与张兴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嘉治二十三年的新年开始后，张兴依照礼数，挨个拜访朝中长辈与同僚，先后登门拜见太子，首辅胡惟正与翰林院温掌院。
这些重要人物，张兴都得到了接见，首辅胡惟正这位张兴名义上的恩师，不仅抽空见了张兴这个六品小官，还特意夸奖了张兴一番，
“子盛，你这一年深得东宫太子的喜爱，殿下好几次提起你建言都是赞不绝口，就连陛下私下也夸过你沉稳懂事，心中有谋划。
你才不过二十有二，只有坚持下去，必定前途无量呀！”
张兴恭敬的回复道：“老师谬赞了，子弟能有些许成就，也是老师提携！”
胡惟正摆摆手，哈哈一笑：“子盛，你与思锐不同，为师倒是希望,,,,算了，算了，人各有志。你且记住，为师终究是看好你的。”
思锐是张兴同科状元廖文渊的字，廖文渊紧紧跟随首辅，在推行新政中冲锋陷阵，连接在京察和大计中表现突出，
胡首辅为表其功，在去年年底，特意请旨将其提拔为正六品的翰林院侍讲，并入内阁诰敕房办事。
升为正六品对一个状元来说不算什么，可区区入仕两年多就进入内阁诰敕房，这升迁的速度可就太不容易了。
这事在翰林院，国子监，六科等清流圈子引起了不少讨论，清流圈子中多了很多人准备倒向胡首辅。
二人在政治理论上虽不算一路人，却可以彼此欣赏，相互共事。
张兴身为太子跟前的红人，与首辅胡惟正， 于公于私，都能够维持住这份体面融洽的关系。
张兴对此当然是深表赞同。
除了太子、首辅与翰林院温掌院这些师长之外。
张兴还在新年期间登门拜访了詹事府一众新晋同僚，包括小公爷李红康、詹事郭开杰、少詹事王绍安等。
当然，这一趟新春拜访里，分量最重的，是两位留在京城的师兄。
二师兄向志辉，还有六师兄丁以辉。
可待到年初四张兴去往二师兄府上拜年时，才从嫂子口中得到确切消息。二师兄早在年前，便跟着左都御史萧默，南下浙江查办大案，至今没有回府。
张兴回想，年前他与二师兄数次见面闲谈。
对方从头到尾，半字都没有泄露过此行的风声。
得知此事，张兴心中没有丝毫责怪，反倒暗自自省，十分敬佩师兄这份沉淡定力与为官城府。
新春几日，京城朝堂暗流涌动，张家日子却十分闲适。
周玉宁、周玉秀除了照看两个孩儿，便是结伴聚会消遣，与一众官夫人打马吊，闲谈内宅八卦，安稳度过年关闲暇时光。
张兴也自有一番雅趣，时常与六师兄坐而论道、切磋书法，或许与沈清辞对弈，学习棋中守势稳守之道。
一家人热热闹闹，安然过完新年。
元宵节过后，翰林院正式开衙当值。
张兴在这边的值房见到苏慕言，二人先互相道了新春恭喜。
自从去年张兴举荐苏慕言入东宫詹事府一事未成， 张兴还将苏慕言送来的赤金镯子，按等价之物原样退回。
二人之间的关系便变得微妙起来，再也没有往日那般亲近
苏慕言还是像以前一样热情，见到张兴就开口说道：“子盛，你听说没有？今年登门去郑阁老家拜年的官员，比往年少了八九成。”
张兴淡淡一笑：“官场人心向来便是如此。郑阁老这些大佬离小弟这等官场新人太远，小弟也不愿多打听。”
苏慕言笑了笑：“也是。子盛如今前途远大，自然不必掺和我们这般关心的朝堂动向，人事升迁这类俗事。”
这话入耳，张兴心中顿时起了警觉。 他能通过太子詹事府知晓朝堂顶层大事。
可这种京中细微的人情冷暖、官员私下动向，消息却并不灵通。
大多时候甚至只能靠旁人闲谈得知。
他暗自思忖。
大事自己已有东宫这条渠道，可还缺一个人，专门帮他打探京中官场细碎消息。
像郑怀义府上门客增减这类苗头，也是要紧的信号。
夫人周玉宁心思缜密，本是合适人选，可内眷终究不便在外奔走，很多事还是多有不便。
或许，该寻一名熟稔京城官场的师爷。
张兴心中想到许多，嘴上却对着苏慕言从容回话。
“慎之兄说笑了。小弟哪里有这般门路，这些官场里的见闻八卦，我也想第一时间知晓，只是眼下并无渠道，也请不起专人打探。
往后若是有新消息，还劳烦慎之兄多多告知。”
苏慕言一口应下：“这等小事包在我身上。”
话锋一转，苏慕言又问道：
“郑阁老和浙江大案的确离我们太远。可年前温掌院提过的，今年要选派各省乡试主考、副主考，这件事，子盛当真一点心思都没有？”
张兴缓缓摇头： “小弟入翰林院还不足两载，积淀尚浅，今年才二十一。这等年纪若是直接出任主考，士林之间难免非议。”
苏慕言有点难以置信的看着张兴，这等美差别人只怕抢不到：“读书人以才学论高低，年纪本不是死规矩。年少者为年长士子之师，古亦有之。”
此事张兴心思已定，他淡淡笑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我这年岁，终究太过扎眼，我还是不给朝廷招非议了。提举乡试之事至少要等我三年考满后，再做打算。”
苏慕言听罢，轻轻点了点头： “你这般想法，倒是稳重。”
张兴沉思了一会开口：
“慎之兄无论是资历还是官阶都够了，乡试主考暂且不说，去做一省乡试的副主考，肯定绰绰有余。”
苏慕言听到张兴话音落下，心里忽然一动。
他意识到，方才自己和张兴聊的这些话，目的性太重了，张兴不是笨人，肯定也察觉到了，现在言语中已经有些疏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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