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没事。”
“我知道你睡相好, ”余澄道：“过来吧，我和你之间都能再放一个人了。”
宋璃道：“不合适。”
“什么不合适？”
“再放一个人不合适。”
余澄笑了出来, 道：“我平时怎么没看出你这么有幽默感呢？”
宋璃反问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余澄道：“大被同眠有什么不好的？”
“心情不好。”
“行，你说什么是什么，谁叫我现在只能靠你活着呢？”
宋璃道：“但是你没有一点寄人篱下的自觉。”
余澄道：“寄人篱下的自觉是什么？叫你一声主人？”
她听宋璃的声音里有一些微妙的隐忍。
“不必了。”宋璃的一个字一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别害羞嘛。”
“闭嘴吧你。”
“你知道你一天要和我说多少闭嘴吗？”
“你要是我在第一次让你闭嘴时你就闭嘴, 以后就没有那么多的事了。”
“凭什么你要我闭嘴我就闭嘴，凭我寄人篱下的自觉？”
余澄眼睛一转, 道：“好，我闭嘴。”
“主人。”
宋璃怒而起身。
“你怎么了？你要去哪？”
宋璃道：“去隔壁。”
“为什么？”
“你打扰我休息了。”
于是宋小姐就去了, 任凭余澄怎么呼唤都不回头。
余澄笑道：“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宋璃没回答。
“没事，害羞有什么丢人的？”余澄大笑，像是一个恃宠而骄的孩子, “我就喜欢腼腆的。”
现在像个土匪头子。
宋璃最后道：“闭嘴吧, 求你了。”
如果可以，余澄能笑的满床打滚。
但是不行, 她也险些笑到岔气。
……
余澄在宋璃家住的第三天猛地想起了什么。
“璃璃, ”余澄自己挪着轮椅到厨房, “哎呦我……你还真在做饭呐。”
“我求你了, 挣钱也不容易，你何必祸害那个锅呢？”
宋璃放下量杯，看了她一眼。
“我真怕你把这玩意弄炸了。”余澄道。
“闭嘴。”
“哦。不是, 宋总, 我烟呢？”
当时宋璃看她的眼神看得她一个激灵。
“宋……宋总？”
宋璃道：“我扔了。”
“什么玩意？”
“我扔了。”
余澄道：“那是我的命你知道吗？”
“在我印象里, 你抽烟没那么重。”
废话。余澄心道。
在你面前我能抽几次？
“一盒你都扔了？”
“不然我是抽几根扔的吗？”
“你至少应该给我留几根。”余澄道。
她又难过地转着轮椅走了。
其实后来她叫外卖的时候备注让带盒烟, 被宋璃现了。
宋总十分斯文地拿着烟，问她：“想抽吗？”
穿着黑衬衣，扣子扣的严严实实，隐形眼镜在家就摘了，戴的是个银灰色框的细边眼镜，像个败类。
余澄十分坦诚地点头，“想。”
当时她们正在浴室里对峙。
宋总当着余澄的面把烟一根一根地扔到浴缸里——加满了热水的浴缸。
余澄觉得宋璃当时的眼神颇有你想抽就下去捞的意思。
“还想吗？”
余澄道：“你好歹让我闻个味道。”
宋璃把一瓶沐浴露都倒进去了。
柔软的香气扩散开来。
余澄在热气中看着宋璃平静的脸，对这个美人她很少能生气。
于是道：“不抽了。”
而且宋璃家没有酒。
没有饮料。
只有茶。
绿茶红茶白茶。
余澄都要疯了。
后来宋璃为了照顾她的口味还买了牛奶和酸奶，导致余澄见到那玩意就想吐。
“宋璃，”她看着空空如也的冰箱道：“你对我太好了。”
宋璃给她开了一盒酸奶，草莓味的。
其实余澄这样的人喝草莓味的酸奶有点维和，她能挂着一脸我想杀人的表情咬着粉红色的吸管喝奶。
前提是宋璃给她插了吸管。
如果宋璃不干，余澄自己是绝对不会去动的。
她会很熟练地撕开酸奶上面的塑料皮，然后舔干净。
这种情况都是宋璃在场的时候。
她会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种成年人的喝法，默默地攥紧手指却一动不动。
但是眼下既没有酒也没有烟还不能出去浪的生活无非掏空了余澄的全部精力，她只想像条死鱼似的躺在一个地方。
宋璃忙里忙外。
宋小姐穿着居家的衣服，不像以前那么严肃，整个人平添了几分柔和。
“璃璃。”余澄有气无力地叫道。
宋璃抬眼，道：“你有事吗？”
余澄道：“你过来。”
宋璃依言过去。
余澄说：“坐过来。”
宋璃坐到她旁边。
她由衷地说：“我想死，你给我买把刀吧。”
“和我在一起就那么无聊吗？”
余澄道：“生活是需要调剂的。”
宋璃拧眉看她，眼中七分不解，二分不屑，还有一分落寞。
“咱们出去吧。”
“去哪？”宋璃问：“去会所调剂？”
余澄心道：你真是太了解我了。
但她回答；“不，哪能带你去会所，我们去——图书馆吧。”
宋璃挑眉道：“你想看书。”
“对。”
宋璃把余澄抱到轮椅上，推余澄去自己的书房。
余澄从来不去宋璃的书房，她觉得书房是很私人的地方，宋璃不提，她也不会问。
然后她就看见了整整一房间的书。
“……”
“如果没有你想看的列个单子给我。”宋璃道：“我出去买。”
“有，”她舔了舔下唇，“金瓶梅吗？”
宋璃平静道：“有，你要看吗？”
“我自己找吧。”
宋璃道：“你够得到吗？”
“你说话是为了显你有嘴吗？”
宋璃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她看了一眼余澄的伤腿。
“你只是单纯地嘲讽我瘸。”
“……”
余锦鲤站在门口喵喵叫，宋璃任劳任怨地喂猫。
余澄透过门去看，宋璃的电话响了。
她低声说了什么，其中掺杂着宋璃。
语气严峻，不像是和朋友。
过了一会，宋璃道：“我出去一趟。”
未等余澄回答就走了。
宋璃有事瞒着她。
余澄微笑着挥手，在确认她离开之后又挪回了书房。
余澄扫了一眼，现宋璃的书里心理学和社会学比较多，几乎占了半壁江山。
可以消遣的书几乎没有。
余澄费尽心机才找到一本小说。
用词既不优美故事也不有趣。
简直像是很多年前看的那种。
书页已经黄了，虽然保存的很好，但一看就是很多年前的东西。
平装本，和宋璃那些精装书没有可比性。
她翻了十几页，正要放回去，里面掉下来一个东西。
是张照片。
是个人的背影，拍的也很模糊。
她只能勉勉强强看出这是个穿着白衬衣长的人。
但是这样的人实在没什么特点，一个背影，又拍的模糊。
而且整个人应该不是故意入镜的，拍照的人也不是特意想拍她。
她想拍的应该是背景的花，只是不巧有人。
但拍照的人最合理的反应应该是等人走了再拍，或者是和对方说，如果对方长得很好看的话，将对方一起拍入其中。
余澄觉得两种都不是，拍照的人似乎很紧张，误按了快门，手又抖了，才会排出这样的照片。
那扔了就好了，为什么要特意洗出来？
照片应该被反复地看过很多次了。
因为附近的书页经常被翻动，纸上还有湿润的痕迹。
也是就是，水痕。
余澄又放了回去。
她很想知道究竟什么了，但是她没有立场这样干。
宋璃有很多事情瞒着她，最近，一开始。
宋璃不说，她不问。
可这种感觉实在太不好了。
这样烦躁的结果就是她一页都没看下去，在秘书给她送文件的时候，她让对方带了一条烟。
一整条。
细烟，爆珠，薄荷味的。
余澄坐着轮椅在阳台上抽烟，如果有人看见了她说不定会以为她要自杀。
在阳台上抽烟也是有原因的。
再浓烈的烟味也会在风中被吹散。
余澄抽了小半包，剩下的都藏到厨房了。
宋璃从来不碰烤箱，这算是最安全的地方。
所以在看见宋璃拿回来的淡奶油和高钙面粉之后余澄都懵了。
“你是要烤蛋糕吗？”
宋璃把东西放好，开始检查烤箱。
一面俨然一条淡绿色的烟。
宋璃看了余澄一眼。
余澄讪讪道：“两根。”
不对啊。
我怂什么？
她道：“我没在卧室抽，我在阳台抽的，抽完的烟头我收拾好扔到马桶里冲走了。”
“我身上没烟味，可能有一点点吧。”余澄道：“你不靠近都闻不到。”
“所以？”
“所以你为什么不让我抽烟？”余澄道：“你完全没有理由啊。”
“没有理由？”
“对啊，”余澄道：“如果你想说尼古丁和焦油，那玩意我得喝才能要我的命。人不会因为几根烟早死，就算早，也早不了多久。”
“人生在世那么多年，少几年怎么了？”
宋璃看着说的有理有据余澄，这次没张嘴。
“少几年没事？”最后，她问。
余澄道：“生老病死不是人之常情吗？”她去拿烟，生怕宋璃再给她扔浴缸里，“而且我也不希望自己活很久。”
宋璃看她。
余澄道：“别误会。我不是厌世也不是抑郁症。只是你看我那么好看，我要是老了，那……也挺好看的。可等到动不了只能躺在床上的时候就没意思了。我天天不能动，连话都说不明白，我不想这样。”
宋璃的语气冰冷而嘲讽，“一个女人在最年轻最被爱的时候死去是至高无上的美丽，你为什么不试试？”
余澄道：“因为舍不得啊。”
“那你要是死了，”宋璃道：“你家人怎么办？”
余澄道：“那时候我父母绝对不在了，我哥，他要是活着估计会感叹一声这祸害总算死了。”因为照片和宋璃对于自己的一切事，哪怕和她有关的事情都缄默不言的态度，她继续道：“我不会有子女，爱人……”
她笑了笑，摊手，颇为无奈。
小余总不觉得她能和任何人过一辈子。
喜新厌旧是人之常情，而余澄还是这样一个把人之常情挥到了极致的女人。
或许很多事情她不是这么想的。
可人冲动起来就是这样，她明明知道自己的话起不了任何正面作用却还是说了。
余澄掩盖在一层甜美的、虚幻的表象下的脾气。
她一直都知道，说什么能最让人难受。
余澄却认为自己没有让宋璃难受的意图。
如果宋璃不在乎。
宋璃表现的若近若离，在一个安全的范围内，好像在乎，又好像不在乎。
余澄总是试探她，大胆放肆，不过始终在那条线内。
可是这次呢？
这次可能在，可能不在。
她的话对于逢场作戏的人来说一点都不伤人，可能还会交流一下心得体验。
对于另一种，则不然。
宋璃道：“你头总疼。”
“抽烟也会影响大脑。”
“你可能忘了之前你头疼晚上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地在床上的样子了。”宋璃道：“你不吃止疼药，当然我觉得这种东西不吃最好。”
“你疼，但你总是不长记性。”
她的语气平淡：“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可以不管。”
她关上烤箱门。
宋璃走出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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