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枯木

已经陪同母亲到出院，快一星期了。

        医生的反馈还是偏向良好的，这几天还是要休养的。不能太累了。

        自从父亲走后，母亲的负担更大了，有时候我需要钱时便不同她提起。

        可母亲每每问我生活费哪里来的，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同她说：“妈，我自己赚的。”

        “安北啊，你别跟妈开玩笑…是不是问别人借啦？下次别这样了。”母亲一脸慌张。

        我知道母亲慌张的理由，父亲去世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借钱。

        “钱，这个字眼是母亲所忌惮的。”

        “妈，这是我打工赚的，别担心。”我握着她的手说。

        不想再让母亲担心了，我嘱托莫婆婆看好我母亲。

        吃好晚饭后，母亲坐在家门口。手里的蒲扇小摇着，摇出了满天星辰，周围轻小的虫吟声…听起来更加微妙。

        “安北啊…是不是快走了？”母亲问我。我知道她不想我走，她的双眸透露着依恋。

        “快了，我会常来看您的。”我只能这样回答她。

        “你记得么，小的时候，你总爱在屋前的老树那儿上下爬着。”母亲笑道。

        我便下意识的用目光搜索着老树的影子。

        没有什么叶子了，树皮已是龟裂，不好叫人形容。

        它没有了先前的葱郁，也丢失了最初的样子。

        它矗立在哪儿，毫无声色的。

        夜来得很快，本是夕阳欲落的场景。可仿佛母亲摇了摇蒲扇，就落日了。

        很久了…很久没看到家乡的夜色了。你知道的，城市的夜晚没有这里的干净。你甚至能清晰看到云层的变迁和聚散。

        月色也是皎洁的，月下的人也是一样。

        人心纯净，没有太多杂乱，或者任何阴谋的。

        班车订在10:30。

        我正在收拾行囊，却忽然感觉有人在看着我，很长一段时间。

        我转过头去，母亲一直看着我，手里的蒲扇似有似无地摇着。

        “妈，我马上要走啦。”我望着一脸惆怅的母亲。

        “妈知道，安北啊，不用挂念。”她的嘴角上扬。

        不知怎的。心头一热，紧接着，热的是眼眶。

        我不能说什么，也感觉说不出口，那种感觉很让人难过。

        母亲总是对我说一切安好，我知道这并不是真话；她总是对我微笑着，我知道她心中的苦楚；她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终于还是背上行囊，母亲交给我一些物什，大多是我爱吃的。

        她倚着门栏，近乎佝偻的身板伫立在门口。

        箱子愈发沉重，以至到最后，无法托动。

        我很是不想回头，心中的泪水却洪水般汹涌出来。

        我甚至连踏上车的用勇气也瞬间丧失。

        “安北…很久没有联系了，你怎么样？”

        “没事，今晚赶回来。”

        手机突然亮起，是黎下的信息。

        是呀…很久没聊了。

        最后我还是…还是没克制住，缓缓转过头去。

        老妇人依然站着，旁边是落满星光的枯木。

        老妇人空洞的眼神里诉说着很多，叫人不能猜透。

        发动机的声音响起，在空旷的平地上很是亮耳。

        隔着一层窗户，窗外是目送，窗内也是目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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