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一直到第三日继母才发觉如梦失踪了，便派出所有家丁寻找，一夜未果。
第四日有婢女在荷花池发现了一套漂在水面上的桃粉色旗装，不仔细看还会以为是一朵荷花，只是这个时节荷花并未开放。
一打捞才知道，那是穿着桃粉色旗装的如梦，不，如梦的尸体。
继母可没时间为如梦伤心，匆匆赶回去与娘家人商量对策。
可笑又可悲的是，大家都说如梦是为了捡手帕失足落水，但凡只要有人多看两眼狰狞的尸体就会发现那脖颈上五指的淤青，可见没有人在乎如梦到底是怎么死的。
为什么？因为如梦是死人，没有用了，死人死了，活人还得接着活啊，现下最要紧的是解决问题。
郭络罗家这下是彻底没了办法，眼看选秀在即，他们现在从哪找可以信任的人代替如梦入宫？等到秀女入宫承了宠，本来恩宠就不盛的荣妃可怎么办？前朝与后宫息息相关，郭络罗家又该怎么办？
正当继母为这事焦头烂额，瑜璟这个“办法”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天下午瑜璟上主屋找到继母，“母亲，我有事要同您说。”
“你能有什么事儿啊？”继母一脸不耐，正在为家族大事发愁呢，这小丫头捣什么乱？
“或许我可以进宫。”
这里没有外人，不需要维持慈母形象，继母的刻薄本性便显现出来，她尖声说道：“富察瑜璟，先不说我已经将你许了人家，你根本就不是郭络罗家的人，我能信任你吗？若是等你承了宠，你定是不会放过我们郭络罗一族，到时候我后悔都没用。再说了，玠儿就是被你害死的，你还妄想飞上枝头？我呸，白日做梦！”
继母口中的玠儿是二少爷，瑜玠。
七年前继母嫁过来没多久就有了身孕，十月后产下瑜玠，瑜璟瑜瑞暗无天日的生活就开始了。后来，对花生过敏的瑜玠误食了花生酥致死，而正是瑜璟将杏仁酥不小心错拿成花生酥给瑜玠。
至于是“不小心错拿”还是别有用心，只有九岁的瑜璟知道。
继母罚瑜璟在瑜玠灵位前跪了三天，又让她用血为瑜玠抄经，再加上富察赫里海求情，这件事才勉强作罢。
从此以后继母极度厌恶瑜璟瑜瑞，眼不见心不烦，便把他俩安排到富察府最偏僻的一处院子，不派下人，只供最基本的衣食，任他们自生自灭。
不过瑜璟和瑜瑞还是活了下来。
最艰难的日子都已经过去了，瑜璟相信，未来会越来越好。
瑜璟诚恳道：“母亲，瑜玠的事儿我也很难过，但我当时年龄小不懂事儿，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保证我这辈子都会对母亲您、对荣妃、对郭络罗氏绝对忠诚，如果我有异心，不得好死！退一万步讲，我弟弟瑜瑞不是还在您手里吗。”瑜璟顿了顿，“至于陈家那边，我这里有问别人借的一百两，您就把这些钱给陈家，把婚退了。”
其实瑜璟没那么多钱，五十两是问兰惜借的，还有五十两则是从如梦那“拿”的。反正如梦的钱大部分也是继母给的，正所谓羊毛出在羊身上。
继母被瑜璟的一番话说的有些松动，再加上她居然拿出了一百两的银票，“我明天去问问家里人，回来再给你答复。”
“好，母亲。”
说服继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儿，因为她这人没什么原则就是比较认钱，脑袋也不怎么聪明，所以瑜璟用一个毒誓再加寥寥几句就轻易达到目的。
但是瑜璟是真的想不明白，这样贪财刻薄的继母怎么会看上父亲这个穷书生的？当真是因为什么“爱”？
瑜璟没有爱，也不懂爱。
隔天下午继母回来告诉瑜璟，郭络罗家那边同意由她代替如梦入宫，入宫的日子定就定在七天后。
富察瑜璟名义上的母亲是郭络罗氏，又样貌佳识得字，再加上年纪小好控制，现下对郭络罗氏来说瑜璟确实是最优选择。
这件大事就这么定下来，瑜璟达到了她的目的本应是开心的，可是不知为何就是笑不出来。
这天都过了掌灯时分也不见瑜瑞，瑜璟去门房一问，说大少爷早就回府上了。
瑜璟便急得在府里四处寻找，最后在院子里的榆上找到了正哭着的瑜瑞。
“瑞儿，怎么了哭了？快下来。”瑜璟心疼，也不知道小家伙这是受了什么委屈。
瑜瑞哭得一抽一抽的，“长姐，我，我听说，你再过几天，会随继母一起入宫，然后就不回来了，是真的吗？”
“嗯。”瑜璟大方承认了，继母今日差人去陈家把婚退了，再联想到之前如梦到府上来的目的，虽然还没有明说，但估计下人们已经在议论这件事了。
闻言瑜瑞没有说话，但瑜璟看到他又抹了两下眼泪。
“等长姐进宫了，瑞儿就会有穿不完的新衣、吃不完的好吃的，还会有教书先生来府上教瑞儿念书，这样不好吗？”
瑜瑞小声嘟哝：“不好。”可是这样长姐就不在我身边了啊。
“瑞儿，你先下来，上面风大，小心着凉。”瑜璟转移话题。
瑜瑞依言爬了下来，一言不发的走向卧房。
“瑞儿？”
“长姐，我想睡觉了。”
“好吧。”瑜璟看着闭合的房门，叹了一口气，给他点时间好好想想吧。
第二天一早瑜璟起来，就见瑜瑞已经收拾整齐在院子里做早饭了，“瑞儿，今日怎么起的这么早？”
“一直都是长姐照顾瑞儿，我也想给长姐做顿早饭。”瑜瑞说着就将粥盛出来，招呼她道，“长姐，快来吃饭。”
“好。”瑜璟尝了一口粥，火候还不太到，米也有点多，但是第一次就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瑜瑞说：“长姐，我想过了，只要是长姐做的决定我都支持。我也会努力念书，自己好好生活，不给长姐造成负担。”
“好，我们一起努力过更好的生活。”看到瑜瑞这么懂事瑜璟真的很感动。
瑜璟发誓绝不会再让弟弟受一丝一毫的委屈，还有以前吃的苦，以后都要加倍奉还。
郭络罗氏对这件事还真是重视，她专门请了原来在宫里做事的嬷嬷来府上教瑜璟学习礼仪规矩。
瑜璟本来还想找时间去见一面兰惜，奈何嬷嬷管得严，根本出不了府，遂作罢。
她有预感，下次再见兰惜只能是在宫里了。
入宫前一夜胡嬷嬷来帮瑜璟收拾包裹，收着收着就哭了起来，“早知道是这样，入宫还不如嫁给陈家老爷……”
“嫁去陈家哪有进宫锦衣玉食的好，嬷嬷您别哭了。”瑜璟安慰道。
胡嬷嬷说：“你这丫头，入宫乃是凶险万分，一个不小心就会……呸呸呸！你瞧我这张嘴。”
瑜璟怎么会不知呢？她故作轻松的说：“富贵险中求，想要荣华富贵自然是要付出代价。嬷嬷您就放心吧，从小您就夸我机灵，再说了只要我不去招惹别人，保全自己不是难事儿。”可是想要往上爬怎么可能不去招惹别人。
也不知道瑜璟这半真半假的话胡嬷嬷听进去多少，她也不哭了，只是一个劲叹气。
“嬷嬷，还有一件事，就是瑜瑞。”瑜璟跪下，“您和海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以后每月会想办法把俸禄送出来，瑜瑞这边还希望您多帮衬。”
“你快起来吧，不用你说我也会的。”
闻言瑜璟郑重的向胡嬷嬷磕了个头，“嬷嬷对瑜璟的好瑜璟无以为报，愿嬷嬷万事如意长命百岁。”
到了该入宫那天，瑜瑞像往常一样起床、去学堂，可是他知道，以后都不会有人在家里等着他放学，为他做新衣做好吃的，以后都不会了。
“长姐，万事当心。”
瑜璟摸摸他的头，“你也是，好好念书，多吃点饭，长姐会写信给你。”
“再见，长姐。”
“再见，瑞儿。”
送走瑜瑞后，瑜璟简单打扮打扮，穿了一身浅粉旗装，早早地就来到府门口等候继母。
一会儿，继母和父亲一同出来，同往常一样，他只是淡淡瞧了一眼瑜璟，道：“保重。”
瑜璟倒也没指望他什么，但是这漠不关心的语气还是刺痛了她的心。罢了，这么些年，早该习惯了。
“父亲，保重。”瑜璟跪下重重磕了一头。
赫里海动了动嘴唇，好像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也没能说出口。
“走吧。”继母催促道，瑜璟便随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已经走出去了十几米，瑜璟从窗户探出头去最后看了一眼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富察府。
父亲、瑜瑞、胡嬷嬷，再见。
从此摆在瑜璟面前的就只有一条路，这条路凶险异常，不成功就只有死路一条，而成功的几率只有千分之一。
瑜璟别无选择，她只能不惜一切代价取得成功。
很快就到了宫门口，侍卫将马车拦下，婢女递上了令牌又塞了点银子，这才放行。
瑜璟忍不住掀开窗帘看了看外面金碧辉煌的大殿，朱红色的宫墙，原来紫禁城是这模样。她昨夜紧张的都没怎么入睡，真的到了这里，内心反而平静了。
继母看瑜璟这幅样子，冷哼一声，“没见识。”
想着就快要摆脱她了，瑜璟心情好也不跟她计较，“我肯定是没母亲您见识多。”
“你知道就好。以后在这宫里要事事听从荣妃娘娘，切记谨言慎行，你一人犯错受罚我不管，若是牵连到郭络罗家，我定是不会放过瑜瑞。”
“瑜璟谨遵母亲教诲。”瑜璟顺从应下，却暗中将拳头捏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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