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光线（一）

孙悟空咬着嘴唇，就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在原地站着，是啊，他昨晚想，如果自己不存在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好朋友为他牺牲？牛大哥或许会跟着那几个督长们安安分分地干活，接着奔赴一个又一个需要他们出力的地方，而幽都依旧会是魔种们的自由乐土，老城主带着阿桃和她的族人们年复一年的投石，在某一天做完所有后，安详地离世，也许仍旧会念念叨叨，一定什么都要说一遍，但至少不会那样什么也放不下吧。

        他不存在就好了，他想。

        躺在床上姜自醉，皱了皱眉，说道：“你们都出去一下，让我和孙悟空单独聊一聊。”

        几头牛魔面面相觑了一会，挪动着身子，再次从那扇狭窄的房门“挤”了出去。看见阿桃仍然坐在凳子上，姜自醉咳了咳，说道：“阿桃，你也先出去。”

        “我不出去！”

        “就出去一会，我这动都动不了你还指望我打他呐？”

        阿桃抹了抹眼睛，“打死才好。”起身就要走，瞪了一眼孙悟空，“呆什么呆，等我爹下床请你啊？”

        孙悟空搬了一张凳子坐在床边，嗅了嗅鼻子，满是尘埃的空气中杂糅着不少的血腥味。半个身子都缠满了绷带的姜自醉微微动了一下，嘶的一声，说道：“那一刀伤了脊椎，可能我下半辈子就要瘫在床上了。”

        “咱好像没单独聊过吧？”

        孙悟空嗯了一声。

        他接着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吗？”

        孙悟空点了点头，说道：“记得，当时虽然是手里拿着地图，跟着标注走，但是总感觉在一个劲儿在原地打转，在沙漠里一晃就是六七天，好在食物和水快用尽的时候，瞧见了幽都外城的丛林，然后就是遇见城区长你们，这才得救的。”

        “其实，是老城主指示我们去接你的。”

        孙悟空一愣，“老城主？”

        “他老人家很早就现你们了，后来有好几次你们其实已经很接近幽都了，但是他故意说要再观察观察。”

        “哇，这个老家伙，也太会玩了吧，当时我们都快饿死了欸。”

        七天没喝过一滴水，中间就吃了两片肉干，让孙悟空着实体会了什么叫饥饿。

        姜烈山笑了一下，苍白的脸上多了点红润颜色，说道：“谁知道你们这些外来魔种是什么来头，当时第七大区的事情每天都谈论得吵吵嚷嚷的，把你们说成什么杀人不眨眼，手段狠辣之类的，不得不注意嘛。”

        孙悟空气愤地说道：“哪有！”

        “总之，你们得以顺利地进入幽都城，都在于老城主肯点头。”姜烈山右手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一盒烟和火柴，“抽吗？”

        孙悟空摇了摇头。

        “那帮我开一下后面那扇窗。”姜烈山指了指门外，小声说道：“我家姑娘不许我抽。”

        开了窗，瑟瑟风吹进来，有点微微的冷，孙悟空给姜烈山盖了盖被褥，看着这位独自将阿桃拉扯大的中年人，对捻在手指上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很快碎散的青云，说道：“她喜欢你。”

        孙悟空瞬间面红耳赤，一时间抓耳挠腮，有些不知所措。

        “呼，老城主临了之前也跟我提过，说魔种和阿桃的未来交给你，靠得住。”姜烈山裹了一口烟，啵，呼，烟卷出嘶嘶燃烧声音，他眯着眼，说道：“你呢。”

        “我？”

        “老爷子既然这么说，我这边就没什么意见。”姜烈山碾灭了烟，把烟灰小心地都拢进抽屉里藏好，说道：“不过说是没一点担心是不可能的，他老人家和我透露的事儿不多，不过七七八八的我自己再想想也能猜个差不多，所以，我一来呢，就是想听听你目前的想法，二来呢，我这个注定的老丈人，想问问你，是不是也钟意我们这妮子。”

        “我其实，没什么想法。”

        “当真没有？”

        “真没有。”孙悟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道：“我现在的心境我自个也搞不明白了，咋一看很空，很透彻的样子，其实里面很乱，我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才能保护好......我甚至都不敢想我能去保护什么，这一路走过来，对我好的，没有一个不是......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就是这一切不幸的源头，如果没有我，或许大家会更好。”

        咔拉，姜烈山又从抽屉摸出出一根烟，“你太累了。”良久，他才又缓缓说道：“你恨他们吗？”

        “他们？”

        “那些一定要你站出来，把解放魔种的责任都放在你独个儿肩头上的，就像老爷子他也没问你愿意不愿意。”

        孙悟空摇了摇头，说道：“想要魔种的过上好日子，这个想法，也是我得愿望。”他揉了揉脸说道：“本来我以为靠着自己的力量，闯就是了，后来现事儿越来不是那么回事儿，就像并不是魔种都在承受着和第七大区的魔种一样的遭遇，并不是所有的魔种都想改变现在的生活，也并不是......所有的魔种都会认可这条路。”

        孙悟空想起来在柔座高原那里的海岸，那些酋长看着他的眼神，好像是期盼着他固执下去，最后看他们出了帐篷，如释重负的样子，收拾行李时候压低的笑声，他都知道，如果你本是高举着火炬，想要领导众人走出黑暗，却现大家不过是想找个机会藏在更深的黑暗里，而希望他最好将自己也烧了，更闪耀更亮眼，好吸引走所有的危险。

        “我并不是否认我所坚持愿望的正确性，因为我坚信魔种应该有自由和平等的权利，只是......”

        姜烈山微笑着说道：“心凉了？”

        孙悟空缓慢地点了点头，“有一点。”

        “有一点我和老爷子一致的是，我们都不希望压得你太紧，我们倒是希望你走得慢一点，想得也慢一点，因为这条注定坎坷无比路，你将要要面对敌人将数不胜数，所以你先需要让你自己活下去，这也是当时为什么老爷子赶你走。”

        看着沉默的孙悟空，姜烈山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说道：“你如果死了，才是真的让所有帮过你的朋友们失望了，死了，就什么也做不了了，到时候自身难保就更别说什么保护谁。多想想好的，至少你可以看到你如今还是有伙伴的，甚至还有喜欢你的，不是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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