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天元十三年春，洛溪国恰逢病疫横行，举国民不聊生，无极国主更趁机亲率十万铁蹄出征洛溪国北原。
短短五日，黑色钢铁洪流如闪电般贯穿整个北原，所过之处，上百城镇毁于一旦，骑兵大军如入无人之境。
……
……
……
北境主城，北陵。
大殿中，数位北陵将领依次坐落在案前，桌上仅有几杯清凉的淡茶。
“我们北陵驻军本就不过两万，按常理纵然是有北陵要塞可以凭借，也断不可能坚持到至今，可在大帅的巧妙布置下，我们已经无数次化解了无极国来自正面的压力，逼得他们只能从两翼发起攻势……或许，凭借将军的阵法造诣，我们还真能以两万兵马固守北陵要塞。”
“可粮草终究还是问题啊。”一位年纪更长的将领轻叹一声，遥遥冲着大殿首位的中年人拱了拱手，“大帅，白君琰这厮，心里还挂念着与您之间的旧怨，不肯增援，甚至还克扣了京洛发往北陵的近四成军饷，据粮官所述，如今北陵的军队补给堪堪只能维持一个半月，就这还是节衣缩食的结果。现在将士们连饱腹都难以做到，军心不定，又谈何行军作战!”
“寒冬刚过，北陵清晨还会起霜，这等凉寒天气，若不尽快补给，将士们迟早会出大问题，将军，您还是尽早起书禀奏王上吧……”
“沐将军。”欧阳玄策回了礼，望着那老将军，“家国大事不能与私人恩怨混为一谈，否则王上定不会轻饶。这一点白君琰又岂会不知？”
“可现在无极国大军压境，东西两路都是敌人，我们要前往京洛就必须经过白君琰的领地，而他们只要把守住了这条要道，就等于握住了我们的命门，不管是粮草军饷，还是传递军情，这些都掌握在了白君琰的手里。”
“哼，难道这白君琰还敢反了天不成，就不怕这次风波过后，我们回京洛向王上讨公道？”
“呵呵。”欧阳玄策微笑道，“沐将军是王上的亲叔叔，关系向来亲密，若能安然渡过，这件事由沐将军来说，自然最合适不过了。”
“只不过，我所担心的却不是这个。”欧阳玄策顿了片刻，望着大殿中一众将领，异常沉重道，“依我看，这白君琰所图远不止如此，他既然敢在无极国来犯时动军饷的主意，那么就不可能安然放我们渡过这场战争，否则一旦京洛的使者前来，白君琰公报私仇的事情也就暴露了，此等行径，就算白君琰有王后作保，洛王也绝不会姑息。”
“咳，咳……”一位紫袍中年男子喷出一口刚喝进去的茶，面露惊惧，咳嗽道，“那大帅的意思，这白君琰克扣了四成军饷还不算完，还要帮着外邦敌人将我们北陵军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我呸，白君琰他也配？”沐绝尘瞥了一眼脸涨得通红的紫袍将领，哈哈大笑，“老苏啊，我们北陵军人虽然不多，但身处边关，日日操练从未懈怠，论精明强干，在洛溪国各州也是少有军队可以比拟，岂是白君琰那帮酒囊饭袋可以比的？”
“沐将军，这些您说的不错。”欧阳玄策点了点头，轻笑道，“可惜现在并非是北陵军与白君琰单独作战。沐将军别忘了，无极国攻势汹汹，我们北陵军可是凭着中玄境的阵法才能堪堪守住，而且北陵要塞用于防守的兵力也不能随便动用，如此一来，我们北陵军日日保持戒备，心神疲惫，军饷也不足，而白君琰身处后方，养精蓄锐，更是随时可以倒打一耙，此消彼长之下，白君琰身处后方反而更有优势。”
“白君琰，好一个白君琰。”沐将军听完怒极反笑，“无极国兵临北境，他不出援手也就罢了。克扣北陵军饷，把控北境军情……桩桩件件罪无可恕，也难怪洛王最近这几十年越来越疏于政务了，有王后成天吹枕边风，连白君琰这等无耻之辈都能平步青云掌管军队大权了，也不知日后洛溪国还会生出多少麻烦事。”
“大帅，如此看来，之前我们派往京洛的人到现在还没传回消息，恐怕是凶多吉少了。不过，北陵的情况必须尽快传到京洛，否则北陵军的形势只会随着时间越发凶险。大帅若是放心，大可以让老夫也走上一遭，老夫就不信，这白君琰还能有胆量将我也一并拦下!”
“沐将军是王叔，更是小玄境强者，放在平日白君琰自然不敢得罪。”欧阳玄策不假思索地摇头，“可他的滑头你是见识过的。在这个关头，白君琰就算能想出千百个法子不放您老过关我也丝毫不觉得稀罕。”
“哼，不管怎样，老夫都得去试试，我倒要看看，当年那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现在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大的本事，连我都不在眼里了!”沐绝尘说着便起身，抱拳道，“还望大帅恩准!”
欧阳玄策缓缓闭目，许久才吐出两个字，“去吧。”
…………
夜，北陵下起了丝丝细雨，席席凉风裹起要塞上高高立起的军旗，可在湿润的空气中，却不再如往常那般肆意飘扬了。
“义父。”
一个青衫少年端着一盘饭菜走进书房，少年年纪不大，约摸只有十二岁年纪，可顾盼之间，既有书生的儒雅睿智，更有军旅之人英武的锐气。
“坐吧。”欧阳玄策搁下笔墨，微笑看着这少年，亲切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义父，派往京洛的人之前一共去了三拨，可连一个传信的都没能回来，您还让沐将军此番回京，孩儿觉得此行不妥，若是沐将军也遭到危险，不论对洛溪国，还是对北陵军都是极大的损失，所以还请义父让孩儿也跟着去，与沐将军之间也有个照应……”
“哈哈。”欧阳玄策笑了笑，“难得你能有这份心，也算沐将军没有白疼你……”
“放心吧，沐将军虽属北陵军，可毕竟还是王上的亲叔叔。白君琰此人生性谨慎，而杀王族是诛九族的罪，所以他定不会冒这个险。如果我所猜的不错，白君琰会先借故将沐将军留在他的府中，既不让沐老将军回京，也不肯让他再回到北陵。如此一来，沐老对北陵的战事两目一空，对京洛乃至各州的局势也无了解，如此一来，就算北陵军全军覆没，到时候王上问起话来，也定不会问到沐将军头上。”
“沐将军没事我就放心了。”杨柯松了口气。
“你小子。”欧阳玄策笑骂，“沐将军于你有教诲之恩，还将自己唯一的女儿交托给你，日后你定要好好待沐家。”
“我对沐姑娘是真心的。”杨柯目光有些黯然，“只是不知道北陵还能不能挺到最后。”
欧阳玄策轻拍着少年的肩头，眼神坚定，“轲儿，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保住北陵，就算是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也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你送死。”
少年抬起头，看着欧阳玄策深邃而有些温和的眼眸，“轲儿也愿陪义父，与北陵共存亡。”
少年目光澄澈，没有丝毫畏惧，仿佛在他看来生与死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北陵还没沦陷呢……”欧阳玄策笑了，笑的有些苦涩，“更何况你不能死，这是我欠你父亲的……”
欧阳玄策注意到少年的身体猛的颤抖了一下，不由有些自责，到嘴边的话也咽了下去。
……
……
“义父，您还没吃饭呢。”少年将碗筷摆好，无奈道，“白君琰那边把军饷克的死，将士们都只能喝些稀粥，不过粮官还是想办法给您均了一点，好歹有些肉。”
欧阳玄策看了眼桌案上的皮蛋粥还有一小碟猪头肉。
杨轲清楚看到义父接连咽了好几口唾沫。
“拿下去吧，分给还在执夜哨的士兵。”
“可是义父，你这几天主持北陵阵法已经很累了，吃一点吧。”
“我说了让你拿下去!”
欧阳玄策的声音严厉了几分，“军饷不足，我身为大帅已是失职，而今我眼看着将士们食不足以饱腹，衣不足以暖身，这几夜炭火用尽，更是每天都有修为不济的战士冻死在营帐中，如果我还躲在这里偷偷开着小灶，吃着将士们都吃不到的东西，那我欧阳玄策还有什么资格领军打仗？”
“拿下去!”
少年低下头，默不作声。
欧阳玄策看到这一幕轻叹口气，声音也不由缓和了几分，“柯儿，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义父也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我希望你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领袖，将来能够胜任接管北陵军……北陵军领袖在军中是不能掺杂任何私情的。”
……
……
此刻的北陵，风雪之夜，街道上突然多出了许多人影，或是背着背篓，或是推着木车，在夜色中徐徐向北陵要塞走来。
“什么人？”
北陵军营中，立刻有人从不同的隐蔽处冲了出来，操持着兵器将这些不速之客团团包围住。
正当这些北陵士兵要厉声呵斥时，却突然间楞住了。
雪夜中视野并不开阔，直到此时他们才看清这些来人都只是北陵城中的百姓，而那些木车上，还有背篓里全是腊肉，蔬菜，粮食等物，甚至还有不少过冬需要的炭火。
“你们这是做什么？”
北陵军一位战士挠了挠头，显得有些为难。
这些北陵老百姓多是些老人孩子，不善言辞，只是憨厚的笑了笑便一个个将身上的货物卸了下来。
这番动静很快引来了军中更多的注意，转瞬又有数十名的北陵军士兵赶来，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这一刻，赶来的北陵将士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没错，他们是北陵军，军人当以保家卫国为天职，他们也从未想过要北陵百姓回报他们什么。
但是，不想不代表不需要!
在这冰天雪地，寒流席卷的关头，军资断绝的他们最需要的就是粮食和炭火……
北陵军的法纪不允许他们向百姓讨要任何物品，可北陵的老百姓却无意中得知了北陵军军资紧俏的情况，自发凑齐了大批带过来。
北陵的冬天，百姓过的不比军人好多少，可是，他们义无反顾的来了。
(本章完)
https://www.llngdlanksw8.cc/66/66765/20073257.html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llngdlanksw8.cc。零点看书手机版阅读网址：m.llngdlanksw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