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北陵那些年
京洛，徐府。
徐正元乃是当今太傅，在洛王幼年时，教导过洛王琴棋书画，治国礼法，就连徐家最珍贵的剑诀都倾囊相授，深得洛王敬重。
徐府东苑。
硕大的东苑只有寥寥十来人，绝大多下人都被招呼到了西苑安置过年的物当。
徐正元负手而立，看着正前方的一间屋子，神色阴晴不定。
那是一间产房，徐家二小姐在新春之际临产，可谓是徐家洗上添喜的大事，东苑一众丫鬟婆子都忙碌的不可开交。
产房里不时传来二小姐痛苦的呻吟，每到这时，徐正元就紧紧捏着拳头，眼里闪过一丝冷厉。
“姥爷，姥爷，太好了，二小姐生了……是一个小少爷!”
一个老妇人从产房里走出来，脸色红润，扑通跪在徐正元面前，满头大汗的脸庞上隐隐有些激动。
往日，但凡有徐家嫡系生产，接生婆都会获得一笔极为丰厚的赏赐，若是生了男孩，徐府更会赏赐一些不大不小的官职，足够一户三口富足一生。
产婆很是期待，不知道徐太傅会赏赐她些什么。
徐太傅是冷冷瞥了产婆一眼。
“拖下去，斩了!”
徐正元说完便不再理会，径直从产婆身边走过，向产房走去。
身后，徐府的卫兵迅速上前，将产婆架起，此刻，产婆的面容依然带着浓浓笑意，还没来得及从大喜大悲之中转换过来。
待她彻底明白过来，开始哭嚎求饶时，行事利落的徐府卫兵早已将她押送出东苑，任她撒泼怒喝也无济于事了。
徐府偏院。
杂草横生的所在，一颗不知年岁的老槐树上溅起一道暗红的血渍。
一个亲手接生过京洛诸多好王公贵族千金的老妇人，最终化作徐府偏院累累尸骨中的一员。
……
……
“爹，你说的，我都听到了。”
产房里，炉火烧的正旺，徐家二小姐半躺在床上，怀抱着一个婴儿，怔怔地望着走进屋的徐正元，眼中满是失落，“我的孩子，应该叫您外公才对吧……你就真的忍心，下的了手？”
徐心月抬起苍白的脸，话语中带着怒火，带着讥讽，更带着质问，在母性的驱使下，徐心月原本温婉的性格也在此刻彻底爆发。
产房里的七个丫鬟婆子都吓得惨无人色，战战兢兢跪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只是不自觉的将身子往徐家二小姐挪移，偶尔抬头望望徐太傅，再看看二小姐，面露哀求。
“北陵军营里搜出大量北陵军与无极国勾结的罪证，甚至还有他们秘密商议，妄图发兵京洛的密函，这些都是铁证……”徐正元冷冷道，“你是徐家的人，就应以徐家的利益为重，若是任你将欧阳玄策的子嗣抚养长大，一旦为王上知晓，必为徐家引来灭顶之灾。”
“不会的。”徐心月连道，“王上念及欧阳家先祖随先王建业有功，已经答应放过十四岁以下男丁……”
“你还真当王上心慈手软不成？”徐太傅冷笑一声，“洛王自幼随我修习，他的性情我再了解不过。若非朝中仍有众多大臣替欧阳玄策鸣冤，而且欧阳先祖在天元王朝也有不少故友，莫说是欧阳家族，就算是你，我也不一定保的下来……”
“就连那些十四岁以下的欧阳家男丁，你真以为他们能安然无恙？笑话，欧阳家世代将门，五岁就修习武道，欧阳族人哪怕是孩子也不乏血性，洛王岂会坐视他们长大成人!”
“而你怀上了欧阳玄策孩子的事情，为父已经替你压了下来，京洛里知道这件事的寥寥无几，想必也不会传到王上那里……所以，现在当务之急就是除去这个祸患，否则一旦这个孩子为人所知，非但你的性命难以保全，就连整个徐府也会因此生出祸端，这些你都不明白么？”
徐太傅气急败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把这些下人押下去!”
徐太傅阴冷的目光扫过产房里的丫鬟婆子，在这些将死这人面前，他都懒得做出往日那般祥和正派的太傅模样。
徐心月却在此时挣扎着起身，挡在了伺候他多年的丫鬟婆子面前，眼角挂泪，倔强的望着自己的爹爹，紧咬着嘴唇，任由鲜血从咬破的唇间滚下也不在乎。
“爹，女儿还记得您曾经教导过我，人若好善，虽福未至，祸其远矣。”
“可现在女儿看不到当年那个一心为公，善恶分明的父亲了，我看到的只是一个为虎作伥，黑白不分的太傅……”
“您现在的行事手段越来越像前朝的高构……女儿害怕，害怕父亲将来也有一天会变成那样六亲不认眼中只有钱权人势的佞臣。”
“如果父亲现在心中还有我这个女儿，还请父亲放过我和玄策的孩儿，也请父亲放过这些照顾我多年的丫鬟婆子……”
“女儿自幼受父亲教诲，行事乖巧，从未求过父亲，可现……”
徐心月抬起头，望着父亲那无比熟悉而又在此刻显得有些陌生的面容，索然无味的笑了笑，突然跪了下去。
“心月!”
面对自己的女儿，徐太傅无奈的低吼了一声，转身走出产房，再也没有回头。
……
……
这一年冬，呼啸的北风刮过栖凰山，也刮过京洛徐府的门庭。
徐太傅府前，停靠了一辆马车，一个身穿麻衣，怀抱婴孩的女子掀开马车窗帐，看向北陵方向的茫茫天色，眸中闪过一丝迷恋。
“玄策，相信你没有背叛洛溪，就像我至今都坚信你还活着一样……你一定和我一样，也在某个地方默默等待着和我重逢吧……”
车轮滚滚，徐府门前一道人影默默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轻叹一声，没有过多停留，转身回到府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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