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落难者
旭日初升，给古老的九州大地映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色。
姆特城教堂外的巨大广场上，数千名神庭的信徒早已虔诚地跪在了这里。
在这些人中，有不少人的衣襟都已被朝露打湿，若非昨日深夜便等候在此，是决计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
广场上的信徒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无一例外，都是衣着华丽之辈。
不过这也并不奇怪，因为平民和贱民根本没有资格成为神庭的信徒，想要像这些人一样有资格跪在广场上等候神的恩赐，至少，也得是有爵位和封地的贵族才行。
“二小姐，我们回去吧，您都已经是第四天来这里求药了，再这么下去，婢子担心您的身体会吃不消的。”黑瘦的婢女看着眼前只有五岁大的二小姐，眼眸中透露出难以掩饰的心疼。
被称为二小姐的女孩名叫单舞，出生于姆特城三大家族之一的单家。
单舞今年虽然只有五岁，可却是广场上数千名信徒中跪得最为笔直的一个，俨然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由于已在广场上跪了将近两个时辰的缘故，单舞粉雕玉琢的小脸蛋早已涨得通红，但其宛如宝石般漂亮的眼眸中，却不见丝毫的疲惫，反而依旧是神采奕奕。
看着教堂紧闭的大门，单舞满怀希冀地说道：“燕儿姐姐，我有种很强烈的预感，今天红衣主教一定会赐给我们一颗气血丹。这样的话，小牧子的伤势很快就能痊愈了。”
“您昨天也是这么说的...”婢女叹了一口气，无情地打破了单舞的幻想，沉吟了一会，婢女再次劝道：“回去吧，像他那样的人，根本不值得您这般费心。”
婢女的话让单舞有些不高兴地回过头来，还故意露出了一副很凶狠的模样。
可五岁大的小女孩再凶狠又能凶狠到哪里去，故意露出的表情不过是平添了几分俏皮和可爱罢了。
单舞口中的小牧子名叫牧匀，是单舞几天前在河边玩耍时，机缘巧合救下的一名少年。
被单舞发现时，少年已经失去了意识，不仅全身上下都是血渍，而且背上还有几道很明显的剑伤，那模样，说不出的狰狞。
在这法度已经沦为了废纸的乱世，像牧匀这种随河而下，自生自灭的落难者不知凡几，人们早已麻木，大多数人就算发现了也会选择视而不见。
因为一旦救下这样的落难者，便意味着数不清的麻烦。
而且，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在救活这些落难者后得到一句不轻不重的感谢。至于谢礼，那是不可能的，沦落至此的人，你还能指望他拿出什么像样的谢礼吗。
但大多数的时候，这些落难者在被救活之后，不仅不会感恩，反而还很有可能反咬一口。
曾经，就有两名孤寡老人因为心善救下了一名走投无路的落难者，可这名落难者在恢复过来之后，竟残忍地将两名老人杀害，为的，仅仅是屋内那十余枚铜币。
在生命都无法得到保障的时候，人性、良知，实在是太过奢侈的东西。
单舞在最初见到牧匀的时候，也被牧匀狰狞的外表吓得不轻，可单舞却仍决意救下了这名不知来历的落难者，即便单府内所有人都反对。
而且，为了帮助牧匀今早地恢复伤势，单舞还不惜顶着严寒，连续四晚跪在教会门前为牧匀求药。
单舞故意露出的凶狠表情自然不可能将婢女吓退，看着自家二小姐那已经被冻得通红的脸颊，婢女再次劝道：“前些天来给那家伙看病的医师早已说过，他背上刻有有奴隶的印记，再加上那些剑伤，极有可能是一名叛逃的恶奴。”
“您救下他会不会给单府招来麻烦先暂且不谈，像他那样的人，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等他伤好之后，不仅不会感恩，反而还极有可能伤害您。”
单舞虽然只有五岁大，可由于母亲早已病逝，父亲又常年在外的缘故，比一般的小孩要早熟许多。婢女说的这些，单舞虽不全懂，可也知道个大概。
但就算知道这些，单舞仍旧满不在意地说道：“放心吧，小牧子不是坏人，而且，就算小牧子是坏人，你也会保护我的，对吗？”
看着笑得有些没心没肺的单舞，婢女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希望如您所说吧，可如果那家伙真是一个坏人，自己一个小小的婢女又怎么能保护得了您。
“您为什么坚持要救他？”
对于婢女突然的提问，单舞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最后似乎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也许，是因为他当时拜托过我吧。”
婢女一愣，这才想起自己和二小姐在河边初见那名少年时，少年口中确实在无意识地呢喃着救命。
就因为这个原因吗？
婢女觉得有些难以理解。
突然，婢女仿佛发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再也顾不上尊卑礼仪，伸手抓住单舞的双臂，急切地问道：“二小姐，您脖子上一直挂着的那枚宝石呢？就是您母亲生前给您准备的那枚平安石！”
婢女突然的动作将单舞吓了一大跳，约莫过了两个呼吸的时间，单舞才终于回过神来：“哦，你是说娘留给我的平安石啊？小牧子说他有用，便借去了。”
“什么！？那可是您母亲留给您唯一的东西啊！怎么能给他？”
看着婢女越发难看的脸色，单舞却仍旧毫不在乎地笑道：“放心吧，小牧子说他只借一天，今晚便会还我。”
“那枚平安石价值至少十两黄金，您指望他那样的人借去之后还会还您？那头白眼狼，一定是觉得自己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便想带着您的平安石逃跑。”婢女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合乎情理，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作为看着二小姐从小长大的婢女，燕儿很清楚单舞平日里是有多宝贝那枚平安石，这次要是真的不幸被那头白眼狼盗走，婢女简直无法想象，自己这天真烂漫的二小姐该是何等的伤心。
“不行，我们现在马上就走，去告诉大小姐！那头白眼狼伤势还没有痊愈，大小姐带人追的话，应该能追得上。”
婢女平日里虽然不怎么机敏，可到了关键时刻，脑子居然罕见地灵光了起来。
大小姐平日里虽然不怎么待见二小姐，可好歹也是亲姐妹，更何况，那枚平安石还是母亲留下来的遗物，大小姐想必不会袖手旁观。
对于迫切地想要拉着自己起身的婢女，单舞却是坚持跪在原地：“燕儿姐姐，放心吧，小牧子不会骗我的。而且，红衣主教马上就要出来了，这时候离开，是对神的不敬，会被红衣主教惩罚的。”
经单舞这么一提醒，婢女才想起自己和二小姐都还身处教堂前的信徒广场，而且，由红衣主教主持的神之恩赐即将开始，这时候离开，是对神的亵渎。
而亵渎神的后果，别说是二小姐了，哪怕是家主来了也承受不起。
看着缓缓升起的骄阳，无奈的婢女只能在内心不停地祷告，希望那头白眼狼还没有跑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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