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陪睡
岳绮尘趴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已经暗了下去，游戏里的人物因为没有操作而被小怪砍死了好几次，但他已经顾不上心疼了。
他侧过头，斜眼看着沙发上的张起灵，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的意味。
“我要睡觉了。”
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清晰。
“你还不走吗？”
这话听着像是在赶人，但他的语气里并没有真正驱逐的意思，更像是随口一问，带着一点试探的成分。
张起灵看着他，没有动。
“陪你。”
他说，依然是那副言简意赅的样子，仿佛这两个字就是全部的理由，不需要任何额外的解释。
岳绮尘眨了眨眼，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那张唯一的大床上。
“你确定？这屋里只有一张床。”
“我不占地方。”
张起灵说。
岳绮尘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起来。
他翻了个身，改成侧躺的姿势，一只手撑着脸颊，歪着头看着张起灵。
“你胆子很大嘛，我姐就在隔壁，你也敢赖着不走？”
张起灵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她知道。”
“她知道？”
岳绮尘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她知道？”
“她没拦我。”
岳绮尘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以他姐的实力，张起灵翻窗进来的那一刻她不可能没有察觉。
既然她没有出手阻拦，那就说明，至少在某种程度上，她默许了这件事。
这个认知让岳绮尘的心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重新审视着张起灵。
这个男人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姿态端正，他的五官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立体，眉眼之间带着一种天生的冷峻，但当他看向岳绮尘的时候，那种冷峻就会融化几分，露出底下不易察觉的温度。
“你倒是坦白。”
岳绮尘说。
“不喜欢说谎。”
张起灵答。
“那你跟我说实话……”
岳绮尘拖长了尾音，猫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你是不是想跟我睡一张床？”
这话问得坦坦荡荡，反而让张起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诚实地点了点头。
岳绮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真是不藏着掖着啊。”
“没必要。”
张起灵说。
“行吧。”
岳绮尘掀开被子的一角，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来吧，反正床够大，分你一半。”
张起灵站起身，走到床边。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岳绮尘不是在开玩笑。
“愣着干嘛？”
岳绮尘已经把被子裹到了自己身上，只露出一张白净的脸蛋，一双猫眼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
“你不是说来陪我的吗？站那儿怎么陪？”
张起灵不再犹豫，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
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陷下去了一点。
他躺得很规矩，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态端正得像是躺在棺材里一样。
他没有往岳绮尘那边靠，也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举动，只是安静地躺在床的另一侧，中间隔了大约一个人的距离。
岳绮尘侧过头看着他，觉得这个人有趣极了。
明明是自己爬上来的，明明说了要来陪他，结果躺下之后比小学生上课还规矩，连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你这样不累吗？”
岳绮尘问。
“什么？”
“躺得跟根木头似的。”
岳绮尘往他那边挪了挪，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张起灵侧过头，看到岳绮尘正近距离地看着他。
那张脸近在咫尺，皮肤在月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一双猫眼里映着窗外的月色，亮得惊人。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身上好凉。”
岳绮尘忽然说。
“你在窗外站了多久？”
“没多久。”
“骗人。”
岳绮尘伸出手，碰了一下张起灵的手背。
“手都是冰的。”
张起灵没有说话。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岳绮尘碰到他的那只手上，那只手很温暖，指尖柔软，触碰到他手背的那一刻，像是一小簇火苗落在了冰面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岳绮尘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飞快地收回了手，然后把被子往张起灵那边扯了扯，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盖好，别说我小气不给你被子。”
“嗯。”
两人又安静了一会儿。
岳绮尘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躺着，盯着头顶的吊灯发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张起灵，你为什么喜欢我？”
张起灵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不知道。”
“不知道？”
岳绮尘侧过头看他。
“喜欢一个人总得有个理由吧？”
“没有理由。”
张起灵说。
“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了。”
岳绮尘眨了眨眼，翻了个身，面向张起灵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那你喜欢我什么？我长得好看？我性格好？还是因为我跟你以前认识的人很像？”
“你就是你。”
张起灵说。
“不需要像谁。”
岳绮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你这个人说话真好听。”
他说。
“明明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能说到人心坎里去。”
张起灵没有说话，但他的耳朵尖悄悄地红了一点。
岳绮尘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哎呀，你耳朵红了！”
张起灵别过头去，不让他看。
岳绮尘却不依不饶地凑了过来，非要看他的耳朵。
“别躲嘛，让我看看，哇，真的红了！张起灵，你害羞了！”
“没有。”
“有！”
“没有。”
“那你看着我说话。”
张起灵转过头，对上岳绮尘那双亮晶晶的猫眼。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个房间都能听见。
岳绮尘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戳了一下他的脸颊。
张起灵僵住了。
“你脸也红了。”
岳绮尘笑嘻嘻地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原来你也会脸红啊，我还以为你永远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呢。”
张起灵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抓住了岳绮尘那只作乱的手腕。
他的动作很轻，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握着，像是在握一件易碎的珍宝。
“别闹。”
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岳绮尘感受到了他掌心的温度，已经不凉了，带着一种干燥而温暖的热度。
他没有挣脱，就那么任由张起灵握着他的手腕，歪着头看着他。
“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在想什么？”
张起灵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想你。”
“想我什么？”
“想你能这样待多久。”
岳绮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手腕从张起灵手中抽出来，然后往他那边挪了挪，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样能待久一点。”
他说。
张起灵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
任由岳绮尘靠在他肩上，感受着那具温暖的身体传递过来的温度和重量。
窗外，月亮悄悄躲进了云层里，仿佛不忍心打扰这一刻的宁静。
楼下，黑瞎子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豹子。
他刚刚去找张起灵，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又去问前台，前台说没看到那位客人出门。
他马上就意识到不对劲了，哑巴那家伙，肯定偷偷溜上去找岳绮尘了！
他当即就要往楼上冲，却被解雨臣拦住了。
“你干什么去？”
解雨臣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
“我去把那哑巴揪下来！”
黑瞎子咬牙切齿地说。
“说好了公平竞争，他倒好，半夜偷跑！”
解雨臣慢悠悠地开口。
“你现在上去也没用。”
“怎么就沒用了？”
“绮尘没开窍，他姐姐又护得紧。”
解雨臣说。
“张起灵上去，也不过是陪他说说话，睡个觉而已，还能做什么？他不敢。”
黑瞎子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解雨臣。
“你倒是大度。”
解雨臣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
“不是我大度，从我认识岳绮尘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像他那样光彩夺目的人，身边注定不会只有一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总得有人先打开这个缺口，只有这样，其他人才有机会。”
黑瞎子沉默了片刻，然后骂了一声娘，一屁股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
“妈的，便宜那哑巴了。”
他说。
解雨臣没有接话。
他靠在墙上，目光投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窗户。
岳绮罗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闭着眼，感知力如同无形的蛛网般蔓延开来，覆盖了整个楼层。
她能清晰地“看到”隔壁房间里的情形，张起灵躺在床的右侧，姿态端正而克制。
岳绮尘窝在左侧，像一只找到了舒适窝巢的小动物，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睁开眼睛，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小子，胆子倒是不小。
她当然知道张起灵翻窗进来了。
从那个人踏上窗沿的那一刻起，她的感知就已经锁定了他。
她没有出手阻止，是因为她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也想看看自己弟弟的反应。
结果让她还算满意。
张起灵确实规规矩矩的，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而岳绮尘，虽然嘴上说着“我要睡觉了你还不走”，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往人家那边靠了过去。
这小兔崽子，嘴上说着没开窍，身体倒是很诚实。
岳绮罗靠在床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麒麟竭，目光若有所思。
她倒是不介意岳绮尘身边多几个人。
自己弟弟从小孤单，沉睡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还长，身边除了她之外几乎没有别人。
如今好不容易来到了一个新鲜的世界，认识了几个年龄相仿的人，如果能从中找到一两个真心待他的人，她乐见其成。
至于最后能留下几个？
岳绮罗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就看他们几个人的本事了。
她倒是不介意自己弟弟全收了，只要他开心就好。
反正以他们姐弟俩的本事，养得起。
想到这里，岳绮罗收起麒麟竭，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明灭不定。
张显宗，你再等等。
等我找到最好的方法，一定让你重新站在阳光下。
她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远处的天际泛起一线灰白，才转身回到床上，闭目养神。
楼下的气氛则没有这么轻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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