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休整
车队在傍晚时分抵达了市区。
这是一座南方小城，不算繁华，但比起深山老林里的荒凉，这里的氛围不知道好了多少。
街道两旁的路灯刚刚亮起，街边有几家小饭馆，飘出饭菜的香气，混杂着汽车尾气和尘土的味道，构成了这座城市独有的气息。
车队在这个市区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停了下来。
汪家这次带队的负责人姓汪，叫汪明远，四十出头，是个精明能干的中年人。
他从头车的副驾驶座上跳下来，快步走到岳绮罗的车窗前，弯下腰，恭恭敬敬地说。
“岳小姐，天色不早了，您看要不要在这儿的酒店休息一晚？明天再赶路也不迟。”
岳绮罗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确实已经暗下来了，街上的行人不多，店铺也陆续开始关门。
她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岳绮尘，小家伙虽然嘴上不说，但眼底的疲惫是藏不住的。
他本来就中了毒气，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又在车上颠簸了大半天，脸色看着确实不太好。
“行。”
岳绮罗点了点头。
“今晚就在这儿歇了。”
汪明远立刻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汪家的办事效率确实高。
不到二十分钟，整栋酒店就被包了下来，不是包几层，是整栋。
前台的小姑娘看着这群人乌泱泱地涌进来，吓得差点报警，直到汪明远把一沓现金拍在柜台上，她才回过神来，手脚麻利地办好了入住手续。
“岳小姐，顶层给您和您弟弟留了两间套房，其他人安排在下面几层。”
汪明远把房卡双手奉上。
“餐厅我已经打过招呼了，随时可以开饭。”
岳绮罗接过房卡，随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岳绮尘说。
“走吧，先上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下来吃饭。”
岳绮尘乖乖地跟着她走了。
大厅里剩下的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岳绮罗在场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空气都是紧绷的，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她一走，气氛明显松弛了不少。
张海客趁着汪家人忙着分配房间的间隙，悄悄溜到了张起灵身边。
他的心情很激动。
从昨天到今天，他一直没找到机会跟张起灵单独说话。
先是下古楼，然后是跟岳绮罗那帮人搅在一起，后来又忙着撤离，他憋了一肚子的话，愣是没找到机会说出口。
现在好不容易逮到一个空档，他赶紧凑了过去。
“族长！”
张海客压低声音喊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崇敬。
张起灵正在检查自己的黑金古刀，听到这声喊，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张海客正要继续说什么，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噗嗤的笑声。
他转过头，就看到张海楼靠在旁边的墙上，双手抱胸，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你笑什么？”
张海客皱起眉头。
他对张海楼这个人没什么好感，虽然是同宗同族，但张海楼这人油嘴滑舌的，办事也不够稳重，他向来不太看得上眼。
张海楼笑得更大声了。
“我说海客兄，你这消息也太滞后了吧？还族长呢，叫错喽！”
张海客一愣。
“什么意思？”
张海楼慢悠悠地走过来，绕着张起灵转了一圈，然后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
这个动作看得张海客眼皮一跳，心想你小子胆子不小，敢拍族长的肩膀？
但张起灵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给你透露一个最新的张家时事新闻。”
张海楼竖起一根手指。
“只要十万块钱，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张海客的脸黑了。
“你觉得我现在身上像是带钱的人吗？”
张海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张海客的衣服在下古楼的时候刮破了好几处，看着确实不像有钱的样子。
“啧啧，怎么混得这么惨？”
张海楼摇了摇头。
“行吧，看在同宗的份上，免费告诉你。”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长了音调。
“我们在张家古楼里，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准确地说，是咱们的张小哥，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张海客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什么事？”
“他把族长之位，卸任了。”
空气凝固了三秒钟。
张海客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张小哥把族长之位卸任了。”
张海楼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从今以后，他不再是张家的族长了。”
“不可能！”
张海客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的声音太大，以至于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不仅张家人，连汪家那几个正在搬行李的人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脸震惊地看向这边。
张起灵卸任族长？
这个消息对于在场的人来说，无异于一颗重磅炸弹。
张家人就不用说了，张起灵在他们心中几乎是神一般的存在。
这么多年，虽然张起灵常年不在族中，但只要他在，张家的主心骨就在。
他就像一座山，哪怕不说话，光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人感到安心。
而汪家人则是另一种震惊，他们对张起灵的了解虽然不如张家人深刻，但也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
张起灵卸任族长，意味着张家的权力结构将发生根本性的变化，这对汪家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遇。
张海客的脸色变了又变，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
张起灵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卸任族长这件事对他来说，跟换一件衣服差不多。
“族长之位，本来就是有能者居之。”
他说，声音淡淡的。
“我觉得他更合适。”
“他？”
张海客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
“谁？”
张海楼插嘴道。
“猜猜看，给你个提示——新月饭店。”
张海客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张日山？”
“聪明！”
张海楼打了个响指。
“还得是你啊，脑子转得够快。”
张海客沉默了。
张日山，新月饭店的老板，张家的外姓族人，张启山最信任的人之一。
这个人他当然知道，但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成为张家的族长。
“他……从古楼里出来了吗？”
张海客问。
张起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低下头，继续擦拭他的黑金古刀，仿佛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
张海客还想再问什么，但看到张起灵这副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其实没有资格质问张起灵的决定。
这么多年，张起灵一个人扛着整个张家的担子，他付出了多少，承受了多少，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现在他想放下了，谁又有资格拦着他？
“行吧。”
张海客叹了口气。
“既然是你的决定，我尊重。”
张海楼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才对嘛，再说了，我觉得张日山当族长也挺好的。”
张起灵依然没有反应。
张海楼又转向张海客，压低声音说。
“而且你想啊，张家的传承，传到今天还有什么好传的？社会在发展，时代在进步，总有一天张家会被人当成眼中钉肉中刺，现在不已经是了吗？”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忙碌的汪家人。
“更何况，还有九门那帮人虎视眈眈。”
张海楼耸了耸肩。
“与其抱着那些老规矩不放，不如换个思路，说不定还能闯出一条新路来。”
张海客沉默了许久，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
他不得不承认，张海楼说的有道理。
就在这时，电梯门打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
岳绮尘先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淡蓝色的衣服，简单的棉质卫衣配浅色牛仔裤，脚踩一双白色运动鞋，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像是刚从校园里走出来的大学生。
他的头发还带着一点湿气，显然是刚洗完澡，刘海软软地搭在额前，衬得那双猫眼更加明亮清澈。
他的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几乎透明，脸颊带着一点淡淡的粉色，大概是热水蒸出来的。
整个人看起来生机勃勃的，跟之前在古楼里那个灰头土脸的样子判若两人。
大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紧跟着岳绮尘走出来的是岳绮罗。
她少见地把头发披散了下来，乌黑的长发垂在肩头，衬得她的脸型更加精致。
她也换了一身衣服，简单的黑色长裙，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开衫，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文静。
如果说岳绮尘是春日里的一抹阳光，那岳绮罗就是秋夜里的一轮明月。
两个人站在一起，画面赏心悦目得让人移不开眼。
姐弟俩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
黑瞎子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岳绮尘。
目光在岳绮尘身上转了一圈，然后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绮尘穿这身真好看。”
他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蓝色很衬你。”
岳绮尘对于自己很有信心，闻言抬高了下巴。
“那肯定呀。”
岳绮罗淡淡地瞥了黑瞎子一眼，没有说话，但那一眼里包含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黑瞎子装作没看见，继续笑眯眯地看着岳绮尘。
解雨臣站在窗边，他看到岳绮尘出来的时候，目光也亮了一下，但他没有像黑瞎子那样直接夸出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但他的目光在岳绮尘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要长那么一两秒。
张起灵也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岳绮尘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又低了下去，继续擦他的刀。
但就是那一瞬间的目光，已经被张海客捕捉到了。
张海楼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完了，这几个爷刚挨完打，还是完全不长记性，他有预感这一路上这几位爷挨的打，不会少。
岳绮尘走到大厅中间，环顾了一圈，问。
“什么时候开饭？我饿了。”
王胖子从沙发上弹起来。
“走走走，吃饭吃饭，我也饿坏了！这一天天的，净啃压缩饼干了，嘴巴都淡出鸟来了！”
吴邪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岳绮尘，又看了一眼那三个各怀心思的男人，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一根蜡。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涌进了餐厅。
汪明远确实安排得很周到，餐厅里已经准备好了几桌菜，虽然不是山珍海味，但家常菜的香味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岳绮尘坐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夹了一块东坡肉塞进嘴里，然后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好吃！”
岳绮罗坐在他旁边，看他吃得开心，嘴角也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她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岳绮尘碗里，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唔唔……”
岳绮尘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应着。
黑瞎子坐在岳绮尘对面，看他吃得像只小松鼠一样腮帮子鼓鼓的，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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