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分开
吴邪的身影消失在洞口之后，上面的战局变得更加激烈。
那粽子似乎意识到有人在通过棺材逃离，变得更加狂暴起来。
它的攻击不再有任何章法，完全是一种纯粹的破坏模式，双臂挥舞间带起的劲风刮得人脸生疼。
霍仙姑最后一个还能站着的伙计被它一掌拍飞，撞在墙上滑落下来，口鼻出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不行了！顶不住了！”
王胖子大喊，他的工兵铲已经卷了刃，虎口也被震裂了，鲜血顺着铲柄往下淌。
黑瞎子看了一眼张起灵，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分批走！”
张起灵沉声道。
他说的分批，其实就是在场的所有人，按照距离棺材的远近，一个个往下跳。
谁离得近谁先走，离得远的就只能多扛一会儿。
但问题是，谁都不想当最后一批。
张日山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他捂着受伤的手臂，踉跄着冲向棺材，翻身跳了进去。
他的两个亲兵紧随其后，一个跟着跳了进去，另一个则在洞口处回头看了一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等一等自己的同伴。
就是这一犹豫，那粽子的大手已经抓了过来。
那亲兵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粽子一把攥住了脑袋，像捏鸡蛋一样捏碎了。
张日山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洞口，消失在黑暗中。
霍仙姑紧随其后。
她的伤势不轻，但求生的欲望让她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几步冲到棺材前，翻身滚了进去。
“快跟上！”
霍仙姑的声音从洞口深处传来，带着回音，显得有些不真实。
至此，棺材旁边只剩下岳绮尘这一队人了。
那粽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来，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岳绮尘。
它的喉咙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然后迈开大步，朝着他们的方向冲了过来。
它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连张起灵和黑瞎子都来不及阻拦。
“操！”
黑瞎子骂了一声，拼尽全力追了上去，但终究慢了半步。
那粽子的大手已经伸到了岳绮尘面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解雨臣没有选择迎战，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打不过这粽子。
他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决定，他一把抱起岳绮尘，将他整个人揽在怀里，然后转身，朝着棺材的方向狂奔。
“解雨臣！”
王胖子惊呼一声。
“你他娘的疯了吗？”
解雨臣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冲过去，跳下去。
那粽子的手掌带着呼啸的风声拍了下来，擦着解雨臣的后背掠过，将他背上的衣服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解雨臣感觉到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但他不敢停下，咬紧牙关，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棺材前，纵身一跃，抱着岳绮尘一起滚进了那个漆黑的洞口。
两人的身体在狭窄的通道中翻滚下落，黑暗中只听到衣物摩擦石壁的沙沙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解雨臣死死地把岳绮尘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充当肉垫，承受着每一次撞击和颠簸。
不知道滚了多久，通道忽然变得开阔起来，两人重重地摔在了一片坚硬的地面上。
解雨臣闷哼一声，后背传来一阵剧痛，但他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翻身坐起来，查看岳绮尘的情况。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岳绮尘被他护得很好，除了有些头晕目眩之外，身上连一道擦伤都没有。
他摇了摇头，撑着地面坐了起来，环顾四周。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头顶的洞口透下来微弱的光线，照出一小片区域。
那光线来自第六层的火把，橙黄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像是一盏遥远的孤灯。
“吴邪？”
解雨臣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但除了他自己的回声之外，没有任何回应。
“看来这个通道会把不同批次的人送到不同的地方。”
岳绮尘说，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空灵。
“我们和吴邪分开了。”
解雨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头顶的洞口。
洞口处依然没有人影，也没有任何声音传下来。
“上面的人也没有下来。”
他说。
“看来他们还在和那东西纠缠。”
岳绮尘没有说话，他靠着墙壁，闭着眼睛，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
毒气的影响正在逐渐消退，体力也在缓慢恢复，但速度比他预期的要慢得多。
他现在大概恢复了三四成的状态，勉强能走路，但要打架还差得远。
“我背你。”
解雨臣蹲下身，背对着他。
“咱们慢慢找。”
岳绮尘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趴到了他的背上。
解雨臣的背很宽，很温暖，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双手托住岳绮尘的大腿，站起身来，掂了掂重量，然后迈开步子，沿着面前的甬道走去。
第七层的结构和上面几层完全不同。
如果说上面几层是规整对称的建筑，那么第七层就像是一座迷宫。
甬道忽宽忽窄，宽的地方可以并排走四五个人，窄的地方却只能侧身通过。
墙壁的材质也各不相同，有的是整齐的石砖，有的是粗糙的岩石，有的甚至像是某种植物的根系盘结而成，摸上去有一种诡异的湿润感。
解雨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图纸，展开来看了看，然后皱起了眉头。
那是他们出发前准备的张家古楼结构图。
这张图在前面几层一直很有用，帮助他们避开了不少机关陷阱。
但现在，看着第七层的实际结构，解雨臣发现图纸上的标注和眼前的景象完全对不上。
“图纸不对。”
他把图纸递给岳绮尘。
“你看，图上标注的这一段应该是直的，但实际上这里有三个弯，而且按照图纸，第七层应该是一个‘回’字形结构，中间有一个主殿，但我们下来的这个位置，图纸上根本就没有标注。”
岳绮尘接过图纸，借着微弱的火光看了看，也皱起了眉头。
图纸上的第七层确实画得很详细，每一条通道，每一个房间都有明确的标注。
但他们现在所在的这条通道，图纸上根本就没有。
就好像这张图纸画的根本就不是这个第七层，或者说，有人故意画了一张假的图纸，就是为了误导后来者。
“看来这张图纸也不能全信。”
岳绮尘把图纸还给解雨臣。
“到了这一层，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解雨臣点了点头，把图纸收了起来。
两人在黑暗中继续前行。
甬道很长，看不到尽头。
两侧的墙壁上偶尔会出现一些壁画，但因为年代久远，大部分都已经斑驳脱落，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些模糊的轮廓。
岳绮尘努力辨认着那些残存的画面，隐约看到一些人物形象，似乎在举行某种仪式，但具体的内容已经无从考证了。
“你说吴邪现在会在哪儿？”
解雨臣边走边问，声音在甬道中回荡。
“不知道。”
岳绮尘说。
“不过他应该不会有事的。”
“你这么肯定？”
“他的运气一向很好。”
岳绮尘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也是。”
解雨臣笑了笑。
“那小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命硬。”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岳绮尘忽然拍了拍解雨臣的肩膀。
“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了。”
“确定？”
“嗯，恢复了一些力气了。”
解雨臣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他放了下来。
岳绮尘站稳之后，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虽然还有些虚，但确实比刚才好了不少。
他反手掏出几个纸人，把纸人托在手心，片刻之后，对着手心里的纸人吹了一口气。
纸人落地之后，它们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分散开来，朝着不同的方向跑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这是……打算用纸人探路？”
解雨臣有些惊讶。
“你这手艺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总比我们两个在这里瞎转悠要好。”
岳绮尘说。
“让它们先去探探路，如果有发现，会回来告诉我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
这一层的速度并不快。
一方面是因为岳绮尘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走快了容易喘，另一方面，解雨臣似乎也并不急着赶路。
甬道中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在黑暗中形成一种奇异的节奏。
岳绮尘走在解雨臣身边，两人的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隔着衣料传来对方的体温。
岳绮尘的呼吸喷在解雨臣的耳廓上，温热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解雨臣感觉自己的耳朵有些发烫，但他没有躲开，反而微微偏了偏头，让两人的距离更近了一些。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单独相处过了。
自从进入张家古楼以来，身边总是围着一大群人，有霍仙姑的人，有张日山的人，还有王胖子、黑瞎子、张起灵他们。
虽然大家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而来，但人多眼杂，很多话不能说，很多事情不能做。
像现在这样，只有两个人走在黑暗的甬道中，反倒成了一种难得的奢侈。
解雨臣甚至有些享受这段时间。
他知道这个想法很荒唐，他们现在身处一座千年古墓的第七层，上面还有一个刀枪不入的尸仙在追杀他们，其他人下落不明，前途未卜。
按理说，他应该紧张，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地享受这一刻。
享受岳绮尘在自己身边的感觉。
“小花，你在想什么？”
岳绮尘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
解雨臣回过神来，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
“在想上面那些人怎么样了。”
“应该不会有事的。”
岳绮尘说。
“张起灵和黑瞎子在，王胖子也在，他们虽然打不过那个尸仙，但要脱身应该不难。”
“但愿如此吧。”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岳绮尘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解雨臣也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纸人有发现了。”
岳绮尘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东南方向，大约两百米的地方，有一个比较大的空间，纸人探测到那里有人。”
“是吴邪吗？”
“不确定。”
岳绮尘睁开眼睛。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与此同时，第六层的战斗也已经接近尾声。
在张海楼，张海侠，王胖子的掩护下，黑瞎子和张起灵也先后跳进了棺材中的洞口。
王胖子是最后一个，他被那粽子一巴掌拍飞之后，连滚带爬地冲到棺材前，一个鱼跃扑了进去，堪堪躲过了那粽子紧随其后的一爪。
他的身体在通道中翻滚下滑，撞得七荤八素，最后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哎哟喂……”
王胖子揉着屁股爬起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狭窄的石室中。
石室不大，大约十来个平方，四面都是石壁，只有一条甬道通向未知的黑暗。
石室里不止他一个人。
张日山和他的一个亲兵也在。
张日山靠在墙壁上，脸色苍白，手臂上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了，但纱布上还在渗血。
他的那个亲兵也好不到哪里去，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显然在下来的过程中撞得不轻。
“怎么就你们俩？”
王胖子问道。
“其他人呢？”
“不知道。”
张日山的声音有些虚弱。
“我下来的时候，通道里有好几个岔口，我选了其中一个，就到这里来了。”
“我也是。”
那个亲兵附和道。
“我和长官走的不是同一个岔口，但最后居然到了同一个地方。”
“看来这个通道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王胖子皱了皱眉。
“那霍家那个老太婆呢？”
“没看到。”
王胖子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得，这下好了，全给打散了，也不知道小哥他们掉哪儿去了，还有吴邪那小子，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他说着，忽然想到什么，抬头看向张日山。
“对了，你说你下来的时候看到了岔口，那你记不记得有几个？”
张日山想了想。
“至少有三四个。”
“三四个……”
王胖子喃喃自语。
“那其他人应该也分散在不同的地方了，希望他们运气好一点，别一掉下来就撞上什么要命的东西。”
霍仙姑运气不错，落地的位置是一片相对柔软的区域，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苔藓，像是天然的缓冲垫。
霍仙姑虽然摔得不轻，但好在没有伤到筋骨。
走了没多远，她就遇到了两个雇佣兵，就是之前在第六层幸存下来的那两个。
这两人显然也被吓破了胆，看到霍仙姑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连忙跟了上来。
“霍老太太，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其中一个雇佣兵用蹩脚的中文问道。
“跟着我走。”
霍仙姑冷冷地说。
“别乱碰东西，别乱走，听我的指令行事。”
两个雇佣兵连连点头。
三人组成了一支临时小队，沿着甬道小心翼翼地前进。
张起灵和黑瞎子落在了一起。
两人从通道中滚落出来的时候，几乎是同时着地的。
黑瞎子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条宽阔的主甬道，比他们之前走过的任何一条都要宽敞，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盏长明灯，灯盏中的火焰不知道燃烧了多少年，依然在静静地跳动，将整条甬道照得通明。
“嚯，这排场够大的。”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
“看来这第七层才是正主儿待的地方。”
张起灵没有说话，他蹲下身，用手指在地面上抹了一下，然后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怎么了？”
黑瞎子凑过来问。
“有人来过。”
张起灵说。
“脚印还很新，应该是吴邪的。”
“那小子动作够快的。”
黑瞎子咧嘴一笑。
“行，那咱们就顺着脚印追上去，看看这小子到底跑哪儿去了。”
两人沿着脚印的方向快步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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