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泾阳血战
任泾州道行军总管的尉迟恭此时的状况并不好，连连发动攻击的后遗症就是士气跌落的厉害。
尽管大唐立国不久，战士们的血性还未消退，但是仅靠手中这点微薄兵力实在无法与二十万大军抗衡。
突厥人也学聪明了，二十万牧民组成的军队也胆敢号称百万。
他们的这一举动的确有效，起码对于现在的泾阳战场来说有效，漫山遍野的突厥人几乎塞满了整个高陵县。
人多到一定数字以后就不存在数量优势了，比如现在的突厥人连进攻都只能按梯队进攻，无他，泾阳太小，小到连包围他们都只需要七万的兵力。
“大总管，突厥人开始叫阵了！”
一个偏将突然冲进了帅帐，看着偏将一脸惶恐的样子，尉迟恭眉头一皱，大喝道：“扰我军心，擅闯中军议帐，斩！”
左右刀斧手没有丝毫犹豫，一刀砍下，血溅三步，人头滚到了脚下，一脚踢开后，尉迟恭看着诸将领噤若寒蝉的样子，面目狰狞的说道：“此战关系大唐存亡，不可退，不可怯，此战就算老夫等人打光了，也得给我把突厥人给挡在这里，你们中间若是还有王圭那个老东西安插下来的狗，莫要被老夫发现，否则下场就是他的样子！”
说到激动出，口水飞溅，手中的大刀几乎贴到一名将领的脖领子。
就算如此，也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吭声，他们都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就靠着这个黑脸阎王了，忍下腹中翻涌低头扮做乌龟状。
“传令全军，今日决战！”
眼看杀威棒起了效果，尉迟恭一鼓作气下令开始决战，军令出，山河变。
穿上重甲的骑兵在阵中犹如一只只匍匐的猛兽，没有校尉的叫喊，也没有新兵的怯声，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一战意味着什么。
气氛安静的可怕，连战马都感觉到了这股肃杀，马蹄焦躁的在地上刮个不停。
有经验的老兵们都在各自安抚着自己的老伙计，希望在这一次生死场中能够带着老伙计活下来。
尉迟恭还是没能够下定决定，尽管已经确定军中再无掣肘，但他还是留了一个心眼，下令全军决战的同时，也秘密命最后的骑兵队伍在一旁待命，他们的目标是敌军首将。
李易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了队伍里，他没有被分到重甲骑兵，而是被直接扔到了陌刀队。
对于李易来说，他不在乎被分配到哪个队伍，他只是想要完成他心中的执念，大唐的一切对于他来说仅仅只是一个枯燥无味的旅行而已。
当然，除了那个妇人。
那个妇人绝望的眼神让他想起了一段极度悲伤的往事，他改变了原来的主意。
“你拿起武器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守护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那个人的话似乎还在耳畔流转。
看着一些年岁仅仅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也顶着一顶不合身得盔甲，尽管冻得跟孙子一样，还一脸坚毅的看着不远处正在整军的突厥人，眼中那几乎化为实质的仇恨彻底打动了李易。
这些自愿参军的少年无一例外的都是至亲之人死于突厥人的铁蹄之下，原本以为大唐立国后会过上好日子的朴实庄稼汉，在突厥一次又一次的挑衅下，忍无可忍的再度拾起了武器，这次他们面对的不是汉人，而是一群只有欲望和野心的突厥异族。
李易问过那群少年为什么会选择进陌刀队，少年们的回答都很统一，那就是可以给老兵们挡一刀，让他们多杀一个突厥狗。
若是运气好砍了一个突厥狗，也算是给家人报了仇。
多么单纯而又凄惨的想法？
李易浑身的热血竟然被这群少年给点燃，两千多年的战争都从来没有让他有过半点情感，除了杀戮。
他们在保卫家园。
整军的时间很短，半个时辰的功夫，双方都已经列阵完毕。
尉迟恭胯下跟着自己多年战马安静的等待着主人命令，手中的马槊被他握得死死的，一脸豪气的看着对面的突厥人，甚至没有说半句鼓舞士气的话，转瞬便夹马冲了上去。
周围的亲兵迅速紧随其后，跟着就是左右两军的队伍开动，一时间灰尘漫天，大地震颤的感觉甚至让李易以为是地龙翻身。
他从未见过如此阵仗，冷兵器的确是最为热血，也最为残酷。
不到一炷香，前军就与突厥交兵，首当其冲的便是陌刀队，顶着厚重的木盾不断地向前推移的汉子们不断挥刀，躲避。
一路上留下来的尸身残骸数之不尽。
这场战斗竟然没有嘶吼声，双方都在一种极为诡异的气氛下拼命。
李易所在的小队中除了三个老兵以外，就只有一个半大小子，这小子也是个混不吝，第二队还没跑到一半就扔了厚重的木盾，拖着手里的陌刀就往上冲，一脸不要命的架势没有把队正吓到，反而被队正一巴掌给掴了个狗吃屎。
“三伢子，你他娘的找死？跟在老子后面，有你杀人的时候。”
队正一脸络腮胡子，跟个猛张飞似的，眼睛瞪得跟个鸡蛋一样，嘴里叫骂个不停，手上却很迅速的拎起这个叫三伢子的少年，一把给塞到了自己的盾后面。
李易也慢慢的靠了过去，满身是血，一路上他已经砍了不下于七个冲过头的突厥人。
队正老刘看了看李易，一脸惊叹的道：“娘的，你个后生不错，老子还没摸到毛，你就弄死几个畜生了，回去了老子给你请功，少说也捞得到一个校尉啊！”
说完也不回头，领着三伢子冲向了不远处的战团中，咧嘴大笑时满口的黄牙让李易印象深刻。
李易也跟着一笑，心中顿觉豪气冲天，只身一人加入了战团中......
天佑大唐，一个叫阿史德乌没啜的倒霉蛋被大总管生擒。
大唐军伍终于爆发出一阵狂吼，作为突厥阵中衣着最华丽的阿史德乌没啜被活捉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一些年少的新兵蛋子都快要跪了的时候被身旁的老兵一脚踹的老远，口里还骂骂咧咧的说道:“你个瓜怂，这算个啥？当年老子我打高句丽的时候比这惨多了！看好自己的裤腰带，要是被搅到马蹄上，拖死你！“
他们跪的是满身血腥味的尉迟大总管。
为了活捉这个王八蛋，他又失去了五百多名亲兵，还没办法报仇。
皇帝陛下需要这个人来震慑颉利这个草包！
渭水边又死去了一匹骏马。
雪白的毛发被染红了鲜血，隔河相望的两个大人物经过一番互相问候之后，手底下的文官开始商量来年的贡品数量。
李世民的怒火很恐怖，隔着老远都能看得到那张黑的不像话的脸上青筋密布。
咬牙切齿的对着颉利说了几句话之后，一场说走就走的入关草草结束，而这一次也预示着未来几年边关不会太平。
分散各地的十六卫终于传来消息已经接近陕西境内。
否决了程咬金那个夯货的请战，李二终于忍下了这段时日的委屈，开始了他的贞观之治……
作为新晋的伍长，李易很头痛。
自从给尉迟老黑缝合伤口之后，就被军伍里的人封了神。
最勇武的悍卒见了李易也被吓得腿肚子打哆嗦，几乎走不动道。
一个能把人当成破麻袋一样缝来缝去的人，已经不能够用神医来形容，自己宁愿被该死的军医砍了这双脚，也不愿意被李易用那根弯弯曲曲的东西给自己纹身。
三天的高烧后，尉迟恭终于出现在了军营。
脸色蜡黄的样子让士兵们对李易的恐惧再加深了几分。
天使不容怠慢。
尉迟恭不顾副官劝阻的行了大礼，面容白皙的天使以独特的腔调读完李二的赏赐后，面不改色的从地里挖了一把污泥，鲜血和污泥揉在一起直接抹在了脸上，比划了半天后，围观的士兵和尉迟恭突然痛哭流涕的朝着长安城再次拜了下去。
新兵蛋子不懂规矩，被各自的伍长一把拽了下去，磕头不止。
这等大礼，非大功勋的人不能受之。
一个三朝宦官可不是那些祸乱朝政的奸人能比的。
自北周以来就延续下来的古怪礼仪一直是武人们梦寐以求的恩赐。
天使离去的时候，李易不知道是不是眼花，这他娘的红袍加身，白须飘舞，再加上被夕阳拉得无比狭长的身影竟然给人一种悲凉的感觉。
老太监死了。
死的很安详，圣旨还完整的抓在手里。
尉迟恭抹了一把眼泪，嚷嚷着要喝酒，军中禁止饮酒这条规矩几乎成了摆设。
拗不过同胞们的邀请，李易皱着眉咽下了酸苦无比的三勒浆。
这也算这个时代最烈的酒？
尉迟恭醉的厉害，一边夸着李易酒量好，一边说着当初玄武门的旧事。
帐内的人越来越少了，除了李易没人敢动，其他人估计再也见不到了。
被上官欣赏是一件痛苦又快乐的事情。
尉迟恭像看美女一样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李易，眼中火热让李易浑身不自在，看着长得跟块黑炭一样的尉迟恭，李易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尉迟恭立刻就像打了鸡血一样，一脚踹开前来搀扶的家将，蹭的一下就窜出了营帐。
“你们他娘的都给老夫好好学，要是漏了一个步骤，老夫的刀可不认人。”
尉迟恭叉着腰，在四个老军医的周围转个不停，嘴里的粗鄙之语层出不穷，总之可以归为一类，那就是必须要跟着李易好好学急救术，学不好就砍脑袋。
从李易铁青的脸就看得出来，利益现在是极为愤怒的，自己都要走人了，这老东西直接给自己安插了一个军医官的名头，也不知大唐吏部有没有这样一个官职，就算没有，李易也相信这老东西肯定会变出一个来。
看着面前伤兵营的惨状，李易的心又开始犹豫了，自从那个妇人的遭遇后，似乎自己变得优柔寡断了，一个杀人机器如何能够拥有感情？
那就是让他经历一段能够打动他内心的事情，一个半大小子趴在一个血人的身上痛哭流涕。
三伢子活下来了，他杀了四个突厥人，只有左臂不留神被自己人给砍伤之外，其他地方的零件一个不少。
老刘死了，那个满口黄牙的“猛张飞”，一个参加过远征高句丽的前隋老卒在咽下他最后一口气之前，咧嘴笑着对三伢子说：“你得活着，娘的，连女人都没尝过的小屁孩儿跑来打什么仗？老子这一辈子够本了，要去见老将军了，赶紧滚吧，别打扰老子休息。”
李易想要过去拉起他，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唠叨的尉迟恭一把拦住。
看着尉迟恭平静的脸，李易突然理解了什么。
“第一件事就是要清洗伤口，把你们怀里的生石灰都给我扔了，不想弄死人就按我说的做。”
李易回过头，冲着被尉迟恭骂傻的四个老头子说道。
说完之后，四个老头子如同疯狗一样的从怀里掏出来几个小布包，一把扔到了一边。
四个老头又被尉迟恭骂了个体无完肤，还说要是军队里再这样搞下去，不用打仗，他们四个就能把自己人弄死大半。
扔掉石灰的时候，起了一阵大风，站在四个老头左边的尉迟恭全部接住了。
李易一边强忍着笑意一边往尉迟恭的眼睛里滴油，伙夫搓着身上黑不溜秋的抹布有些不好意思。
知道这小子是想知道自己如何在一转眼间就把全是沉淀物的陈油给弄得干干净净。
示意这小子先退下后，继续给四个老军医讲着急救术。
一天的功夫，李易就成了营中的大红人，甚至声望改过了大总管。
原因是讲饿了的李易吃了伙夫弄的“猪食”后，无法忍受的自己动手做了一碗面条，哧溜溜的声音在大营响了一个多时辰。
后果是全军的面粉在这一顿饭就被解决了个干干净净。
时间很快，军医们学习的劲头很足，因为四个军医现在只剩下了三个，其中一个军医在学习李易老师的急救术时打了个瞌睡，现在人头还挂在辕门随风飘荡。
除了李易没有任何人同情那个该死的老头，不好好学就是要咱们的命，关中的汉子性子就这么直，你要弄死我，我也得弄死你。
李二的旨意传来了，令大军即刻启程前往长安接受封赏。
李易一个人在山头上躺到半夜，满身露水的被军法官看到之后，得到了一身新衣裳和一床褥子。
大唐终究不属于他，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这次回去后，决定给自己放一个长假，那东西可能早就消失了，自己这样漫无天日的寻找已经这么久，早就没有了期望。
黎明的感觉让李易有些恍惚，昨日还兴奋异常的士卒们今天却十分安静。
站在将台上，李易有些不敢直视这些糙汉子。
一定是该死的尉迟老东西放出了消息，整这么一出来恶心我，李易心里以最恶毒的心思揣摩着大总管。
“请李校尉留下来！”
如此整齐的声音如果没有排练就算见了鬼，校尉是昨天任命的，也不管李易是不是接受，怀里被硬塞了一个小木牌。
“你小子做完好事就想逃？这世上哪儿有这么傻的人，老夫别的不敢说，军中的职位任你挑选，只要你留下来，就没有老夫不敢做的事儿!”，尉迟恭一天郑重的看着李易，眼里全是希冀。
尉迟恭已经老了，满脸的疲惫是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的，能够拉下脸皮在大庭广众之下挽留自己，已经颇为难得。
“小子并不希望生活被打扰，如果不是一个可怜人的遭遇让我身出同情心，小子可能直接绕过泾阳到极西之地享乐去了。”
李易不忍心说出真实的隐情，他不觉得这老头子会相信。
“你才十八岁的年纪，说出来的屁话就像你已经活的受不了了一样，好端端的有为青年为什么要去装隐士？大唐现在正是需要你这样的人，就算不为这些该死的杀才，你也得想想这些可怜的庄稼人。”
尉迟恭的马鞭指着大营外面熙熙攘攘的百姓，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狡黠。
天杀的，这老东西似乎早料到了我要拒绝，这些百姓肯定早就藏好了的，突然出现这么多人还真让李易有些措手不及，就在李易想好了对策准备强行离开之时，视力极好的他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蓬头垢面的丫头正懵懂的看着自己。
那个眼神......
月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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