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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身份


时间也不久了。

        今日是拜堂,明日是婚宴。在婚宴之前,她们必须把一切都筹划好来才是。这样的事情,容不得一点马虎。

        万一失败了,她们便再没有机会。

        所以现在,缥缈几乎是当机立断地带着小苕向着举行拜堂的地方——重阙楼而去。这样的场合最好不要缺席,她们若是没理由地走开,反倒会引起人怀疑。

        “小苕。”缥缈不由自主地喃喃了一声。

        一路上,她还在想着一些事情。

        小苕没好气道:“怎么了?”

        一路上她一直心不在焉的样子,看起来,好像比自己的心事还多呢。

        缥缈摇摇头,轻轻一笑:“嗯,你说我长得好看么?”

        “你?”小苕很是莫名其妙又毫不例外地掺杂着几分嫌弃,看向缥缈,“你啊……啧啧啧。”

        “不好看啊。”缥缈有些失落。

        不过她心里清楚,确实不好看。虽然算不上人见人嫌,但也离人见人爱差了远了。一双眼睛大得毫无特色,鼻梁挺是挺但也说不上好看;嘴唇略厚,估计也就檀红能补救;脸型有些圆,倒唯一显出了几分娴静。

        当然,娴静这个词,目前没什么可能和她挂上钩。

        缥缈努努嘴,往前走了一段路,正好看见一个水池子,便凑过去,拨开云雾,细细打量。

        还是自己熟悉的样子啊,什么美丽、什么倾国倾城,根本沾不上一点儿边。勉强也只能嘟嘟嘴戳戳脸,摆一些自以为好看的姿势,显得自己多那么几分机灵。

        还有自己现在身上穿的一袭素雅黄衣,简简单单的齐胸款,还勉勉强强地在飘逸中显出了几分淑女。

        这么张脸,怎么可能像云初嘛。

        听那个名字,还有仙子们一脸兴致勃勃的描述,就知道云初肯定是个又娴淑又端庄的女子啊。

        ——真是。

        除非……长大了吧,或许那时,她便会安静下来,不再这么傻里傻气的了。

        缥缈努努嘴,所以啊,自己真的是想多了。

        她似叹非叹地松了口气,努努嘴,捏了把脸。

        算了,还是别想那么多了。

        囗囗

        因为自己的“臭美”白白耽误了不少时间,缥缈一到婚宴场上,便被小苕好一番训斥。估计着是看到许许多多好吃的好玩的,小苕才是对此如此芥蒂,缥缈不由得发牢骚:什么人啊。

        不对,不是人。

        什么花啊,什么薯啊!

        “红药花,甘薯。”小苕回头白了她一眼,“还有问题么?”

        “你……”

        “缥缈?”两人正在门口纠结,“偶然路过”的某位忽然上前,打断了她们。

        “怎么了……师父?”看清了来人,缥缈一惊。

        怎么是自家师父?这种场合、师父和瑶姬这关系,师父不是该在后院帮忙么?

        就这么走开也太不仗义了吧?

        她努努嘴,小跑着上去,拉住青羽的手:“师父……你怎么来了?”

        “我没事干。”青羽答得很是冷淡。

        “没事干?”缥缈微微瞪大了眼,“瑶姬姐姐没叫你忙前忙后跑来跑去的啊?”

        按理来说,仙界这些领主领地内仙人们的喜宴,不都是领主责任操办的么;而且看刚才瑶姬姐姐那急急忙忙赶自己走的样子,估计着事情还蛮多的。

        师父居然说,她没事儿干?

        青羽听了缥缈的话,抹了把汗:“我……”

        好歹说的好听点啊,这忙里忙外跑前跑后……敢情自己在缥缈心里就是个打杂的是吧?

        缥缈继续不依不饶:“师父你是不是不想做事啊,所以出来透口气,顺便偷个懒?”

        青羽……

        呵,呵。

        和她在一起久了,摸透了她的性子,越发地嚣张了。

        不过……其实缥缈说的也没错啊,自己本来就是不想做事外加……呃呃,才出来晃悠晃悠的。

        为掩尴尬,青羽假装看别处,迅速偏过头去。缥缈却傻傻地没看出青羽脸上这分不乐意,硬是还要凑过去,笑得花枝乱颤的:“师父,要不咱还是区别帮个忙吧,要不然多……”

        “咳。”青羽连忙咳嗽一声。

        小苕顺便也配合地狠狠在缥缈手臂上拧了一把。

        缥缈吃痛,悻悻缩回巴在青羽胳膊上的爪子,有些委屈地看着青羽,自以为暗中地回掐小苕。

        青羽……

        小苕……

        恰好这时,不远处的钟声响了,声音不似一般的一样大,反而十分地绵远悠长。教人听了觉得有那么几分荡气回肠,却又不可否认地覆盖了几分夜半时分的静谧和安详。

        “这是……”

        余音长久,钟声未罢,原本安安静静的巫山却陡然起了波澜。四周人们的脚步声顷刻间变得匆匆忙忙,欢声笑语虽然也习惯性放得轻细,却也到了清晰入耳的地步。

        看了看某个方向,青羽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道:“这是祁承他们一族的习俗,婚宴开始,先奏长钟。”

        “钟?”

        “嗯。缥缈,你随我我来。”

        囗囗

        清晓坛中。

        这里是巫山最高贵的地方。

        不因为这里有什么传说、或者有多少灵气,只是地方宽敞,又正好四面不是山水便是林木,清雅别致,被瑶姬作为了巫山大摆宴席的地方。

        说白了……还是来的人多啊。

        今日也不例外,一眼过去,清晓坛之上不知有多热闹。

        四周一改以往淡雅的素风,不管是屋檐还是树上都挂满了红绸;小树的枝丫上还挂了一串串的铃铛,风一过,便叮叮当当地响。大红色的窗花是不知种族的花纹,看起来很是喜庆,或许,这是知锦仙姝她家乡的风俗吧。

        清晓坛两边是落座的地方,长桌围了一圈,毫无尊卑之分,只是在中间留出一条道,两边才是落座之地。

        一条红绸自远方笔直铺来,穿过座位中间道路,结束于清晓坛中央。

        中央摆着一张圆桌,桌子上铺了绣金花红布,上面放着一只托盘,托盘内是两只金酒杯、一只金酒壶,以及一只琉璃酒杯,都在云雾缭绕之间安详着。

        红绸上,早已洒满了白首花花瓣。白首花一株双生,一朵花受伤另一朵也会出现一样的伤痕,其中一朵死去,另一朵也无论如何都活不长了。花生得也是奇特,花瓣一定是每朵两片,像未绽的荷花一样紧紧包裹在一起;红瓣尖梢带着一点白,好像两个人早已白首,却依旧相拥在一起,身着旧时的嫁衣,眼中只有彼此。

        这个寓意缥缈是知道的:同心白首。

        只是姑姑她,注定与此无缘了吧。

        那走在这段淌着别人的泪的红绸上的那两人,又是否能够安心?

        她轻笑一声,心中忽然有些好笑,却不知自己该笑什么。好像这一切,都与自己没有关系啊。

        亲姑姑又如何?终究还是姑姑自己的劫,她掺杂了,或许只会叫一切变得更糟。

        此时,青羽的目光也落在了一地的红绸上,忽然偏过头来看向缥缈,轻声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缥缈笑笑,“没什么啊。”

        “嗯。”青羽没有再追问,淡淡地应了一声。

        缥缈正惊讶,青羽却又回过头来,问道:“要是今日走在这红绸上的人是你,你会是什么心情?”

        “我?就是……假如我是知锦仙姝?”

        “不,假如,和你在一起的人就是你爱的,那个人也爱着你,没有别人插足。”青羽盯着她,说得很认真,“也就是说,假如,今日是一个故事的结局,结局的主人公终于在一起。而那其中一个,是你。”

        “我……”缥缈愣住了。

        她么?

        思索片刻,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有喜欢过人,这种感觉,如今我还真是体会不到。”

        青羽有些愕然。

        接下来,面色却又很快地平复。

        “那就好。”青羽朦朦胧胧地答了一句。

        这样的话似是而非,青羽倒很少说。只是今天不知道着了什么道,偏偏在她这个还得朝夕大眼瞪小眼的人面前,尴尬了这么一回。

        缥缈努努嘴,还是偏过了头。

        怀中的小苕动了动,她连忙摁住,小声说道:“安分点,别被人抱走了,我难找。”

        小苕……

        “你们先待着。”青羽却是不由分说地放开了缥缈,拂袖转身,转眼间埋没进了人群。

        看起来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

        缥缈也不知道自家师父今天究竟是哪根筋缠了哪根筋烧了,连续做了这么多件莫名其妙的事,也没多管,看着人少了些,抱紧小苕往前凑了上去。

        囗囗

        对面一个人倒挺出乎她的意料的。

        ——裘离?!

        按理说,巫山和峣山并没有半点儿纠结,祁承也和峣山没半分关系,那为何……裘离也会来?

        而且看似,四周的仙子们都没有显出半分不自在。

        她怎么就隐隐地感觉到了几分阴谋的味道呢。

        太诡异了。

        囗囗

        那边的裘离看到缥缈,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然而下一刻,他又慢慢地移开了目光,当真是半分多看一眼的意思也没有。

        缥缈……

        其实还是对她芥蒂的吧。

        不过她在这里他有什么好疑惑的,她名正言顺啊。

        小苕的目光却是一直落在裘离身上,等缥缈注意到这个,都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了。

        “你……看他作甚?”缥缈很是不解。

        小苕道:“裘离是因为翩缡而来的。”

        “姑姑?”缥缈很是意外。

        这么多年,裘离确实偶尔也会来汐昙岛做客什么的,但是姑姑每次看到他时的脸色都不大好,话也不多说,还总要支开她,她一次偷听,他们说来说去却不过是那几句意味不明的“对不起”“不负”之类的。

        套路啊!简直是反目成仇的经典套路!

        所以……姑姑和裘离……

        他们之间不会还真的有非同一般的关系吧?!

        小苕抬眼皮子看了缥缈一眼,对她的慌张和惊讶很是不屑。半晌,等缥缈差不多都把这些捕风捉影的前尘烂谷子事补了一大堆后,才是幽幽开口,解释起来:“裘离的师弟,曾经和裘离关系很是要好,是翩缡的哥哥,亲的。当年翩缡本来和哥哥曜华一起被送往峣山修习,但是后来翩缡厌烦峣山这种以苦难他人为己任的不分是非黑白的门风,趁着还没拜师,跑了出去;过了几个月在巫山找着,瑶姬帮着她说话,别人也奈何不得她,也只能叫她留在了巫山。

        “而曜华则对峣山很是满意,留在了峣山,虽然后来也不时地去看看自家妹妹,但是他们兄妹之间的关系,终究还是渐渐疏远了。

        “曜华其实很疼爱妹妹,到了这个地步,也是无可奈何,心情十分郁闷。这时候恰逢峣山试剑会召开,裘离和曜华因为参赛缘故渐渐走近,两人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试剑会后两人双双被前任掌门选中,做了掌门的入室弟子。

        “裘离的武功和法术皆不如曜华,但是两人却都已远远胜过前任掌门。前任掌门天劫至入了轮回,曜华便顺理成章登上了掌门之位,而裘离也毫无怨言,而且还帮着他处理各种事情。两人志同道合,关系也更加融洽,以至于外人都传他们……”

        听到此处,缥缈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呃呃,没什么。后来曜华是娶妻了的,只是裘离一直投身于派内之事,他也就是对曜华和现在他那个徒儿金案上了十足的心,最多不过,是他单相思罢了……”

        缥缈颇有深意地往对面望了一眼,只是可惜啊,某位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想来也差不多是这样吧,修仙之人的容貌可以自由变化,若不是心里有心事,为何裘离要让自己看起来是一副已至中年的模样。按照小苕的说法,姑姑现在一千多岁,裘离再大也至多有两千岁吧,这在修仙之人看来,根本还是青年。

        小苕不由自主地看了看缥缈,忽然意识到自己跑题了。小苕轻咳一声,连忙转移话题。

        “所以啊,因为曜华和翩缡的关系,裘离后来也难免和翩缡有过一些交集。翩缡是一心扑在了祁承身上,连曜华都不理,曜华担心得很,裘离也难免跟着牵挂些许。今日裘离在场,想来便是因为这个,所以看到他,我倒也不觉得意外了。”

        此时两人已经被推搡到了人群前头。小苕看着面前不慎洒落在红绸外的的花瓣好看,不忍心被践踏了,便拾起来,努力捧着细细打量。

        缥缈笑笑:“那曜华呢?为什么现在裘离成了峣山的掌门?”

        难不成,曜华还来了一出抛弃师哥、携妻归隐的狗血剧码?

        接下来小苕的话,简简单单,却是叫她跌破了下巴:

        “曜华,早在三百年前,与妖界的大战中,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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