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好心做不成好事
还有一次，夜行空也以为绝对能做成一件好事的。
夜行空偶然走在河岸时看到一婴儿躺在一木盆里在江河中央飘荡，
婴儿啼哭，而不远处有一看似母亲的农妇原地不动地站在岸上也不住地哭泣着。
大概是不小心将婴儿落入水中了吧。
救人要紧，夜行空不敢多想，展开轻功便向婴儿掠去。
这条河不算大，不过二十丈宽的距离，夜行空三次脚尖点水就来到了婴儿的身边。
而夜行空从看见婴儿到将他带回，也不过只用了五息的时间。
当夜行空到农妇身边时，一切似乎都发生得太快，农妇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夜行空小心翼翼地将婴儿递向农妇：“你的孩子，我救回来了。”
可农妇却无半点喜悦之色，反而更加悲痛欲绝。
“好端端地，你救她做什么，她早晚都是个死！还不如早点死了好，就不用跟着我们一起受苦。”
夜行空面色变得苦涩，他向来聪慧，已经大致能猜到一二。
怪不得即使农妇悲痛欲绝，也只是站在原地，没有跟着婴儿沿岸奔走。
“我已经有七个孩子了，可七个都是女孩，这个已经是第八个。
没有儿子，我丈夫定然还要生，还要养。可是家里实在是负担不起了，最近收成又不好，公公婆婆又不能做事。我的女儿们各个都饿得瘦骨嶙峋，老三老四现在甚至还沾染上了重疾……”
农妇看着婴儿嚎啕大哭。
“囡囡，不要怪妈妈，你跟着妈妈会饿死的，妈妈也是不想的啊。”
夜行空不知道该怎么办。
夜行空只好把身上全部银两全都给了农妇。
夜行空也知道不够。
夜行空身上从来没有什么钱的。
有钱的时候，夜行空都在酒馆里喝酒。
夜行空不需要宝剑，也不需要宝刀，自然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不多，所以夜行空能帮的忙实在不多。
其实夜行空拿出来的已经不算少，但是对于家里有这么一大家子的人来说也不是长久之计。
也许精打细算能够撑过一段时间。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只是延长痛苦罢了。
农妇看向夜行空的眼神变得复杂：“小公子，你一定认为你做了一件好事对不对？”
夜行空有些不知所措说道：“应该也不是一件坏事。”
“你一定认为你救了一个无辜的小生命对不对，你把自己的全部银两给我了一定认为竭尽所能地帮了我对不对？”
夜行空被问的没有了底气，苦笑着说道：“我甚至还以为自己已经是一个好人。”
“你错了，大错特错！”
“你又为何要囡囡与我们一起承受苦难呢？我们实在是养不活她了。与其跟着我们受苦受难，不如趁早死了的好。长痛不如短痛。”
“可是如果你真的希望她死，你又何必将她放入木盆里？”
“又有哪个母亲真的希望下手溺死自己的女儿呢？这只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方圆十里我都问过，没有一家有条件并愿意收养我家囡囡的。无奈我才只能出此下策，用这个九死一生的危险法子。”
“若是囡囡好运躲过了这九死一生，能够被某大户人家发现并收养，那她日后便再也不必担心温饱问题了。”
“而这河水水流缓慢，大户人家的家主一般都性子温和讲究缘分，我本希望囡囡是一定能平安到达下游被人收养的，只是没想到的是。”
夜行空苦笑道：“没想到的是，中途被我这个多管闲事的好事之徒给截住了。”
“而如果就只是这样就算了，如果你就那样走了，我被逼无奈便只能再次狠下心肠，将囡囡再次放入河中。可是，可是，你又为何要给我希望呢？”
只是微薄的希望，但这有了这么一点点希望，已经足够让一个母亲有勇气把孩子留住，也使得一个母亲丧失了让孩子去赌命的勇气。
这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现在看上去夜行空的确救下来了一个小生命，但是也许夜行空什么都没有改变，也许只是延长了一个母亲痛苦的时间而已。
也许将夜行空的银两用完后，这位母亲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又会把自己的女儿无奈地放入河水里。
绝望不可怕，可怕的是绝望之中看到希望重拾信心后希望却又瞬间破碎的绝望。
夜行空只能苦笑，边苦笑边问自己。
夜行空啊夜行空，你都是做了些什么“好事”啊？
夜行空苦笑的时候，农妇却已经恭恭敬敬地跪下，认认真真地磕了几个响头：“不过，到底还是要谢谢小公子的银两了。小公子你是个好人，只是好心也不一定就能做成好事的。”
夜行空还没来得及将农妇扶起，农妇便已经径直起身。
农妇不再看夜行空，仿佛是避之不及一般，抱着婴儿就快步离去。
望着农妇匆匆离去的背影，夜行空只能埋下头苦笑。
做不成好事的好人，还叫做好人么？
……
夜行空只觉得做一个好人越来越难了。
可夜行空只想做一个好人。
所以夜行空现在很不愉快。
杀了人后，夜行空总是觉得很不愉快。
原本想伸张正义，想做成一件好事，却又稀里糊涂般杀了两个素未谋面的人。
好人没做成，夜行空只觉得自己却越来越像侩子手。
如果说杀人还算在其次，毕竟杀的都是恶人，夜行空也没少杀过人。
可夜行空过往好人没做成的无奈回忆却又被这样的事勾起了一大堆，让夜行空只感觉自己胸口憋了一股闷气，吐不出的闷气。
夜行空实在觉得不太愉快。
而夜行空不愉快的时候，就会去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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