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3）
杨贞珍听到季光的问话，点了下头，不过她有些迟疑，季光的这个问话让她突然警觉了起来，她开始思索，虽然理论上说她和季光之间早就没什么忌讳的了，可是现在这个人总给她一种危险的感觉，这多少还是让她心里一紧。
“你……”杨贞珍略带迟疑，“真的没杀人放火吧？”
“当然没有……”季光说这话时，半开玩笑似的翻了个白眼。“不过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不然……”他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把话头牵了回来，“你家有没有什么沙发之类的……”
虽然这些对话看上去，像是一个男生想要骗一个女生上床，但是看着眼前季光的样子，杨贞珍知道这个人不会这么虚伪，事实上，他如果想和她上床，大可不必这样，开几个黄色笑话直接说就行了。
迟疑了一段时间，同情怜悯之心还是占据了高地，她找不到什么理由拒绝季光，尤其是看着季光那落寞的神情，杨贞珍知道他一定有什么隐情，自己能做的，就只有信任他了。
一个深呼吸之后，杨贞珍点了点头。
季光跟她讲，说自己工作遇到了困难，家里人出了点事情，现在工作也丢了，找的都是临时的建筑工地的活在干。但是更细的他没有说，他说自己现在需要一个住的地方，北京的严冬寒夜，他无法继续在街上睡了。
听着季光的讲述，杨贞珍也没有在乎他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她多少知道，季光有些话，糊弄得很不负责，但是她没有去追究。
说到底，她对这个男人的心，是软的。毕竟面前的他从来没有伤害过自己，而眼下她孤身一个女孩子在北京这座城市里打拼，多少有些寂寞。她没有兴趣也没精力去夜店酒吧里撩些男人回来，更对单位那些愚钝的男同事们产生不了兴趣。如果单位的上司是个男的，没准她还会被上级勾引，只可惜她的老板是个中年妇女，还是女强人那种，可能单位里最看不惯的就是她也说不定。
再不济，也会有一些安心的陪伴吧？她这样想着，也是这样安慰着自己。
没有再犹豫，她决定帮助这位老朋友，至少在他稳定下来之前，她不会抛弃他。
杨贞珍主动结了帐，打了个车，带季光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她自己一个人住，租了个一室一厅的房子，月租七千左右，不过她的收入还比较可观，所以生活还算富裕，只是一个单身女性独自生活，这多少有些寂寞。虽然工作后交过几个男朋友，但是都没什么好结果。
杨贞珍家里的摆设，很有女生的特点，放着一些可爱的玩偶，以及一面落地镜，还有白色的梳妆台。门口的鞋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鞋，屋子里的衣架上也挂了无数的衣服。
脱了鞋，杨贞珍就要来帮季光脱下外套。不过这样的热情，反而让季光有些不好意思了。季光摆了摆手，想自己来，不过还是被杨贞珍抢先一步脱下来，挂在了门口的衣架上。两个人的动作，就像是生活多年的老夫老妻一样。一瞬间，屋子里就充满了微妙的暧昧气氛。
十一月了，北京已经开始供暖，吹了几个月寒风的季光终于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温度。家……想到这个字眼，季光的鼻子酸酸的。很久，很久没有回家了。然而他还是忍住了，眼下可不是什么哭的时候，更何况，他一个大男人又怎么好意思在杨贞珍面前哭呢。
脱下季光的外套，杨贞珍发现，他军大衣里面，只有一身短袖。手臂上已经生了许多冻疮。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鼻子一酸，眼眶就湿润了。
“明天等我下班，去给你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吧，你总不能，一直这样……”杨贞珍的声音有些颤抖。
”今天太晚了，我没办法帮你弄手上的伤了，卫生间里有酒精和纱布，你照顾好自己。”杨贞珍叮嘱着。
季光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
俩人并没有太多话，杨贞珍第二天还要上班，她先洗漱完毕，帮忙把沙发床打开，给了季光一身前男友没拿走的衣服，就进到自己屋里去睡了，毕竟明天早上还要早起，虽然有些尴尬，但她不得不留季光一个人在客厅了，之后总会有时间让两人畅谈起来的吧？
季光坐在沙发床上，杨贞珍就躺在里屋，穿着疏松的睡衣，连门都没有关。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洗完澡溜进去和杨贞珍在床上浪漫地亲密一番，可是眼下，他没有任何兴致。
他进入到洗手间，将身上肮脏的衣服脱了下来。
镜子里，他已是一脸的胡茬，虽然在跟杨贞珍约见之前自己曾经拿小刀修正了一下，但是从耳边到下巴的络腮以及上唇的胡须，都让自己显得比真实年龄至少老了十几岁。他的脖子上挂着黑色的狼牙挂坠，乍一看还以为是士兵身上的狗牌儿。他身体有些消瘦，肤色惨白，稀稀散散生着冻疮，但可以依稀看到身上肌肉的线条纹理，不过他身上最可怕的，却是腰部和肩膀，几颗弹孔留下的圆形伤疤。
在右侧腹外斜肌下方，纹着一个草体的日文汉字“凪“。季光看了眼那个纹身，苦笑了一下。
做个了深呼吸，他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手热水，任由水流淌过手背上的冻疮，那种释怀了的疼痛感，让他终于得以喘息一口气。
季光把水泼在脸上，然后看向了镜子中的自己。
许久，他只是任由水珠顺着自己的脸颊向下流淌，每一滴水珠流下时，都折射放大着他脸上的胡子。
这里又能呆多久呢？他这样问着自己。
又会不会连累到此时正在屋里沉睡的女孩儿呢。
他多想如释重负，抛下一切躺在她的怀里，就像婴儿躺在母亲怀里那样，蜷缩着，感受着对方身体传来的触感和温度。
明天吗……
季光思索着，这段时间内他已经用尽浑身解数躲避着摄像头了。就连选择来杨贞珍这里，也是因为杨贞珍租的小区是刚建好的回迁房，安保设施其实很差，就连电梯里的摄像头也是没有工作的摆设品。
想不到昔日得力的队友现在却变成了最大的阻碍。
去大商场里买衣服，势必会被安全摄像头拍到。自己该如何拒绝杨贞珍呢……
洗了澡，用卫生间里找到的医用物品简单地处理了下冻疮，换上了杨贞珍给他的衣服。然后，季光起身去军大衣兜里摸了摸，兜里还有几百块人民币，是他之前去工地上打工赚来的。他并不愿意用杨贞珍的钱给自己买衣服。
关上了灯，躺在床上，季光摸着脖子上的挂坠，思索着。
屋子里面传来了杨贞珍均匀的呼吸声，看来她是睡熟过去了。
那就好。
季光并不愿意因为自己，影响到太多女孩儿的日常生活。但是眼下，他必须做一只寄生虫，吸取来自宿主的养分。
苟活住，才是现在的主要目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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