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私定终身
一生何其长，一声何其短。
纵然遍体鳞伤，半披袈裟半面魔妆，也抵不过你一笑让我心安。
正月十五，无妄城。
月光照不到的巷子口，探出一只红袖随风飘遥，倚靠在破乱墙边处的人影神色紧张，时而望着不远处锣鼓喧天，舞狮掷彩的街道，时而回头看着土地庙里那两个跪在神像面前的背影。
随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庙外墙边的人影越发紧张，不停地擦拭着手心的汗水，张望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大小姐，快点，快点……”她喃喃自语。
庙里，一尊掉了漆的福德正神杵着拐杖高坐在位，眼底跪着一对新人，大红喜衣席地而铺。
“终于”，他颤抖着掀开那张轻薄印有大囍的头纱激动的说道。
缓缓露出面容的她，羞怯的应了一声。
“嗯”。
“莺时，天地为鉴，我槐序此生定不负你，如若食言，必遭……”话未说完，莺时伸出手掌挡在了槐序的唇边。
“呸呸呸，胡说什么呢，这大喜之日，不许你这般乱语”
看着她那仿佛会说话的双眼，槐序轻轻将莺时搂进怀里。
一道皎洁的月光透过破败的砖瓦照射下来，映在莺时的脸上，她微笑的脸庞转向一旁，随即暗淡了下来，一股若有若无的紫气笼罩着她的面孔，寒冷的冰焰在体内燃起，微微颤抖的身子却不曾被槐序发觉。
此刻的他，是幸福的。
看着拜堂礼毕，庙外小跑进来一名同样身着红裳的女子，正是为大小姐莺时把风的贴身丫鬟，名唤葭月。
葭月一脸喜色，却又匆匆忙忙说道：“小姐，我们快走吧，这吉时都已经过去了，再不走，被发现我们就完蛋啦”
槐序扶起莺时，深深地望了远处十二宫露出的飞檐一眼，眼神变得更加坚定，此次离去，他日归乡必是教它满宫尽匍我底。
“莺时，我们走吧，天涯海角。”槐序牵着莺时的手往庙外走去。
“葭月，跟我们一起走吧？”莺时转头问到。
“不行，小姐，我们得分开，有我在的话会拖小姐后腿的，而且，而且……”葭月看了眼槐序，支支吾吾。
“而且什么？”莺时问道。
“而且，小姐和槐少爷也已经……已经拜过堂了，我这么跟着，也不方便呀”葭月接着说道“估计再过会儿，宫主就会发现了，所以，我们得分开跑，这样跑掉的概率就会比较高”。
槐序点了点头：“嗯，葭月说得没错，分开跑比较安全点，葭月，你照顾好自己，待我和莺时落定，必会去找你，今晚还多亏了你，不然莺时还出不了宫。”
“走吧”。
随即，二人便与葭月相反的方向离去。
“小姐”，葭月突然叫住了莺时。
“嗯？”
“小姐，葭月从小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终日尽行偷鸡摸狗之事，以此谋生，苟活于世，不识大字，野蛮粗鲁，亏得小姐不嫌，带我入宫，教书练字，授于礼节，让葭月重新做人，衣足饭饱，大恩大德，铭记在心，无以为报，若有来世，还给小姐做丫鬟，端茶倒水，洗衣做饭。”，葭月哽咽着。
莺时看着泪如雨下的葭月：“葭月，活下去”。
一声炮响，一支暗红的莹火悠然窜向天空，猛然炸开，震耳的轰隆声响彻天际。
十五的元宵接近尾声，街道上人潮越发拥挤，老少青壮都驻足仰望，一声声惊叹，一阵阵轰鸣，一朵朵烟花，一缕缕青烟……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止，渐渐回溯到十年前。
一个扎着双马尾，穿着粉红色大衣的小女孩蹲在巷子口，一双明亮的眼睛直溜溜的打转，鸡贼的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满脸污秽也毫不在乎，赤裸的双脚早已磨破了皮，冷风刺骨，冻得瑟瑟发抖，却比任何人都来得更加精神饱满，元宵佳节户户通宵达旦，满城歌舞升平，好不热闹，没人知道城角会有哪个乞儿又饿死，冻死，病死，也没人会去在意，毕竟，死人的事每天都会发生，谁又会有那个心，但凡只要事不关己，便能做到高高挂起。
小女孩瞄了好久，终于把目标盯在一行人身上，于是蹑手蹑脚的跟了上去，一边警惕的看着旁人，一边偷偷将冻得红肿的小手探进了人群里。
刹那。
小女孩果断的抽手离去，迅速的窜进巷子里，头也不回的一口气跑了一里地，方才停下气喘吁吁的回头望去。
眼看没有人追来，小女孩激动得发抖，也可能是因为冷的原因吧，粉红色的大衣里仅仅一件单薄破败的衣服。
小女孩打开了荷包，几块散银落在手心，月光下照得银晃晃的，小女孩大喜:“这几块小石子一定是很多钱吧？”
从未识过字的她向来不知道钱的多少，只知道现在手心的几块碎银肯定会比平时里偷来的铜钱来得值。
她管铜钱叫做“铁片”。
和往常一样，小女孩得手后从不下手第二次，熟门熟路的绕了几条无人的小道，回到属于自己的一片小天地，一个废弃的狗窝，瘦小的她灵巧地钻了进去，每晚入睡前她都会对自己说一句好梦。
翌日，热闹了一整夜的无妄城街道上布满了垃圾和烟火屑，一名上了年纪的老伯握着扫把正在懒散的打扫着自家门口。一个身披粉红大衣的小姑娘蹦蹦跳跳的从老伯身边经过，打了声招呼:“老头~早上好~”
老伯:“……”
小女孩转身进入一家刚刚开张的店铺，店老板打着哈欠显然昨晚没有睡好，正想着一大早肯定不会有人来买衣服便可以偷偷眯一会儿，谁料来了个小女孩。
“喂，老板，给本姑娘来一件衣服和一件裤子”
店老板上下打量了一眼小女孩，破口大骂:“神经病啊，什么鬼啊你，哪里来的小叫花子，滚滚滚，一大早的，真晦气”。
说着就要被赶出去，小女孩着急了:“哎哎哎，干嘛呢，干嘛呢，本姑娘有钱，有钱，有钱你知道吗？”
“我说你个破要饭的，你有个屁的钱，要不要老子撒泡尿帮你照照？嗯？赶紧滚，别妨碍老子做生意！”店老板指着小女孩鼻子就是一顿骂。
小女孩伸手一翻，两块碎银亮了出来:“喏，你看，这是什么，本姑娘没有骗你吧？”
店老板眼睛一亮，好家伙，看来还是个傻妞，三只手的勾当。
“咳咳，你这点钱，太少了，买不了那么多，这样吧，我就看在姑娘你是本店今天的第一个顾客的份上，就勉为其难的卖给你吧，但是，你只能买这两件”，店老板随手挑了两件最便宜的衣服递给了小女孩。
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是“勉为其难”，但是却听到老板刚才称她为“姑娘”，便满心欢喜:“好！”
兴高采烈的小女孩带着新买的衣服走在回去的路上，谁知，三两男生从旁边冲了出来，成前后包夹之势。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一名年纪最大的男生大喊道，却被身旁一位光头小男生打断了。
“老大，这里没有树啊，你这样念，是错的”光头小男生悄悄的说到。
“啊？那……那怎么？那我该怎么喊？此路是我开，然后此什么？？？”年纪最大的男生偷偷的问到。
“老大，我也不知道该此什么……”光头男生挠了挠头，看了一样地上冒头的杂草:“要不，此草是我栽？”
“好主意”
年纪最大的男生挥了挥手中的棒子，指着一脸懵逼的小女孩大声喝到:“刚才是我口误，现在我再喊一次，听好了，此路是我开，此草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小女孩看了看自己被人围在路中，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叽里呱啦什么鬼，但是凶巴巴的样子肯定不是什么好鸟，没准还是来抢东西的。
小女孩也是胆子大，路子野，大声应道:“我不给，打死也不给”。
“好，有种，但请你记住了，你不是第一个被我打的女孩子，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兄弟们，给我打！”说话间，几名男生便冲了上前，抓住小女孩就是拳打脚踢，小女孩奋力反抗，奈何敌我双方实力悬殊太大，没挣扎几下就被按在地上一顿乱揍。
“住手！！！”
迷迷糊糊间，小女孩听到了一声严厉的呵斥。
……
“槐序，葭月她，一个人不会有事吧？”莺时担心的问到。
槐序拉着莺时的手，健步如飞。
“放心吧，葭月她聪明得很，应该不会有事”
身后是漫天飞舞的烟火，两人一前一后，逐渐远离城门。
与此同时。
无妄城城心，坐北朝南十二宫主宫殿门大开，一抹黑衣袍人双手后并直立于台，仰望星空，一副漆黑狰狞的面具只露出一对半月般微眯的眼，幽幽散发出逼人的寒气，仿佛对看一眼便能窒息。
月光的波纹印在广场中央来回荡漾，原本静谧得像死城般的十二宫顿时响起阵阵铁蹄声，一支百人死骑井然有序的奔向宫外，一分为二。
这夜，传了圣令。
烟花，染了苍穹。
十五，圆了明月。
御案，洒了酒水。
今儿，微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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