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刺杀前夜

元子悠按照卢小宛说的，回复了尔朱荣，打破了他最后的幻想。果不其然，尔朱荣第二天就借皇后即将产子为由，要进京朝拜。

        历史的旧账该清算干净了，没有我，你如何当得这皇帝？没有我北魏恐怕早已被南梁打的落花流水，没有我，这北地的流民也早就把元氏的江山拆解干净了，长乐王，我把爱女嫁给你，把皇位让给你，你不要不识抬举，你又有什么筹码和我斗呢？

        尔朱荣要进京朝拜的消息一传出，整个朝野震动！这一次他竟然以探望女儿的家常事为由进京探望，何人能够信服？

        听闻尔朱荣要进京，元子悠再次紧急宣召尚书卢建阳和其妹卢小宛、城阳王元徽、侍中李彧、中书舍人温子昇等一众信得过的亲信来国公府密室议事。

        “众爱卿快想想对策，尔朱荣此次前来，定是事先有所预谋，现在全城人情忧惧，惶惑不安。”元子悠如同热锅之蚂蚁一般，坐立难安。

        “胆小者如中书侍郎邢邵已经于昨日弃城而去，向东奔逃了。哎！”温子昇不禁哀叹一声。

        “此次正是好机会，不如我们就此杀掉尔朱荣，以绝后患，到时候那些羯人群龙无首，说不定也会就此散了。”城阳王元徽道。

        “尔朱荣若来洛阳，必定是防范重重，若是刺杀，恐怕很难得手吧！”卢建阳不禁道。

        “不行就跟那尔朱荣拼了，先把他在洛阳的党羽全部杀掉，再发兵抵抗，不如就放手一搏！”穆华川忍不住说道。

        “不可，我们若是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不但伤不到他分毫，我们还会全军覆没，到时候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卢小宛道，杀敌一千，自损一万，这种毁灭式的方式根本不可取。

        “对，那尔朱荣能把盛极一时的起义军逐个击破，我们这点力量根本不足挂齿。”卢建阳又道。

        面对众人的各执一词，元子悠毫无主见，顾虑重重。自己拿到手里的就是一副烂牌，自己虽然已经尽最大努力保全祖宗的江山，但是今日这江山恐怕就要葬送在自己手中了。

        “是时候做个了断了，一定要杀了那契胡，为朕两个哥哥报仇，朕就是宁死也不做这个傀儡皇帝了，众位爱卿都想想办法商量一下具体的刺杀细节吧，就这么办了！”元子悠不能在犹疑了，而眼下似乎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此时此刻，冲动战胜了恐惧。

        “既然如此，我等愿意为陛下鞍前马后，肝脑涂地！”卢建阳和卢小宛等众人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由于尔朱荣在朝中的眼线太多，而元子攸这次刺杀竟然闹得满城风雨、路人皆知。尔朱荣留在洛阳的眼线——尔朱世隆听闻了皇帝要刺杀尔朱荣后，赶紧自己假造了一封匿名信：天子与卢建阳、高道穆等为计，欲杀天柱。然后又把它火速送往晋阳呈给尔朱荣，劝他要三思而行。

        此时的尔朱荣心里哪还有惧怕两个字，元子攸在他眼里早已是笼中之鸟，除了束手就擒外，哪还敢生有二心？他将这信撕得粉碎，骂得唾沫横飞：“世隆无胆，谁敢生心！”

        尔朱世隆曾弃虎牢关逃走，害得自己的亲兄弟尔朱世承被梁军生擒脔割，胆小如鼠的名声早已传闻天下，所以尔朱荣对他的建议毫不在意——这一趟他必须去，他要把那些挡着他帝王之路的枝枝叶叶全部剪除。

        尔朱荣带了四五千骑兵从晋阳出发。面对尔朱荣的逼迫，年轻气盛的元子攸知道自己毫无退路，此时他的冲动再一次战胜了恐惧，急欲动手。

        “陛下，此次刺杀行动必须还要带上一个人。”卢建阳本来就不太同意此次刺杀，但是既然没有退路，那就一定要把此事安排的周密详尽一些。“尔朱荣的另一得力干将元天穆此时尚在并州，一旦洛阳有变，他必然要发兵叛乱，到时朝廷将无兵可挡。”

        元子攸忍住心中的怒火，“明日朕就编个理由把元天穆骗入洛阳，到时一并除之。”

        “正是如此。”

        城阳王元徽进来太极殿禀告“我的眼线告诉我尔朱荣将会有立孩幼之举：如皇后生子，则废陛下您立此幼儿；如果生女，便立尔朱荣的小女婿陈留王元宽（元子攸的侄子）为帝。”“果然，朕早已成了尔朱荣的眼中钉了。你们可知尔朱荣与元天穆今日竟然上奏：‘近来侍官皆不习武，陛下宜将五百骑出猎，因省辞讼。’这明摆着是调虎离山之计！”元子攸可不傻，他安排在尔朱荣那里的眼线早已告诉过他：尔朱荣欲趁打猎挟持天子移都。

        这些事使得元子攸认定尔朱荣必反无疑，自己已危在旦夕，胜败只在于谁能先发制人，抢先一步。

        元子攸所倚仗的有北魏宗室元徽、杨侃、高道穆和卢氏兄妹等人，手中几乎没有一兵一卒，唯一能让他倚靠的军队竟是陆家兄弟手上的军队，而这军队的主帅竟然是尔朱荣的女婿！这样的刺杀行动无异于与全副武装的尔朱荣赤手相博。可即便刺杀成功，光是洛阳城中这几千契胡武士也能把北魏朝廷捏得粉碎，所以这迫在眉睫的一步在刺杀前应思虑清楚。

        元子攸拉拢了尔朱荣安插在他自己身边的武卫将军奚毅，在尔朱荣入洛前，曾屡次派他与元子攸通款，其与元子攸关系甚好。

        奚毅曾屡次在元子攸面前表示“臣宁死陛下，不能事契胡”，但如同惊弓之鸟的元子攸却一直不敢轻信，以免陷入尔朱荣设下的圈套。而奚毅却锲而不舍，终以赤诚将元子攸打动，将其认定为自己的心腹之臣，以作为除掉尔朱荣后抵抗洛阳城内契胡武士的坚强后盾。

        痛下决心的元子攸召见中书舍人温子昇和尚书令卢建阳，告知其将即刻除掉尔朱荣，并详细询问东汉朝廷除掉董卓之事，以便参照仿效。

        听闻温子昇一五一十道出经过后，元子攸不禁说道：“朕之情理，卿所具知。死犹须为，况不必死！吾宁为高贵乡公（曹髦）死，不为常道乡公（曹奂）生！”

        既然已有王允等人的前车之鉴，元子攸便要使自己的部署更加妥善，以免重蹈覆辙。他准备只除掉尔朱荣、元天穆首恶两人，其余尔朱世隆、司马子如等尔朱党羽皆全部赦免，元徽及杨侃等人也全力赞同，只有卢建阳一人忧心忡忡。

        刺杀的细节众人也商量得非常周密，准备先将尔朱荣与元天穆骗入宫中，然后伏兵突起，一拥而上，乱刃砍死；为保证元子攸的安全，一旦发兵，元子攸应立即从别门而出，防止尔朱荣突袭，并在其身上藏好利刃用以自卫。

        机会转眼就来了。这一天元子攸在宫中埋好伏兵，尔朱荣和元天穆便来拜见天子，可酒刚过三巡，尔朱荣似乎闻到了危险的气息，便与元天穆匆匆离去。而预先埋伏的顾雷，杨侃等人一时得不到消息，等匆匆赶至时，已经为时已晚。

        “此次机会丧失后，整个局面极为被动，朕几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元子悠忧心如焚。

        “此次由于参与密谋的人员太杂，而尔朱荣的眼线又多，刺杀落空后，消息便立时泄漏，宫外现在已经开始四处传闻了！”卢建阳道，此时此刻，我们真的是要山穷水尽了。

        “现在只能赌一把了只能赌尔朱荣相信我们不敢杀他了，等他将来反应过来，恐怕我们都会被屠戮。”卢小宛也忧心忡忡。

        情势已经万分危急。

        众人又商量了很晚才离去。

        终于捱到了第四日，尔朱荣再次入宫。

        众人商议后，又在明光殿埋好伏兵。

        元徽奔到尔朱荣府上，传言皇后生子，请身为外祖的他入宫探望。

        “哈哈哈，即使我这辈子当不上皇帝，我外孙能当皇帝也是一样的！”尔朱荣闻听此事，心中大喜过望。

        元子攸在宫中一听闻此计奏效，转而马上又闻之失色。

        倒是一旁的文人温子昇沉得住气，怕等会让尔朱荣看出破绽，便提醒元子攸：“陛下失色。”

        元子悠把诛杀尔朱荣后大赦其他胡人以及一些具体事宜已经拟好圣旨，让温子升带着出门去。

        尔朱荣进到皇宫后看到温子昇手中拿着圣旨，很诧异，便追问：“是何文书？”

        此千钧一发时刻，一旦被尔朱荣看出破绽，元子攸一方将全军覆没。

        然而温子昇却镇定得出奇，平淡地说：“赦文！”

        此时的尔朱荣又再次昏头，看外孙心切，竟然没有继续追问到底是给谁的赦令，而是直往宫中走去，与这最后挽救自己的机会又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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