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压口

连武林一去就是一下午，一直到天擦黑才回来，而这时候来忙活白事的人也基本散去了。

        七叔却一直没有走，嘴上的烟袋杆子也没歇过火，王小康真觉得这七爷爷以后都不用吸气，就吸烟叶子就行了。

        过了会儿，万小玲也忙活完了，跟周萍打了一声招呼就揪着王小康要往村尾家里走去。

        现在天黑了，王小康正因为昨夜的事情越想越后怕，也管不得连通，立马就跟着万小玲往外走。

        蹲坐在灵棚斜对面的七叔却突然叫住了万小玲，看了母子二人一眼，咳嗽两声嘱咐道：“王家媳妇，把这秃小子给看好喽，夜下了就早些睡下！”

        万小玲清楚这位“庙里的”一直神神叨叨的，但还是一口应下来，随即就拉着自己儿子就走了。

        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连武林这才凑到七叔旁边，他脸上的两条眉毛都快拧成了一条。

        “七叔…”

        “办好了么？”

        “七叔的交待，侄儿哪敢不办，就是不知道究竟是出了啥事！”

        七叔呵呵一笑，举起了自己的烟锅子，指着前面的灵棚道：“还能有甚事，我这二哥，舍不得你这娃子！”

        连武林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可还是觉得身上一阵阵的发毛，心口就像是被一块浸了油的麻绳给勒住了，又湿又滑没有着落。

        看着面前的点点香火，连武林半天也说不出话来，不知道是真是假，不知道是凶是吉，也同样不知道该怎么办。

        厨房里的烟火还没停，连武林刚刚回来连着两顿没吃，周萍正在为他准备饭菜。到了这时候，也没什么吃了，只能吃点席上剩下的一锅烩。

        但正是因为什么东西都有，油水又重，一锅煮起来香得人直咂嘴。七叔正好吃完了一袋烟，磕了磕烟锅子，就吩咐连武林赶紧把菜端上，咱们爷俩要好好喝会儿。

        至于二哥的事，不着急，等吃完了再办不迟。连武林虽没这个心思，但也只能照办，这一顿七叔又吃又喝一直到晚上七八点才作罢。

        到了这个时候，七叔才悄悄嘱咐连武林，找个借口支开周萍。

        但这个时候周萍本来也要在厨房忙活，准备明天白席上的东西，只要把厨房门一关就无须担心了。

        看一切妥当之后，七叔这才把烟杆别在裤腰上，理了理衣服走到了灵柩前面。

        抽出了一柱香，七叔左手于下右手于上抱拳，将一柱香夹在了左手手背与右手掌心之间。躬身拜了三拜之后，将香插进了香炉，继而转过头来吩咐连武林。

        “虽然不知道二哥是犯了甚个冲，但总归死生有别，你今晚先用我这法子，到了明天咱们再好好商量着。不过，那先儿给看得宅子恐怕用不得，要我另找地方。”

        说着七叔就把连武林下午所置办的东西一样样拿了出来，除去桃木梳、土人偶和积年的香炉灰，还有一大袋的生石灰粉。

        “你把香炉灰还有石灰混在一起，撒在你爹棺材四周，记住！一定要合拢，可不能敢有半点缝隙！”

        亲眼看着儿子从棺材里坐起来，而且一整天痴痴呆呆，这个时候七叔无论说什么，连武林都是一律照办。

        连武林在一边忙活着，七叔则从自己裤腰上解下了一个红绳扣来，那绳扣的末端系着一枚黄绿色老铜钱。

        只是轻轻一扽，那老铜钱就下来，七叔拈着这枚老钱就往灵柩边上走去。

        顺着连老太爷的嘴就塞了进去，其实这种东西本来在早些时候不足为奇，原本是作为压衣用的。

        早年人们的衣摆宽大，所以需要系上玉坠玉佩等物，用来压住衣摆，这便叫做压衣或称镇衣。

        富人用玉，清苦人则用老钱，至于泥腿子就是一身短打单衣，根本不用压衣。虽然七叔也是泥腿子出身，但却不知从哪得了这么一枚老钱，现在正好用做镇物。

        连武林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但他自认一切交给七叔打理，准出不了差错。

        这一通忙活之后，七叔又要清口洗身，杀公鸡淋血到泥塑童子像身上。

        余下的一通忙活，连武林就看不太明白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等事情全部做完就已经很晚了，约莫估计一下也差不多十点多了，昏黄的灯光下又升腾起了烟雾。

        连武林让周萍把一间堆杂物的房间收拾了出来，又和七叔商量，能不能凑合一宿。老爷子刚走，屋里出于避讳，还住不得人。

        “准备个啥呢，我抽完这袋烟就回去了！”

        这黑灯瞎火的，五显庙可离着不远，七叔虽说有本事可也是上了年纪的人啊！连武林哪里敢让他就这么回去，又忙赔罪说他们两口子去睡杂物房，让七叔去西屋睡。

        磕了磕烟锅子，七叔也没有多说，只是看了看灵棚，嘱咐连武林晚上看好孩子，最好是有人陪着。

        没等连武林再拦着，七叔就起身走了，一双手背在身后也是脚下生风，根本不给连武林时间阻拦，立马就没影了。

        连武林有感这老头脾气古怪，但黑夜里寒风却一阵阵地刮起来了，他哆哆嗦嗦地关了院门也忙回房去了。

        其实不消七叔吩咐，周萍今晚也离不了连通，虽然连武林和七叔都说孩子没事了，但看着还是呆愣愣的，难保不会又发病。

        连通果然一夜无事，可第二天天没亮时村子里的大路上却有个急匆匆的人影，等到走进看时才看清是个干瘦的小子。

        冬天能起这么早的，也就只有生活做饭的妇人，但这个时候也不会出院门。

        其实要是再早一些，王小康自己也不敢出来了，外面黑黢黢的一片，鬼知道有什么东西在。

        急急忙忙地赶到了连家院门外，王小康这才发觉自己后背早已湿透了，嘴里又干得冒烟。

        到了门口，他又想要折回去，因为个没头没尾的梦就一大早跑过来，这说出去准让人笑掉大牙。

        但他又知道自己老爹的脾气，只要自己一提到自己爷爷的事情，要么是一句话都不说，要么就是一巴掌打在身上。

        想要弄清楚这事，恐怕只有太爷爷知道，不过王小康可没有去问死人的胆子，他今天过来，是来找七爷爷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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