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无标题章节
我以为美好的日子会一直维持下去，但没有想到，这才是痛苦的开始。
嘀铃铃铃……
是静怡的爸爸打来的？
上次去静怡家里拿衣服时，静怡的爸爸问我拿的电话号码，说是为了随时联系我。
我当时不懂，联系我干什么？
如果是我，直接问地址啊！
这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啊！无缘无故地住在别人的家里，你们为人父母的居然放心得下？
看来，是我长得太令人放心了，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说服我自己……
我接通来电，本来想说：是静怡的爸爸啊，打来有什么事情吗？
结果……
“静怡她爸，你怎么打来啦？”
这叫法，怎么这么怪异……
“孩子，现在来我家里。我有事情和你谈谈。”
我惊呆了一下……
“好的，我就来。”
这么认真说话的语气，看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
——
“静怡，我有事出去一下。你在家里等嘉红她们回来。”
静怡：“文青……”
“怎么啦？”
静怡：“你的雨伞。”
“瞧瞧我这记性，一急我都忘了。”
静怡拉着我的手说：“文青，等等，还有……”
“还有什么啊？”
静怡：“你要早点回来。我一个人，怕……”
我亲了她一下，不过今次亲的是嘴唇。
“那我走了。”
静怡：“嗯。”
她泛红的脸颊，多了几分甜蜜。
——
许多年后我才知道，今天和静怡她爸的交谈，将改变我们三个人的命运。
残酷无情的现实，越来越让我心死。
偏偏是这样让人无法面对的真相，我却越想揭穿。
——
咚咚咚。
“孩子，你来了，进来吧。”
我和陈爸一起坐下，环顾四周后问他：“阿姨不在吗，去哪里了？”
陈爸：“她回老家探亲了。”
“哦。”
陈爸：“正因为她不在，我才有机会告诉你一些事情。”
陈爸脸上突然多了几分严肃。
我的猜测没有错，陈爸并不是一个奇怪的人。
他之前说的那些恶毒语言是有原因的。
“叔叔，你说吧。”
我很想知道，到底是怎样重要的事情，要特意告诉我。
对于他们来说，我只是静怡的朋友，一个普通的孩子。
陈爸缓了一口气：“那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我父母重男轻女，一心想抱个孙子。那时候我认识了我现在的老婆，尚亚燕。准备结婚之前，我们实在是顶不过家里给的压力就去检查了身体，结果检验报告显示我的老婆属于难以怀孕的体质。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家里人都持反对意见，不允许我们结婚。后来，我们商量来一次奉子成婚。好不容易怀了一胎，我父母才让亚燕过门。结婚几个月后，在我父母的几番催促后，迫于无奈就去了医院检查，很不幸，肚子里怀的是个女孩。”
“这个女孩就是静怡？”
陈爸：“不是的，我的第一个女儿已经被打掉了……”
打掉了？
“为什么要打掉？不是很难才可以怀孕，才有这个孩子吗？”
陈爸：“其实不是我们愿意打掉的，是被我父母……”
“你的父母……”
陈爸：“被他们活生生打流产的……”
被活生生打流产……
好不容易才有的孩子，被活生生打流产？
“你说的是真的……”
陈爸：“是真的，我父母就是这样的人。我当年唯一的姐姐也是经常被我的父母虐待、不重视，然后不到十五岁就跳河自杀了……”
陈爸情绪有点失控，哭了起来。看着陈爸悲痛的样子，我无法做到感同身受。
对于未出生的女儿，和还没有付出父爱的自己，似乎都在控诉什么。
这种锥心的痛，我想自己还是明白一点点的。
陈爸：“不好意思，在你面前失礼了。”
“叔叔，我很认真在听，你继续说吧。”
陈爸整理了自己的情绪，继续说了下去：
“因为怀的是女孩，我父母要我们离婚。我和亚燕死活不肯，为此经常和他们吵架。本来只是小小的争吵，后来越演越烈，就动起了手来。那一天，我有事不在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在外面接到了朋友的电话，他说亚燕流产了，是被我的父母……”
“叔叔，那时候你很恨你的父母吧。”
陈爸：“恨，说不恨都是骗人的。我可以接受我父母不是一个好人，他们可以做坏事。我不介意太多，但他们怎么能把事情做到这么绝，做得如此没人性！”
我想陈叔叔不是恨他的父母，他恨的是人性本恶吧。
陈爸：“后来，我和他们断绝来往。带着我那可怜的妻子来一个陌生的地方住了下来。”
“可怜指的是？”
陈爸：“痛失女儿的打击让亚燕承受不住，就患上了忧郁症，还有轻微的精神病。”
“就是因为这个病，所以才对静怡说话这么歹毒吗？”
陈爸：“孩子，你别急。所有的事情我会慢慢地告诉你的。”
所有的事情，是指所有不幸的事情吗？
对此，我感到些许不安。
悲剧一直都在上演，从没有因为静怡的出生而落幕收尾。
陈爸：“亚燕流产后，身体变得好差。经过几年的调理，老天爷终于回应我们的祈祷，有了小静怡的诞生。”
“这个是你们不幸之中的大幸。”
陈爸：“是啊，小静怡的到来，改变了我这个原来死寂的家庭。亚燕的病情有了好转，可以说是一个奇迹。”
陈爸：“亚燕摸着鼓起来的肚子，总是和我说，她回来了。对啊，是我们还没出生就死去的孩子又回来了。那时候，我并不知道那也是个女孩，但我心里高兴啊，亚燕她终于笑了。多少年了，我没见过她笑得那么好看。”
“但是，现在阿姨的病情看起来很糟糕，这到底是为什么？其中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爸苦笑了一下：“小静怡的出生，为我们带来了好运。我为了多赚点钱，努力学习工作，终于得到老板的赏识，有了升职加薪的机会。那时候起，我的家有了一番新气象，但是，不幸还是来了。”
陈爸突然变得很安静，看着我说：“这件事情我必须告诉你，孩子，叔叔在此希望你能够接受静怡的过去。”
我有种不详的预感，心里泛起过往的情景，莫名的难受。
“我不是那种人，叔叔，你说给我听吧吧。”
陈爸：“孩子，谢谢你的理解。”
陈爸：“那时候，和我一起竞争职位的还有一个人，但名额只有一个。他需要这个职位，我也需要。我和他都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因为我们都要养活各自的家庭。但我不能因为他是我的好朋友我就把这个机会拱手让人，因为我不能让家人继续过苦日子。好不容易在苦难中我看到了希望，如果我的孩子能够健康成长，那亚燕的病自然就会好起来。我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静怡是亚燕的希望，也是她的精神支柱，所以我不能让她们任何一个受一点点伤害。”
“那后来升职的人是？”
陈爸：“是我。”
“这是好事啊，为什么会不幸？”
陈爸：“就在我升职后的某一天，我接到亚燕打来的电话，说是家里受到了不明身份的人骚扰。我急着回到家，看到门口被洒了汽油，还涂上了不得好死四个大字。”
“叔叔你并没有得罪过任何道上的人吧，所以这件事情是他指使的？”
陈爸：“当时我也只是猜疑，因为升职的人是我，他记恨在心找人报复也是有可能的。”
“无论是谁，为了人身安全着想，你也不能继续住下去了吧？”
陈爸：“我没得选择，好不容易家庭状况有了好转。如果我选择离开，那我的家就毁了！”
“所以，叔叔你为了这个职位，为了你口中所谓的‘家’，让她们受伤害了吧……”
陈爸：“孩子，你说的没有错。是我愚蠢的选择，害了她们。”
“那后来不幸的事情指的是……”
陈爸：“我换了几次地方住，还是被他们盯上了。当时，并没有分公司，我也申请不了去外地。我的那位朋友在我升职后就离职了，所以，我想不明白，到底是谁和我过不去。”
陈爸：“我最后换了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住了下来。几个月都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找上门来，我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知道后来有一天……”
“你的那位朋友出现了？”
陈爸：“那一天，是小静怡小学成绩公布的时间。她不负所望，考上了名校。我对静怡要求不高，只希望她能够读完大学，然后有能力养活自己就可以了。可是，那个千刀万剐的畜牲！他毁了我的家庭！”
“叔叔骂他畜牲？那他到底做了什么？”
陈爸：“哪一天晚上，我加班回来已经是大半夜了。偏僻的村庄，路上灯光就那么几盏，我没注意到有人尾随。直到我回到家门口，突然被人从后面偷袭，我看到是他还有几个人，就被打晕了过去。”
“然后呢？你醒来后看到了什么？”
陈爸：“我醒来后，看到家里一片狼藉。我大喊亚燕、静怡，没有人回应我。然后，我在房间里看到了她们……”
我心里感到不安：“难道她们……”
陈爸：“她们被强暴了！而且，还不只是一个畜牲干的！”
陈爸泣不成声看着我说：“都怪我，都怪我贪心，非要为了这点罪恶的钱，害了她们一辈子！我看到她们那绝望的眼神，你知道我有多痛心吗？我很害怕她们会自杀、很害怕她们会怨恨我，但我不管她们是否怨恨我，我也不在乎静怡恨不恨我这个爸爸。当时我没有其他的想法，我就紧紧地抱着她们，哭着和她们说……”
陈爸：“我们离开这里，我们重新开始……我只想你们活下去，即使你们痛恨我一辈子……”
陈爸抓紧头发大喊：“你知道那个空洞的眼神有多可怕吗？我看着她们，每一天都和行尸走肉一样，我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当时我多想没毒药回来一起死算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们受这种痛苦！为什么不是我，不是我这个废物！”
他的情绪过于激动，是埋在心里长久的恨意无处安放。
我明白这种痛苦，是她的痛，也是我的痛。
“叔叔，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不要难过，现在她们不是好好的吗？”
陈爸：“孩子，你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你。”
“我？我只是静怡的朋友而已，我确实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把这么难受的过往告诉我？”
陈爸：“因为是你救赎了我的家人。”
我？救赎？
“叔叔你在说什么？我怎么救了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陈爸从旁边拿出一本很好看的笔记本和我说：“这是静怡读初一时开始写的，里面都是她几年来埋藏在心里的话。”
那是静怡的心里话……
陈爸：“孩子，你拿去吧，这是你应该知道的事情。”
“为什么要给我？”
陈爸：“因为是你给了我女儿活下去的勇气。”
“是我……”
什么时候的事情？初一？我怎么不记得？
我拿着笔记本，心里都是困惑。
“叔叔，我想你还有事情要交代我吧。”
陈爸：“孩子，你很聪明。我确实有事情要拜托你。”
“到底是什么事情？”
陈爸：“第一件事情，我的女儿，静怡这个名字是读初一时改的，目的是为了让她换个地方，换个名字，能够重新开始生活。但我要告诉你的不是这些，而是想要告诉你当年伤害她们的人。”
“那个人是……”
陈爸：“他的名字是陈志刚，他的儿子你也认识。”
“我认识他的儿子？姓陈的？”
我认识的，姓陈的，那他不就是……
陈爸：“他的儿子叫陈伟豪，和你是同班同学。”
狗子？
他爸爸当年毁了静怡一家，现在他的儿子也重复当年的噩梦，把静怡再毁了一次……
陈爸：：“孩子，当年的我不知所措，不敢为他们讨回公道。我害怕她们会被报复，我害怕她们真的会离我而去。所以，现在叔叔拜托你，以后一定要保护好她。叔叔在这里求你了。”
“叔叔，不要这样。我也好不了你哪里去，我也是一个废物，我也不敢为被伤害的人讨回公道。我明白你的感受，我也想我爱的人过的幸福。可惜，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陈爸：“孩子，叔叔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值得被托付的人。拜托你照顾好她。”
“叔叔，不要说拜托两个字。我只是一个孩子，但我也会尽我的能力去保护静怡。”
陈爸：“叔叔从心里相信你，希望你说到做到。即使你不愿意娶她，也要帮助她，不要让她以后一个人孤苦无依。”
“叔叔，你怎么啦？怎么说这些让我听不明白的话。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还有阿姨，也活的好好的。你们可是静怡最后的亲人了，你们不能离她而去！”
陈爸：“孩子，我希望你能够成为她最后一个可以依靠的亲人，因为叔叔得了癌症，已经是晚期了。很快，我就无法继续保护我的女儿了，也无法和我那傻傻的亚燕，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可能很难听，但我很爱她。我唯一遗憾的是亏待了静怡，亚燕的病反复无常，为此经常侮辱和打骂静怡。我不想让别人知道静怡的妈妈是个精神病人，我不想静怡被人嘲笑。我每次看到静怡躲在房间里哭，我作为父亲，也做不了什么。就是在这个时候，你的出现，让她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癌症晚期？这就是叔叔你要告诉我的第二件事情？可是我还是不明白，我知道生死有命，但阿姨她不是还好好的吗？难道她也患上什么绝症了吗？”
陈爸：“不是，她除了精神有问题，其他的与正常人无异。但正因为是这样，一旦我死了，那亚燕也活不长了。”
生无可恋，人就如同飘落一地的腐叶，还不如死去……
“那静怡的事情……”
陈爸：“所有的一切，你看完本子里写的后就会明白了。”
我拿着笔记本，流下了眼泪。
我已经想起来是什么事情了。
原来那时候起，静怡已经喜欢我了。
陈爸：“还有一件事情，叔叔要拜托你。”
我擦去眼泪：“叔叔，你说吧。我会做到的。”
陈爸：“这件事情，等考完试以后，你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告诉她。现在告诉她还不是时候。”
“我知道了。在你们离开静怡之前，我希望你们能够多陪她一天就是一天。她很渴望得到你们的疼爱，她心里并没有怨恨过你们。”
陈爸：“我知道，这个傻女儿很懂事。叔叔会弥补她的过往，让她开心起来。还有，不会在她面前哭，让她看出异样。”
“叔叔，谢谢你。你是个好父亲。”
陈爸：“你也是一个好孩子。可惜，叔叔无法听到一声岳父了……”
我抱着他忍不住哭了起来。
“会有这个机会的，我会叫你一声岳父的，我也想听到你叫我一声女婿。”
陈爸：“好孩子，静怡就拜托你了，原谅我的自私。”
“我是心甘情愿的，我会好好爱护她的。”
陈爸：“孩子，你快点回去吧。静怡她……很害怕一个人独处，她还在家里还等着你。”
我准备走时，陈叔叔又叫住了我。
陈爸：“等等，我想知道，我女儿她，没事吧。”
我看着他那慈父该有的模样，再一次擦去眼泪，笑了一下：“岳父，她过得很好。”
陈叔叔，谢谢你的理解，并没有问我，静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因为你已经知道了。
你爱她，不止是爱她如此简单。你…的这份无私的爱，是人性真实的美。
所以，能够得到一个伟大父亲的信任和托付，是我朱文青一辈子的荣幸。
静怡我会替你好好照顾，说到做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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