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序章 神父威廉的一夜
威廉坐在教堂的角落，抬眼看着月光透过圣母玛利亚的彩绘玻璃，把平常布道的讲台薄薄地蒙上一层彩光。
他的心里没有一丝的不满——至少他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威廉当初认为，自己的一生都能留在修道院里，进行自己研究经典的志愿。而作为年轻一辈中，最被看好的修道士之一，只因为他选择了严守经典的教诲，不攀附权贵，保持清廉，一一拒绝他们的宴会邀约。结果就是刚晋为牧师就被分派到这么一个远离城镇的村落，一人守着老旧的教堂。
“这样也好，很好。”
起码在这里他能够真正接触到那些有需要的人，帮村民们治病，甚至帮忙照看小孩子，给他们教一些基础的知识，讲讲神明的教诲。
威廉想得出神，快将胸前的十字架揉歪了，才知道松手，看一下掌心都红了。他轻叹了一口气。
“若这真的是神的旨意，那起码让我知道前进的方向在那里可以吗。”
这样的话平时光在脑海里过一遍，都不知得忏悔多少次，也不知威廉将这口鬱闷在胸中压了多久，才终于随着叹息将它吐了出来。
“呜——呜呜——”
毫无预兆地，威廉背后传来抽泣声，刚说完那话的他，心虚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谁？”
刚刚明明已经把大门给闩上了啊，而且这个时间农人们应该都去睡觉了。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但这声音奇怪得很，传入耳中怎么也不真切，甚至连那是男生还是女生、年纪大小都分辨不出来。不过威廉也只当是因为教堂的回声，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刚刚的失态。
“不要害怕，怎么了？”
他的手触到旁边冰凉的烛台，稳稳地握在手中站起来，一边用温润的声音说着，一边摸着椅背从中间的通道往后方摸索过去。
这郊区小教堂和都市里的主教堂当然没得比，只能容纳百来人的座椅，朴实的内装只有一些必要的东西，他顺着椅子一排排地看，终于在最后的一排中间找到了她。那是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女孩，明明已经进入冬季了，身上却只穿着粗糙的亚麻衣服和一件盖过全身的斗篷，甚至连鞋子都没穿，苍白的脚就这么在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威廉这下终于听清了，那是个女孩子的声音，烛火此刻莫名地摇曳起来，不稳定的烛光落在她从两侧垂下，淡金色的麻花辫子上，单薄的肩膀随着哭泣的声音轻轻抖动，并没有因为威廉的驻足而停止。
他单膝跪在地板上，顺手将烛台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怎么了？告诉我。”
威廉生怕再吓着这个可怜的小姑娘，一边温声问着她，一边抬头看向斗篷里。但教堂里太暗了，怎么都没法看清她的脸。
“家……家没有了，回不去了。”
虽然不是在战争时期……不对，正因为不在战争时期，那些没有工作和定居地的佣兵和落魄骑士，才会变得如此猖狂，本身应该守护人民的剑，纷纷都反过来架在人民的脖子上。毕竟每一场战争中，最后获得名利的都只有位处最高的贵族和寥寥可数的几人，而那些弃子被使用完了，却连生活下去的能力的没有了。
威廉思索一下，决定把询问她其他家人去向的问题吞回去，生怕从她嘴里听到更不幸的答案，这种时候自己能做的也只能给她一丝安慰，还有一个能让她安稳生活的地方了吧。
他将手缓缓伸出去，想给顺顺她的背，让她起码感觉安稳些。
“没关系，如果家回不去的话，这里——”
“住口！别碰它！”
突然一声清冷而威严的命令从他身后响起，把威廉吓得连话都卡在喉咙中出不来，手也凝在半空。
他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就又被下一个情景给吓呆了。
“让我进去！！！”
那女孩的声音猛的变得尖声刺耳，转向威廉的斗篷下并没有他预期中，让人怜爱的女孩的脸、应该说连脸都没有，那里有的只是一团漆黑翻滚的雾气，中间浮着两个血红的光点怕是它的眼睛。
它蜷缩的身体突然伸展开来，两只原本看起来苍白的手在空中没有半点停滞地，直直往威廉的手臂抓过去。
“吱——”
不过它刚碰到威廉的教袍，像生肉烙在铁板上的声音就在威廉的耳边炸开，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这声音会变得这么可怕。
而那个、或者说那只威廉从没看过的奇怪东西，也像受到了伤害，以奇怪的姿势往后跳了几下拉开了距离。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威廉的脑袋完全没法转过来，僵直的身躯被刚刚那清冷声音的主人提起衣领，而後摔向通道另一旁的那张长椅。
“那不是人类。”
威廉愣愣地望着他，深色的斗篷把他的全身覆盖住，隐约能看到的肩膀线条，透出久经锻鍊的感觉，威廉只能确定那是一个比自己高上许多的男人。斗篷下的人犹豫了片刻後，不知怎的摇摇头，用几乎是命令一样的语气说。
“坐着别乱动，不能让他再逃了。”
说罢他便后腰抽出一把护手短剑，上面刻满了威廉没看过的符号，随着他低吟了几声後，那短剑居然渗出晨曦般的淡光。而那个稳握手中光芒的人，令威廉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上主遣派的使者，虽然这想法之后让牧师足足忏悔了几个星期。
那只怪物这会儿，已经逃到了教堂後方的一个角落，警戒地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神使也没有着急追过去，左手挥舞着短剑，轻点了一下胸口的位置，居然拉出了一丝可见的光，而那丝光随着他的动作，竟在空中凝成了和短剑上的差不多的符号。
那人用剑尖戳了一下，那发光的符号居然慢悠悠地动起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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