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呀，是个大侠
第一章我呀，是个大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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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来了个骑士老爷！
疯丫头追着人群的屁股，蹦蹦跳跳，撵着人群簇拥下的那个骑士。
骑士老爷今天才来这座边陲小城，听说是来拜访城里的城主老爷。
整个并不繁华的繁青城里头，只有疯丫头最喜欢到处乱跑看热闹，这不，前两天听说酒铺子里来了个东边来的殷国人，就马不停蹄地跑到酒铺子里捡了个醉鬼的死鱼。
一路兴冲冲跑到酒铺里还一边叫嚷。
“哪儿呢？哪儿呢？我家的那个老祖宗在哪呢？”
疯丫头就是疯丫头，她生来就是疯疯癫癫，说话也是疯疯癫癫，她可是实打实的本地人，哪里会真的认得什么那个神秘的东方国度来的人？还称作是自己的老祖宗？
尽说些胡话，别说是遥远的东国，就这座小城里头，疯丫头住在西城，东城都少去得很，除了碰到城里有了什么大事，才有机会在东城看到疯丫头的身影。
别的时候，也就只能在疯丫头自己独门独户的小院里看着疯丫头捧着本书看得出神。
也不是什么正经书，都是些西方那些闲得无聊的贵族们，编写出来的，来骗那些贵族小姐的骑士小说。
据一些跟疯丫头稍微能说上两句话的城里的“好女孩”们说，那个脸上点了几粒雀斑，屁股挨不着椅子边的疯丫头可是打心眼里向往着传说中的骑士老爷。
天天捧着那些书卷念念有词。
“鬼哟，这地方还有什么骑士，骑白马的吗？看着不太像哩，好像比以前童话里讲的那些中看不中用的银枪蜡头能打，有点想见个活的。啧啧啧，怎么我就偏偏穿越到了这样一个鸟不拉屎的小城里头，骑士骑士看不到，小姐小姐做不了，我堂堂一个闲得无聊穿越的新时代五好阳光少女，怎的就落到了这方田地？”
“最最重要的是，偏偏我就没有什么动辄翻天覆地的真气天赋之类的，或者是王霸之气一滚，万众皆来膜拜的威猛，也没见到影，唉，真是愁哇。”
这些疯丫头自己讲给自己听的话，不光是那些同样岁数不过十一二岁的半大丫头不懂，骑士跟白马，金手指，或者是新时代五好少年，就连那些对疯丫头有着不少好奇追着问的成年人也都不懂。
不懂就不懂吧。
那些好死不死，没有接受九年义务教育却硬生生学会了不懂就要问的隔壁大叔们，故作关心的样子跑来问疯丫头那些新奇词语意义的时候，疯丫头也总是脸一横，扭过头，头顶的羊角小辫甩到天上去了。
但城里的那些个大妈大叔们总归对于这个疯丫头是害怕多过好奇的。
疯疯癫癫的言行举止是一回事，坊间的某些流传也是一回事。
好在疯丫头虽然时常疯言疯语，但是却也是个安分的丫头，从来就只会宅在自己家里，不出门，少见人。对了，宅也是她自己说的。
还有就是疯丫头虽然不用自己去工作，却也从来不见她生活困苦，甚至还自己买下了城里头西边的一座小院子。
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会不会跟疯丫头自己说的金手指有关系，当然城里邻居更愿意相信疯丫头其实是繁青城城主的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不管是恶名还是美名，疯丫头总归在城西市坊周围也算是小有名声。
所以，大家看到疯丫头疯疯癫癫跟在人群后面，叫嚷着要看那个刚进城的骑士老爷的时候，也是……
毫不犹豫地挡住了疯丫头的视线。
那可不？
“听说那些骑士老爷个个都是心狠手辣的主，书上那些风流倜傥的骑士老爷与贵族小姐堕入爱河，然后成为传世佳话的故事，在书里看看就好了，真正的骑士老爷哪个不是青眼獠牙，个个性情古怪，见到不顺心的事就要一巴掌拍死，比城外那些野兽还要可怕，至少那些野兽咬人之前还得张牙舞爪一会儿不是。”
“也算是打了招呼了。”
“那些骑士老爷就没有这么好的脾气了。”
“你这丫头疯疯癫癫的，到时候被骑士老爷一巴掌拍死了，都没处寻理儿去。”
这些话疯丫头是被一个看着慈眉善目围围裙的大妈拉着她的手臂絮絮叨叨说给她听的。
疯丫头自然是不耐听的，踩着青石板路就要撵上那个只有书里才能看见的“珍稀动物”，那大妈却是力气出奇地大，一把把疯丫头抓得死死的。
疯丫头急了，扭过头，脸上几点雀斑在阳光下面有些明显。
疯丫头到底不是个好看的姑娘，但她是个会咬人的丫头。
而且脾气比骑士老爷还凶。
疯丫头像只羚鹿窜了出去，可是那骑士老爷也走的极快，簇拥起的黑云很快就拐过了街角，不见了踪影。
疯丫头靠着城里唯一的标志建筑喘着粗气。
倒不是因为跑累了，只是被那个拉着她的大妈气的。
气不打一处来的疯丫头自然也有她的办法，谁叫她是个不懂规矩的疯丫头哩？
疯丫头急匆匆地跑回到自家的小院，瞥了一眼那个还留在她家里的那个殷国人。
那人年岁不轻，二三十的样子，却胡子拉碴，有点不着调，身上挂着一件城里从未有人见过的长衫布衣，腰间还挂着一只小巧喜人的药囊，只是药囊挂着是挂着，殷国人却怎么也不像是个赤足医生，病殃殃的样子，只觉得像个被酒色掏空的纨绔子弟。
疯丫头急匆匆跑过殷国人身边，殷国人在他身后笑她。
疯丫头丫头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疯丫头没时间理会那个殷国人，白了他一眼就真的跑上了房顶。
繁青城里少有殷国常见的草屋竹楼，大多都是些砖瓦砌成的房屋，虽然也有些简陋破败，没有殷国人嘴里的韵味，但好歹能有个顶，挡得住太阳雨水。
繁青城虽然取了个繁华青茂的名字，但是爬到屋顶上稍微看一看，怎么也看不到与繁华青茂相适宜的样子。
青石，黑石垒成的房屋，一列列的，看着就有些沉闷，哪里有一点城市名字里头的欣欣向荣之意。
青色少的可怜，人倒是多得很。
疯丫头有些烦恼，黑云倒是能看见了，黑云前头的金光闪闪的骑士老爷却怎么也瞧不到。
只能看到一点红色在黑云里头若隐若现。
疯丫头黑着脸爬下了房顶，又看到了那个殷国人。
殷国人靠着木门，似笑非笑地问道。
“看到了那个骑士？”
殷国人没有称呼骑士做老爷，疯丫头也没有觉得奇怪。
疯丫头黑着脸，回道。
“骑士没有，只看见了pang次。”
殷国人已经不是第一次从疯丫头嘴里听到他从未听闻也从未在书里看到的词汇，见怪不怪了。
接着追问道。
“pang次？”
疯丫头脸色没有缓和，走到殷国人身边，一肩膀撞开了殷国人，殷国人实在是弱不禁风，一下子被撞到屋子外边。
疯丫头站在门槛上，叉着腰说。
“用你们殷国的话来说，应该是肚兜。”
殷国人恍然大悟，点点头，却还是不怕死地继续问道。
“那用你们这边人的说法就是pang次？”
疯丫头越来越不耐烦，懒得搭理他，只是挥了挥手，不想再说话，扭头走到了屋子里面。
从自己的床底下掏出几页书纸，在上面涂涂画画。
不怕死还主动去送死的殷国人一脚跨过那道门槛，凑在疯丫头身边，伸长了脖子去瞧。
书纸上潦草地写着几个简短的词汇。
有骑士，繁青城，十字币这类就连繁青城里的人儿看了都能懂的词语。
也有读书人，书生，殷国这类只有殷国人才能看得懂的词语。
还有一些却是连殷国人都不大懂的词语。
比如机器，宗教，四阶六从，比如科学，经济，种田文，穿越。
总体上来说，疯丫头画着的那些词语里面大多都是殷国人不懂的词语。
殷国人看了一阵后，看着疯丫头在骑士后面添了“旗帜”，然后又匆匆把它划掉。
殷国人在心里感叹，繁青城里怎么会有这么有意思的姑娘，这么疯却又这么有意思，比繁青城里的酒铺里的麦酒要有意思的多。
比自己早年念过的那些书都要有意思的多，比书里的大道理还要有意思。
甚至比今天才到繁青城的，殷国人曾经想要多了解的骑士还要有意思。
殷国人的药囊还别在他的腰间，殷国人拍了拍药囊，接着从里面掏出了一只更加小巧的酒葫芦。
在疯丫头眼里只够装下一杯麦酒的酒葫芦却被殷国人当做了个宝贝，在手里好生把玩了一阵，才送到了嘴边，却又摇了摇酒葫芦，再无奈地放回到自己的药囊里。
疯丫头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只酒葫芦。扭头盯着殷国人那张收拾干净也还算是英俊的脸上看。
“那是什么？”
殷国人对于疯丫头的话，一向是有问必答。
“酒葫芦。”
疯丫头机敏继续问道。
“里面装着什么？”
殷国人还是很老实。
“酒。”
“那你怎么不喝？”
殷国人老实得有些无奈。
“因为没有了。”
疯丫头还是直勾勾地盯着殷国人看，在殷国人脸上找不出一点端倪之后，才继续把目光投向自己的纸页。
疯丫头没有再往上面添些什么，咬着嘴唇。
过了好一阵才继续问道。
“之前你说你是殷国人，还是个读书人？”
殷国人点点头，一脸无辜。
“那你们殷国人读的是儒家圣贤书吗？”
殷国人点点头，依旧无辜。
疯丫头撇过一眼之后，脸色更加沉郁了。
又提笔，写下了儒家两个字。继续问道。
“那里头最大的那个是孔夫子不？”
殷国人摇了摇头。
疯丫头又停下笔来，不说话，也不咬嘴唇。
沉寂片刻。
殷国人问道：“你想念书？”
疯丫头像是想到了什么，瘪了瘪嘴，把纸上的儒家划掉。
“得了罢，记性不好记性不好，不念书。”
疯丫头重重地放下笔，重新把书页放回到床底下。再走到门槛前停下，坐在门槛，看着外面热闹看过了各自回家的邻居们。
“他们长得跟你家乡的人一样吗？”
人是人，他，妈生的，怎么会不一样。黑眼睛，黄皮肤，黑头发，听说再往西边的那些人才有不同。
殷国人不知从哪回答起，又不能再掏出一葫芦酒把自己灌醉。
疯丫头不疯了，有些难过了，想想也是，都是东方人的长相，哪里那么多不同？
殷国人坐在她身边，一身读书人的长衫垂到了地上，赤足郎中的药囊就搁到了疯丫头手边。
殷国跟这里确实有很多不一样。
这里有玉米，有喝了不醉喝过醉的麦酒，还有那个爬上屋顶都看不到的西方来的骑士。
而自己家乡那边有圣贤书，有三尺长剑，有青楼风流，有大殷盛景，还有一汪江湖。
殷国人是读书人，也是江湖人。
在没有江湖的地方还有江湖人吗？
殷国人看着一眼能看到院子外面，外面走过之前拉着疯丫头的大妈，大妈冲着院子里瞥了一眼，正巧看见殷国人有些忧愁的目光。
赶忙加紧几步，走到了殷国人看不到的地方。
也看不到疯丫头。
疯丫头耷拉着脑袋，捡起一根木棍，在青石板上涂涂画画。
殷国人想起了之前从邻里间听来的传闻。
“听说你跟城主家有关系？”
疯丫头瘪瘪嘴，“我也想有关系嘞，可人家不认我这门穷亲戚。”
“我只是跟里面的一个姐姐关系好些罢了。”
说起城主家的姐姐，疯丫头突然来了劲儿。
眼睛闪闪比星星还要明亮。
“说起城主，我听那个布灵姐姐说啊，城主家的小小姐好像病倒了，你不去看看？”
殷国人摊开手，说，“我去看什么？”
疯丫头白了他一眼说。
“你背着个药囊就到处跑，还说去看什么，看病啊，而且听说，只要是去看，就算没有治好小小姐也能领份酬劳。到时候你领了钱，还了我的酒钱，不就挺好的吗？”
“我才不会行医咧，看都看不出来，还去骗人，不太好吧，而且别看我这样我好歹是个江湖人，是个侠客。这种事情是不做的。”
疯丫头表示自己的不屑，“得了，真以为自己见过几个会耍花枪的门外汉就能把自己当江湖人，背着药囊求学千里就能把自己当大侠，连我这样一个小丫头都打不过还说别的，啧啧啧。”
殷国人被戳到痛楚，就要反驳，却看到疯丫头笑得咧开了嘴，露出了白花花的牙齿。
比自己欠她的那些十字银币还要耀眼。
江湖教给自己的大道理一下子就到了殷国人嘴边。
“好汉不吃眼前亏远来和尚好看经。我去我去。”
“大不了假装成一个赤足医生去看看呗。”
疯丫头看着可教的孺子，心里得意，几个钱币算什么，试探出来面前这个殷国人才是重要的。
殷国人叹了气，站起身准备走到院子的柴房，那里是他的落脚地。
疯丫头突然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殷国人扭过头，哈哈一笑。
“我呀，是个大侠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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