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块小甜点
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地挂了语音，宋非萝捧着已经空了的快餐碗从石凳上起来。
正打算从后门原路绕回去，路过制作组那边办公室的时候景樾正好从里面出来。
修长的手微微曲起，指骨匀称地搭在几张白纸上。
两人正好撞了个对面。
男人不知为何，脸色暗沉沉的。
宋非萝一愣，然后很快反应过来。
“樾老师……”
然而男人迈着长腿，直接越过了她。
从始至终连个眼神也没给。
宋非萝呆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和自己擦肩而过的景樾，有些怔愣。
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尖，今天本命好像心情不太好。
虽然被无视了有点失落，但好在经过和唐珏那通语音，宋非萝已经有心理准备。收拾好心情，重新往宣传部走。
路过大厅的时候她肩膀被人一撞，强劲的冲力把她带得往后跌，但手腕上一紧，很快被来人拉稳了平衡。
对面人看见是她惊讶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咦，萝萝，是你啊！”
宋非萝诧异抬眼：“铃木？”
“刚刚冲的有点急不好意思啊，对了你身体好些了吗我在y市的信号不好，之前的微信我没看见，你那天有什么事儿吗？”
怎么感觉去了趟y市他的普通话顺溜了不少？宋非萝暗暗在心底吐槽。
转念想想那天的事情她已经无所谓了：“没什么事，是我不小心发错了。”
“哦那就好。”说着铃木修抬腿刚想走，他又突然回头：“对了，陆纯说你海报已经画完了，回头要拿给制作组的看一看，制作组负责人下午待在我们休息室，你记得过来啊。”
“嗯好的。”宋非萝点点头，表示会记得。
见状铃木修也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那你好好休息啊，这礼拜不用给我带蛋糕了。”
宋非萝笑：“嗯，你有事就去忙吧。”
穿过大厅，回到宣传部，宋非萝在微信和铃木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完后，坐在陆纯办公桌上捏着数位板发愣。
想着这短短几天和景樾突然的相遇，想着那天晚上的暴雨，想着昨天他清唱的新歌，想着他刚才漠然的擦肩而过……
她一点也摸不清景樾的心情，她甚至连自己的心情都没看懂。
她试图把喜欢和崇拜分得清楚一些，但好像没什么用。
事实就是，她不止崇拜，还喜欢景樾。
不仅二次元的时候喜欢，触碰到真人后反而更喜欢了。
虽然，这份喜欢对景樾什么影响也没有，但这也让她无形中松了口气。
这个男人像夜里抛散惹人的流光，让她眼里常有翻涌的海浪。
“小宋，那边那叠文件夹帮我拿一下过来。”
对面埋头敲字的同事喊了她一下。
宋非萝回过神来起身去拿，再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发觉竟然已经过去很久了。
“纯姐，我去趟二楼。”宋非萝拿着自己记录的纸张和数位板起身。
陆纯从一叠文件中探出头扫她一眼，默许了。
宋非萝站在休息室外敲了敲门，里面唐灵说了声进来。
推门朝里看，发觉里面除了唐灵，监督还有在沙发上坐着划台本的……景樾。
唐灵见她来了便向她招手：“萝萝，这边。”
调出界面，宋非萝将画好的海报给唐灵和监督看。
“三张？”监督翻了翻，有些意外地抬眉。
“嗯……”宋非萝有些忐忑地点头：“时间有点紧，只画了三张。”
监督看不出什么情绪地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继续翻看着。
随后先指了指第二张：“这张色彩不适合，旁边人物可以不加。”
宋非萝时不时点头，在旁边认真地一一记下。
“咦，这张……”监督的指尖在最后一张上顿住。
宋非萝视线顺着他指尖看去，发觉监督现在看到的最后一张是她淋雨发高烧后的一天待在床上一气呵成画出来的最后一版。
“嗯……”监督指尖在太阳穴有节奏地点着：“这张倒挺适合当宣传海报的，排版很好，用色也适合，但是老宅的还原度太差……你没看过vtr？”
宋非萝摇了摇头：“我是按照脚本和台本，自己试着还原出来的。”
监督若有所思地点头，环顾一圈休息室，将视线停留在面无表情的景樾身上：
“那就待会让景樾放一遍vtr给你看，看过之后改好等杜妍回来交给她。”
“好的监督。”宋非萝认真地接过监督递还的数位板。
见监督走后，唐灵倒是很意外拍她的肩：“萝萝厉害，比我想象的还要画得好。而且依照监督挑剔的性子今天居然话这么少，真是活久见。”
唐灵一边感慨一边看宋非萝不紧不慢收着数位板。
“行了，那你就先在这待着吧，我回楼下了。”
“嗯，灵姐慢走。”
沙发上的景樾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着听他们几个的对话，直到监督点名他才懒懒朝这边瞥了一眼。
宋非萝在离他还有两米的位置站定，犹豫地喊他：“樾老师？”
“嗯。”景樾这回应声了，而且他将视线顿在她的怀里。
“海报，”长时间不说话喉底溢出的声线有点沙哑，“给我看看。”
艾玛这声音太犯规了好吗！
宋非萝感觉指尖已经开始发软，快拿不稳那块数位板了。
她努力控制住自己别抖着手。
但景樾仍注意到了她颤着的指尖。
抬眸扫了她一眼，才发觉小姑娘耳根已经红透了。
好像还是有些怕他？
在心底叹口气，景樾才接过板子，半倾着身开始专注地看。
宋非萝在一旁静静等他翻完，紧张地揪着指头，心里觉得好像要比刚才监督在的时候还要忐忑一些。
半晌，景樾点了点头将板子还回来。
带她打开休息室后另一扇门，调出vtr页面，调了三两下，在一个画面出现的时候顿住。
长腿迈过地上的矮凳，他微微侧头问，侧脸的线条利落分明：“在这里画？”
另一边的宋非萝却新奇地盯着显示屏，再看着上面各种角度的大宅子，她已经有些移不开视线，根本没再看景樾就拼命点了点头，直接坐下开始重新画。
先前就把灵宅当背景，如果在原图上改动，即使分了图层她也不习惯，那样她还不如重新另外画一张。
从她压感笔勾下第一条线开始她就不由自主遗忘了景樾。
而这就直接导致了，此后的整整三个小时，某个被无视的男人坐在不远的地方，郁闷地翻着台本。
还幼稚地把书页翻得哗啦啦的响，企图引起小姑娘的注意。
然并卵。
偶间抬眼看那个趴在桌前的清瘦的身影，窗外是喋喋不休的蝉鸣，阳光极具侵略性地扑向地面，钻过梧桐叶的细缝细细碎碎投进玻璃窗。
桌前，半埋着头的小人儿，被阳光沾染的长发软顺流畅地垂在肩一侧，一小撮不安分的发丝挠着白皙的脸颊，目不转睛地盯着画板，卷翘的睫毛像扑扇的蝶翅，在眼底打出一片暗影。
画到不满意的地方秀气的眉会微微蹙起，在做适当改动的时候会下意识轻轻舔唇尖，画好的时候会兴奋举着画板弯着眼，像有一片星河璀璨会从眸底倾泻而出……就像现在这样——
宋非萝举着板子对照着显示屏来回地对照，嘴角禁不住地弯起，最后，突然一回头蹦跶到了景樾面前。
“樾老师！看，我画完啦！”
鼻尖一阵淡香袭来，景樾忽又闻到第一次抱她的时候的那股似有若无的香气。
小姑娘隔着一张桌，倾着大半身子，兴奋地举着画板凑到他面前，一双好看的眼里满满闪着期待，像一个等着被夸给糖果的孩子。
景樾看着面前的人，突然有些怔忪。
过了一小会儿，见他不说话，宋非萝渐渐冷静了一点，她不好意思地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鼻尖，想将画板缩回来。
就在这时，景樾唇角略微翘了翘，不由自主溢出一声笑，和那天打完电话后她在脑中循环倒带过无数次的，如出一辙的低笑声。
笑得宋非萝心尖一颤。
“嗯，好看。”
居、居然真的夸她了。
扑通，扑通。
宋非萝收回手，将画板压在心口，试图平复一下心跳，但这么一来心口的频率似病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持续往四肢百骸走。还直接感染到了大脑，紧跟着她连呼吸声都局促起来。
就这么沉默了一分钟，等晃过神时，宋非萝避开视线不经意扫了眼墙上的时钟，才发觉已经是饭点了。
“这么晚了！”她连忙开始收拾东西，有些不好意思道：“樾老师该吃饭了吧？耽搁这么久不好意思啊……”咬了咬唇，收拾完她就打算出门。
谁知手腕突然一紧。
她下意识回头就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瞳里。
以往站得远没发觉，现在，呼吸交缠的距离，才惊觉男人高了她将近一个头。
宋非萝有些被吓到，迟疑道：“……樾老师？”
男人唇抿成一线。然后不紧不慢开始道歉：
“那天的事，对……”
“对不起。”然而他还没说完就被宋非萝抢了。
听着她的突然道歉，男人皱眉，不解地低头看她。
于是宋非萝也壮着胆仰头认真看他：“铃木老师告诉我了，你和他们一起去y市培训，而且那边信号不太好……”
“那天是我不好。”根本没想到小姑娘把责任统统往自己身上揽，“灵姐说名单的时候是我自己没注意到，而且到家也忘了给你和铃木发消息，害你们还有灵姐担心了……”她说的时候头低下去，声音也跟着低下去。
听着她说，男人脸色越来越沉。
“不是。”
冷冷的，隐含怒气地打断她的自责。
“诶？”宋非萝不明所以，愣愣抬头。
景樾垂着眼严肃地对上她：“不是你的错，那天是我不好，没提前通知你，是我失约了……”
“对不起。”
“刚才在大厅里，也是在想要怎么道歉你会原谅我，不是故意没理你，对不起。”
接连两个“对不起”。
宋非萝猛地仰头，浅褐的瞳仁正幽幽地低垂着，倒映出她错愕的模样。
她骤然惊慌失措：“不不……不是樾老师……。”她本想说他不用道歉，但她怕这个话题没完没了，于是连忙改口：“没关系的……”
宋非萝还没来得及从“本命居然跟我道歉”这种脑中弹幕大军里缓过神来，却不料景樾下一句更让她震惊。
“那你能原谅我了吗？”
“诶……诶？”她反应过来，又惊得结巴了：“没没没！我根本没有生气的。”脑子一片空白，她只知道慌忙摆手，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那原谅我了吗？”男人只是固执地继续问。
拿他没办法，她连忙道：“原谅了原谅了！”
“那就好。”男人松口气。
“那走吧。”
宋非萝下意识问：“去哪？”
“去吃面。”
说完男人很满意看到小姑娘有些懵住的样子，勾起的唇畔隐约溢出点笑意。
于是他好心情地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就当是上次的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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