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城土著

戏园子里的开场锣声在这内地的小城上空挥洒出去，像是码头上，肥鱼飘散在空中的腥味，招惹那些闻味儿来，愿意花钱的人和那些趁人不注意偷偷下嘴的猫。彪二就是一只闻味而来的猫。

        彪二是小城里土生土长的土著，可惜和土地沾不上半点关系，最多喝醉时倒地酣睡，醒来时在身上粘些泥土，随手拍去后了无踪迹。既然与土地无缘不能靠种地养活自己，那只能靠身体了。名字有里个彪可见身子骨强悍，可惜名字里还有个二，一膀子力气换来的果腹活命钱通常被工头用赌又收了回去。一来二去就饿瘦成一个移动的骨架子。小时候一块厮混过同是孤儿的黑子着实看不下去，招他入了伙。黑子是一位在黑夜里寻找生机的勇士，化身于黑夜中用漆黑的双眼去寻找闪亮金子的大师，志向远大开宗立派，帮派取名“善缘”。这个善缘当然不是仗义疏财解救他人于困境中结下的善缘，而是被人逮住在饱受老拳之余求着人家放了自己结个善缘的善缘。其实黑子只想和善人的钱包结个善缘，无奈善人只想和他的肉体结个善缘，在饱受老拳之余想着大师的荆棘之路总该有个人来帮衬，可惜原有的手下只有灵活的肢体没耐受的身子颇有遗憾。彪二的到来让黑子多少有了些底气，每次出门前找活路，黑子拜祖师爷鼓上蚤时迁，黑子拜的是关二哥。黑子深知技术活与彪二无关，只盼着关二哥附体能让彪二抗的上拳脚棍棒让自己逃出生天让彪二混的上一口饱饭。

        黑子通常下手的目的也只是一口饱饭，在金额不大的状况下善人们对彪二留下的只有紫青淤血的痕迹倒不至于缺胳膊断腿。更何况每次挨完揍黑子看着彪二淤肿的丑脸着实有些过意不去，吃饭时总要添些肥肉。肥肉的多少和彪二挨揍的程度成正比，挨的多吃的多。无奈黑子手艺夜夜精进，彪二望风的时间通常只需撒泡尿的功夫黑子就已得手，挨揍的少了饭里的肥肉也少，面对着那可怜的咸菜白饭让彪二颇为想念挨揍的日子。

        黑子把给彪二买肥肉的钱省下来，去买娼妓的肉身开开荤。有些过意不去，又没有余钱让彪二也开荤，通常故意留门透窗让彪二也开开眼。这些私寮娼妓年纪已大，妓院看不上这般姿色不肯收留，只能在自家做做生意，其实她们也是愿意让彪二一旁观摩，只盼彪二看的心头起火又能做成一笔生意。按着她们的想法大可开门请入搬把凳子让彪二一旁观战，无奈黑子觉得窗外偷窥就好，大模大样的一边看，自己怕是紧张之下战力退化。彪二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望风的命，黑子在别人房里干活自己得看着，黑子在床上干活自己还得看着，只是一番好意不好拒绝，就觉得自己碗里的肥肉变成黑子压在身下肥肉实在可惜了。

        抗战期间民国政府节节败退，政府学校纷纷内迁，小城也不例外迎来教授、学生、和显贵们。教授们的眼镜，女学生的裙子，显贵们的车子，还有逃难而来的乞丐着实让黑子和彪二看花了眼。教授和乞丐还罢了，就是见着女学生黑子觉得以前上的是老母猪，见着显贵们的排场，感慨万千这才是人生的意义不幸看了一眼显贵们姨太太的妖娆，顿时觉得以前认定这世上最漂亮的女人——妓院里头牌姑娘，不过是乡下村姑。

        黑子觉得自己人生目标发生巨大的颠覆，波澜壮阔的大生活成了极度的诱惑。黑子仿佛提前知晓了后世的成功学的一项主要内容——要想成功你要和已经成功的人在一起。于是黑子决定夜探权贵的庭院，彪二一旁苦劝：“黑哥这些贵人可不比以前下手的普通富户，那庭院里可是有大狗大枪，一不小心得把命留下，我们只求乱世里活命，不能把命丢那了。”黑子不以为意道：“二子富贵险中求，苦日子黑哥算是过够了，平日谁会正眼看我们兄弟一眼甭说别人，我自己看自己都觉得腻歪，哥知道这事不容易，想富贵哪有容易的事，行别说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彪二见劝不动黑子道：“黑哥平日里入室的那些人家，可没有高墙大院，我望风的时候站在门口就成，来人时咳嗽两声，要是您在里面惊动了户主，大不了我替你挨顿揍。可现在以我笨拙的身手翻不进高墙，就算翻进去也会惊动里面护卫成了一个没有用的累赘。”黑子望了彪二一眼道：“话不能这么说，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讲孙悟空要猪八戒一起去巡山，八戒说既然有猴哥去还要老猪干嘛，帮不上忙还拖了猴哥的后腿，孙行者不是说了放屁也能添风，一起去还能壮个胆色。二子你只要站在高墙外，哥知道墙外有个帮衬心里也有个底，要是黑哥我诸事方便，顺出来的东西多，也能一起分担拿着，放心这事要是顺利黑哥不会亏待了你。”彪二倒不担心黑子亏待自己，只是黑子的一番话搞得自己分辨不出来，自己是个屁呢？还是一个胆？想着那些大枪大狗倒是希望自己真能化身成一阵屁风隐藏在无形之中。

        择日不如撞日黑子决定当夜就去，实际上黑子踩点多日，一直没有勇气实施，彪二的阻劝倒变成催化剂。黑子把翻墙入内的点，定在围墙边的茅厕，这是巡逻护卫更夫们的排泄地，园丁的肥料地，气味好比是天然的生化武器，爱吃屎的大狗也不愿意来这里，倒是成了一个安全点。

        彪二目送黑子翻墙入内赶紧将耳朵贴在墙上，只听墙内悄然没有声息，心想这技艺又有精进，把握大了些，但想着警卫和大狗又忧心的立在高墙外等待。彪二隐匿在高墙的黑暗里静静的守候，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在深夜中沉寂的大铁门突然突兀的打开了，借着门口的灯光彪二隐约看见警卫们拖出个血人，扔上停在门外的卡车，看身形正是黑子，叹息间悄然跟了上去，在确认自己两腿跑不过四个轮子之后只能放弃追随。目送承载着黑子的卡车，消失在去往乱葬岗方向的黑暗中。彪二神情恍然来到和黑子的窝点，坐在床沿生出挣钱的没了，花钱的还活着的感慨。天渐渐地亮了彪二决定做点什么，掀开墙角的砖头看着黑子留下的遗产，叹了口气拿上一些出门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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