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思乡
一如前两日的波澜不兴,镖队一路昼行夜宿,向西南走了大约有四五天,每日路程不过三十里,不求速达,但求平安,就这样慢慢悠悠的经过汾州的大宁、西河两县。
离并州越来越远,天气也越来越冷。曹国卿渐渐地没了前几日赶路的新鲜,渐渐地多了些思乡的愁绪。父母在,不远游,曾经少年时,读到总觉得好男儿又怎么如此矫情,不是志在四方么。只是当夜已静,人未歇时,才能感受到独在异乡的寂寞。
父母应该还好吧。父亲在外行商,应该早就习惯了亲人不在身边。母亲可是第一次身边没有亲人,也不知道她习不习惯,会不会也在想着在外远行的两个游子。
突然有点想小七了,他也快进学了吧。临行前,专门去看了看小七,他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听曹安说十月底就打算让他进学。算日子,也快了。
由小七又想到了小青,临行前,她塞给自己的香囊,还贴身藏着,每每晚上运功完的时候,自己总要拿出来悄悄的嗅嗅,那有些甜腻的香味,总让他想起不久前的春梦。
“你也没睡着么”在桌子上躺着的于青忽然开口跟他说话了。
“嗯,没睡。”
“想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想家了”曹国卿有些赧然的笑了一下“总说好男人志在四方,可是出了门,才知道,在家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怪不得你白天看起来蔫不拉几的”于青也笑了笑,说道“我都有两年没回过家了。”
“你家在哪里?怎么两年没回了?”
“我家在长安啊,你天天盼着去的师门就在长安西北角,我家在东面的演武坊。”
“哦,原来你还是京畿人士,失礼了”曹国卿抱着被子坐了起来,向于青的方向拱了拱手。
于青也坐了起来,也拱了拱手以示回礼,有些傲娇的说道“什么京畿不京畿的,不过是个地方大些,人多点。不过我倒是真的想家了。”
“反正也睡不着,你坐过来咱两聊会呗。”说着曹国卿把被子一横,腾出了床的一边,人靠到了床围子上。于青一看也不再啰嗦,抱起了被子,也半卧在了床的另一侧。
“那你为什么离家那么久,还不回去。”曹国卿接着问道。
“哎,我驾...着马自己偷跑出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不对,那你不是安远镖局的少东家呀?”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
“...”曹国卿有些无语,是啊,少东家什么的都是自己猜的,这么一细想又想到了自己另一个猜测,“啊,你真的是山贼内应?”
“呸”于青小脸一青,抱着被子就要走。曹国卿心知说错了话,赶忙一把侧抱住了他。
“放手”于青红着脸说“我说放手”,使出金蝉脱壳,又反手一抓,捏住了曹国卿的手腕。
“疼、疼”曹国卿喊道“我放手了,你快放手。”
“切,就你这点能耐还往外跑,”一手把曹国卿的手腕甩开,于青抱着双腿蜷坐在床边,“我才不是山贼。”
“那你也肯定不是镖局的人,你到底是谁?”曹国卿呲着牙,揉着手腕。
“反正跟你说不清楚,你前两天不是还把我当朋友么”于青挠了挠头“你信不信朋友?!”
“信,好吧,我就姑且信你一次,就当你不是歹人,怎样,讲义气吧?”
“嗯,咱们刚才说到了哪里?”
两个人就这样聊着聊着睡着了。半夜,曹国卿一如既往的醒来练功,练完后,把于青的被子掖了掖,就继续睡去了。
自打这日起,于青便不在睡桌子了,每日都和曹国卿挤在床上,只是刻意的躺在床的另一侧。这让曹国卿既尴尬又不好意思,尴尬的是怎么他竟赖在床上不走了,不好意思的是不好意思让他再睡回桌子上去,觉得有些小别扭,但是心中怎么还有着一丝说不清的小期待,少年只当是自己在外孤独久了,突然多了个朋友吧。
汾州的路并不如并州那样好走,净是些破旧的小路,而且山路也很多,所以自打进入汾州以来,已经走了大约有七八天,总算是走到汾州和晋州的交界处。
这日比前几日更冷了些,刺骨的西北风,夹带着细沙粒,扑打着行人,镖队的镖师和伙子们,早早的套上了羊皮裘,看起来不像是行镖的镖局,倒像是放羊的羊倌。老徐呢,还是那身半旧的蓝布棉衣,似乎他也不觉得冷,每天坐在车外,赶着马车。王大和李四,劲服外裹了一件厚毛披风,看起来也不怎么冷。
曹国卿在车里,却有点受不了,这马车虽说不破,但也四壁透风,于是就凑到老徐跟前说“老徐,这马车不带个暖炉什么的吗?透这么大的风,简直要把人冻死了。”
“这个老爷早就找人给马车装了个小法阵,可以让车厢暖和起来,但是比较费灵石,所以我就没激活法阵。”
“有这个好东西不早说,快快快,用起来吧,都冷死了。”
“得咧”说完,老徐从腰间取出了一颗灵石“少爷,这灵石只够用小半天的,你可省着点用。”
“老徐你是账房出身么?”
“做过几天账房,后来算不清账就给撵出来了。”
“我看你是算多了吧,快别多说了,给灵石吧。”
接过了老徐的灵石,又按照他的指示放进了法阵,随后一片热气便笼罩在车厢里。
“我说小于啊,你这一路蹭吃蹭喝的也就算了,这蹭暖不合适吧,是不是应该表示表示。”从于兄到青哥,再到小于也就是一颗灵石的距离。
“谢谢,曹少爷。”于青一个懂了的表情,立刻就表达谢意。
“诚意不够吧?”曹国卿挤眉弄眼的问道。
“不够,那我给你磕个头如何?”
“切,糖公鸡,一毛不拔还要粘一身毛么?”
“铁公鸡,看你那小气样...等到了京畿,我送你...”
“什么?”
“一包...瓜子。”
两人正在说笑呢,突然听到了车外又传来了吴镖头的声音“合吾,桶子里麻”(前面有道沟)。
汾州蒲子县云梦山。
最近山贼王兆坤总是很焦虑,原本他是介州学堂炼气期的修士,限于天赋,年近半百,却仍在炼气期四五层晃荡。学费每年都在涨,修炼的资源每年却在减,修为又停滞不前,这让他陷落到深深的绝望当中。而就在此时,一名号称师门某大修士幕僚的人,给他介绍了个生计,帮他笼络了六七十号人,来到汾州云梦山落草为寇。本来这种无本的生意很让他欢喜,反正不求修为大进了,就为了活个痛快,劫个道,有时还能劫个色,也很符合他的期望。
这不半年以来,已经打劫了过往商队四五个,劫掠财物价值也得有小一万法币。只是这销赃的事太让他感到恼火,明明是价值小一万的活,让那位陈师爷销赃回来,也就不到二千法币。刨除几十个人的吃喝拉撒一切开销,再除去给陈师爷他们上供的,收入只剩下了不到四百法币。这可是要掉脑袋的生计啊,怎么比在学堂天天跑任务多不了多少,气的他只想抽自己大嘴巴,怎么耳朵那么软,就听信了别人的话。
想着洗手不干,那位爷却不让,说要干推出,就把他报给师门,让师门正法,这还不算完,还要下黑手灭他满门。
不过,那位爷也指了条活路,说是再做最后一票,就让他安心退出。这最后一票,就是要劫杀一个人,说是并州曹氏药行的二少爷,一个普通人而已,想不明白为什么非要自己动手。
十来天前,并州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曹少爷已经上路,然后就天天算着日子。
四五天前,清源县小王村的马混子带来了个老乡,说是有个镖队打清远往南直下分州,车上好像红货不少,那路上都是车行的印子。想到了马上就要金盆洗手,王兆坤不想再添人命官司,就给了报信的几法币打发走了。
这两天,陈师爷那边又来了确切的消息,原来曹少爷和那个镖队是一路的,这个好消息,让王兆坤很振奋。简直是时来运转,一石二鸟,天底下还有这等好事。更何况为求妥当,陈师爷还无偿赞助了困人的低阶法阵,据说连凝脉后期的都很难强破。更让他平添了许多信心。
镖队一行人,行动十分缓慢,每天最多不过三十里,刚过了西河县。王兆坤又拿来了浦子县的地图,细细看了看,又把狗头军事队伍里唯二的修士马混子给叫来,商量了一下,议定后就把手下的人张罗起来,探路的探路,设伏的设伏,只待镖队走到云梦山境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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