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哑巴
冬天的太阳飘过山谷，显得格外的耀眼。树上的白和地上的白散发着迷人的光辉，偶尔一点黄黑提醒着人们这不是天堂！
而半山要上的几十户人家都飘着黑烟，主要是在熏猪肉。秋天他们会在松树林里装几麻袋松树也和烂木头！到了冬天下雪的时候在屋檐下挖个坑铺上松叶架个架子挂上几块肉！木头点着以后盖上一层松叶，然后抓几把雪盖在上面，雪融化以会把燃大的火浇灭，然后就是浓浓的烟，半小时加一次雪和松叶，雪加上肉油滴在火中！最后的烟很白很浓；熏出来的腊肉带有几股莫名的味道！香也不算是香，要说臭也不算臭，反而让人很回味。
就如同哑巴的一生一样！
他的一生都是在烟生火撩中度过的！至少从我记事起就没看哑巴过过好日子。
但那些都是闲谈，白雪覆盖了青石板！风带着雪屑潮着山体冲击！整个寨子就像帖在半山腰上的一块膏药！只有那些黑烟指引着迷路的人或者是无家可归的人！譬如哑巴
天渐渐的黑了下来，天边的红日像熏腊肉的火星，一亮就被浇灭，只得匆忙的和大地吻别。而我也冲冲的向家的方向走去！当我经过大石桥时突然有种莫名的悲伤，以前我上小学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着木桥，两根大木棍子加上几块木板，麻绳随便捆绑在一起就联通了两头，一两年必修几次，遇到下雨天人走上去就感觉像是在扫雷，要先在桥头跺两脚......后来村里开山凿石随便修了这座桥，而二分之一的石头都是哑巴从二里外的石场背来的。每次送饭的时候都看见哑巴通红的脸上带点笑容，也许哑巴是真的累了，不过也只是吃饭的时候出点粗气而已，那个时候我记得也是大盆加猪肉给哑巴送去!而叫出力的好几户人家都让哑巴帮忙，那个时候好几户人家都夸哑巴饭量好力气大，不像他们半天工程就被压倒......而现在这个沟干了，变成了一个坎，野草也长了一地！
.....
而哑巴最开心的时候就是秋天收粮食的时候。一到农忙的时候都会去找哑巴帮忙，因为虽然哑巴力气大而且还是免费的劳动力。只是饭量大了点，中饭晚上必须用大铁盆装。对他来说吃进去的都能转换成力量，两三百斤重的玉米棒子一个人轻松的从山上背到村里；哑巴第一次来我家帮忙的时候我记得我在山上拿个老弩箭射兔子，而大堆的玉米棒子被全部堆在一起，女人算打包男人背。我时不时的也去帮忙一下。当哑巴的背箩放在我面前示意我装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个男人并不像他们描述的那样可怕，正方形的脸上布满了沟壑和一些小伤疤，鼻毛和胡须几乎融为一体，要不是近距离看我还真分不清；眉毛像两把剑一样横拉到太阳穴的位置和头发融合，睫毛掩盖了眼睛的光芒；侧脸时像个菱形，要不是那厚厚的嘴唇从远处看见就像个稻草人，前提是他不要动。他的烟杆上留下了几个扁园的手指印，当他抬起手点烟的时候我才发现他有一个习惯，点烟时喜欢不断的用他那粗大的手指用力捏烟杆，在烟油和火的作用下他的手指微红，然后放到鼻子变莽吸一口手指上飘走的淡淡烟味!然后眼睛看向了远方，太阳视乎阻挡不了他的视线。
装满一背箩时他的烟也抽得差不多了。突然他一口口水吐在大拇指上然后大拇指压住烟斗！只听刺啦一声一股难闻的味道瞬间传开，我被突然呛了一口，旁边几个帮忙的也被呛到了。大家都不理解的看了他几眼，也不好明说。哑巴眼神定了一下示意在装几圈。然后把烟杆放在腰间的皮带上，解放鞋、帆布裤、军大衣，但是腰间的皮带上好像挂了很多东西......我不自觉的握住了他的大拇指，我一只手刚好勉强能握住，有点烫，好像有一颗心脏在他大拇指上跳动；他裂开了嘴一只手放在我的头上示意我看像天边。然后他嘴里轻轻的吐出一口烟雾，秋天的落日就这样变得朦胧，而远处的河像是一个透明的塑料袋，大片枯黄的玉米杆被拉成了灰白色，太阳的红加上秋天的黄在调点远山石头的灰白河水就像镶嵌在里面一样。他局限了我的视野，但是他给我展示的美是那么迷人，大概只有五秒不到但是却一直刻画在我记忆里。而旁边的大人在烟雾还没消散时就把我拉开，然后示意哑巴赶紧背上背箩走，我不记得当时那几个大人是怎么形容哑巴的，只是记得哑巴呃呃呃的哼了几声。
……
“额呃！”当我向桥下看去时，哑巴像我招了一下手，手指中补长满了毛，胡须和头发完全链接在了一起，那张大方脸完全没有任何迹象，眼角的眼屎夹杂着碳灰；一只手死死的按住军大衣蜷缩在桥下，而大脚趾露在了解放鞋的外面冻得通红！我知道西北的夜意味着什么，我把牛绳套在了牛角上，拍了牛一下让它自己回家。我纵身跳了下去习惯性的手掌朝上向他伸了过去。他呜啊呜啊的指着家的风向向我比划着，然后轻轻的撩开衣服。背上全是绳子抽打留下的痕迹，就像训练不听话的耕牛一样，他的哥哥既然这样对他。我下意识的拉了一下他的手指了一下我家的方向，他只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天空，轻轻的抓起一片随着雪飘过的树叶然后咔嚓的一声捏碎；然后起身跟着我走，一路上那片树叶被他揉成粉末。而我脑海里突然想到了奶奶的提醒，哑巴疯了，见到了离他远点！
我顿了一下，哑巴冰冷的手都没让我感觉到冷，为什么我会突然感觉吹过的风变得特别冷呢?大白狗老远就冲我跑了过来，嘴里冒着热气！而奶奶把这牛棚栓牛，她看了我们一眼。又向大白狗招了招手，大白狗舔了一下我的手，然后在哑巴面前摇了摇尾巴舔了一下他裸露的大脚趾，哑巴弯下腰在大白狗的前抓处反复摩擦了几下，大白狗突然直起身体把前抓搭在了我的肩上然后侧脸舔了一下哑巴的脸。在没有任何声响中围着我们转，嘴里呼出大口的热气......
奶奶打量了半天以后示意哑巴进屋，晚饭早已在火炉上摆好！哑巴搓了几下手后接过奶奶递给他的筷子！眼角蠕动着座下！胡须掩盖了他的嘴，但是丝毫不影响他吃东西。哑巴饭量依旧好，奶奶时不时的给他夹菜抵水！因为哑巴吃百家饭吃习惯了，别人不给他夹菜他就吃碗里的……奶奶一直示意他自己夹菜，但是他也只是鼓着嘴招了一下拿筷子的手……
良久，我招呼哑巴睡在火房，几只小猫在他身边跳来跳去，哑巴不停的用手指挑逗他们，我眼示意了一下灯开关的位置后离开！
哑巴很正常啊！也没像他们说的一样啊！根本没有疯啊。
奶奶的语气很奇怪！但是我也只能附和着说哑巴还是以前的哑巴，只是老了点而已！
是啊！气力不如从前了，就像圈里栓着的老牛一样了！唉！他哥家挤兑他，村里人也挤兑他！
……
我不记得后面我和奶奶说了啥！我只记得第二天雪地上留下了一排哑巴的脚印……
第二年开春我便早早的离开了家！回想起哑巴我留下的只是饿！当然还有恶，这个恶是那些原本的善变得没有利益以后的恶！而恶则是建立在一个群体的孤立上的！
开春和接到老家的电话！对面的人开口就说哑巴出事了！
我先是一愣，然后回想一下也正常！毕竟哑巴一辈子老实人，一辈子都是全村的牛，早晚有一天没有用的牛只能是波皮抽经的下场……
“哑巴用板凳把他哥哥排死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参加一下丧葬”。
沉默良久以后我问了一句“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颤抖的声音回答道“哑巴疯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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