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辈岂是蓬蒿人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训子在401病房。”朱龙深吸口气，咬牙低声说道，他感觉有些恍惚。
“走。”洛离声音很平静，抬步走向楼梯。
四楼，急救病房外，一名中年女子衣着破旧，面颊上风尘仆仆，坐在手术室外，一只手颤抖着拿着一份合同，一只手在不停的抹着眼泪。
她面前站着一名医生，医生声调比较清淡，听他说道：“张倩女生，我们为此深表歉意，您的钱真的不够接下来的治疗费用，医院那边也拒绝给您继续发放医疗贷款。我们医院已经尽力了，可是这是规定，没有接下来的手术费用我们是不允许继续手术的，您知道我也不过就是一个医生，这事我也说的不算。”
张倩手指攥起，合同捏的褶皱起来，瞧见上面写着病危通知书几个字。
她有些哽咽，身体在颤抖，语言也变得有些浑浑噩噩：“不，训儿他不能死，医生你求你救救他，他才12岁啊，还是个孩子，您是医生您不能见死不救，不行，这是伤天理！我家老头子已经走了，现在就剩下我们孤儿寡母，训儿走了，你……你让我怎么活下去。”
张倩将头放的很低，伸出抹眼泪的手，紧紧握住医生的衣角，虚弱的说道：“我……我们已经什么都没有，那个该死的老头子，把所有东西都赌没了，不过我还可以捐，我的身体没问题，我可以捐肾，可以捐眼角膜，只要能换钱来救训儿……医生，求你，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们。”
医生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唉，我也想救，但是没办法，这是规定，你别抓着我了，我决定不了，这事你要找得找我们院长。”
张倩抬起头，目光中充满了希冀，轻声的说道：“您能给我院长的电话么？”
医生点点头，拿出手机找到一串电话号，递给张倩又说道：“不要抱有太大希望，不是我说，像你们家这种情况的病人，医院每个月都要有十几出，但是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破例的，唉，反正努力了就好，你对的起你儿子了，他不会怪你的。”
“谢谢，谢谢，谢谢您。”张倩拿出手机低头输入手机号，按下了拨打键。
忽然一只大手伸了出来，将手机抢过去，按了挂机。
疯狂了，张倩抓住那个抢走手机的胳膊一口狠狠咬了下去，喉咙里沙哑的嘶吼，眼泪却不要命的下流着：“你不让我们活了嘛，你不让我们活了嘛！”
夙儿抬手想拍走那个咬在洛离胳膊上的女人，洛离摇摇头，夙儿轻声传音道：“她不尊重你。”
“活的简单一点，”洛离的传音很清脆，“总之这不是最差的结果就好。”
朱龙叹了口气，轻声劝说着：“嫂子，嫂子，你别急，你别急。”
张倩浑身轻震，浑身脱力似得瘫坐在了地上。
医生皱眉看着几人说道：“这是医院，不准打架，不准闹事，我先走了，你们商量下，看看救还是不救。”
朱龙向着医生点点头，说道：“好的，麻烦你了，医生。”
医生点点头又摇摇头，叹了口气往走廊离去。
张倩蹲坐在地上小声哭泣着。
“嫂子，哥回来了。”朱龙支支吾吾的说道。
张倩身体停下了颤抖，僵硬的抬起头来，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鬼！你做鬼也不放过我们母子两么？我掐死你这个赌鬼！”
张倩疯了般从地上跳起掐着洛离案子用力的按压着，洛离平静的看着眼前发疯一般的女子，温柔的说道：“对不起，倩，上辈子没能好好待你，这一世不会让你们母子吃苦了，别伤心了。”
张倩心里莫名软了下来，哪怕她多么狠眼前的这个男人，但是她也知道她是多么爱眼前的这个男人，她知道他是怀才不遇，她知道他只是坚持了正直，可是在这个世界上正直又有什么用呢？
她扑倒洛离怀里嚎啕大哭着，她不怀疑他的复活，因为在她心里他从来没有死，一直活在那个梦里，很美很美的梦里。
洛离就这样抱着情侣失控的张倩，整整二十分钟，直到张倩哭声渐渐停止，他才开口说道：“坐下吧。我们好好聊聊。”
张倩趴在洛离怀里点点头，让洛离牵着手按到了座椅上。
“我……”洛离开口准备解释。
张倩低着头，轻声说道：“我不相信你死了，我本来就觉得你没死，既然你还站在这里，就不要告诉我你怎么死了，也不要告诉我你为什么还活着，我只问你，你还爱训儿么？”
洛离眼神很复杂，看着眼前这位无助的女子，认真说道：“爱。”
“那请你救救他，”张倩欲言又止，沉默片刻又低声说道：“我们没钱了，躲到了乡下，你的那些追债人追到了那里，说你欠了他们200万，训儿不相信，和他们吵起来……”说着说着张倩哭了起来。
洛离拍拍张倩的后背，安慰着说道：“不用担心，以后我会照顾好你们母子。”
张倩摇摇头，止住哭泣，咬着牙挤出了两个：“离……婚。”
洛离保持沉默，用手捂住了头，久久不语。
朱龙在一旁可就急了，说道：“嫂子，你别离婚啊，你想想你和我哥那么相爱，从大学谈到结婚，总不能说离就离啊，何况孙……孙……洛哥现在好歹也是神仙了。”
张倩抬起头怀疑的瞧着朱龙，又看向洛离，发现还是那个音容相貌，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小朱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训儿已经这样了，200万哪怕是我们三个人也还不起，如果孙离他还爱他这个儿子，我们只能离婚，然后把训儿判给我。”
朱龙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夙儿淡淡的说道：“无知的种族。”
张倩盯着洛离的眼镜问道：“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秘密，我想知道可以么？为了训儿。”
洛离伸出手握住张倩的柔夷，摸着原本光滑现在却充满老茧的双手说道：“相信我，好么？金钱而已，只是它们限制了你的想象，我们不用离婚的，训儿的病我会治好。”
张倩抬起头，眼里多了很多莫名的情感，轻声说道：“你这样，我很安心，但是你不要安慰我，咱们一起生活了20年，你骗不了我。”
洛离有些心痛，他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不信任，可能是因为憔悴的张倩。
“少主，这只是游戏。”夙儿淡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洛离深呼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信不信今天由不得你了，倩。朱龙，夙儿，你们看住你嫂子，我去去就来。”
洛离闭目片刻后站起身来。
……
警察局档案所。
“咦，奇怪，刚刚这个人资料不是已死亡么！奇怪了？”警察在电脑上输入了一通数据，盯着电脑仔细瞧着，嘟囔说道：“不对啊，我明明记得昨天核实死亡人数的时候是有他的，喂喂，小王，你过来看看……”
……
洛离嘴角微微翘起，缓步走下楼去。
张倩平静的看着夙儿和朱龙，问道：“小朱，可以解释下么？”
“这位是……”朱龙指着边上的夙儿说道。
夙儿嫣然一笑，整片天空似乎都明亮了几分：“你好，嫂子，我是夙，阿龙的女朋友。”
张倩点点头，微笑着说道：“这么久了，总归听到了一件好消息，小朱你可要好好待人家。”
“嗯，啊，知道了，嫂子。”朱龙脸色微红，又开口说道：“嫂子你别不信，哥真的是神仙，夙你说是不是，你不相信我，总不能说我们俩都疯了不是。”
张倩眼神怪异的瞅着两人：“你们俩人是没问题，但是说的话有问题，哪怕是真的你叫我又怎么信。”
朱龙敲敲脑袋，说道：“也真是，不过你想刚刚你咬哥那么用力。哥胳膊可是一点牙印都没有的。不是我说以前你俩亲热的时候，那草莓哥身上我可是看的清楚。”
张倩哑然，想起刚刚一幕，不禁有些动摇，问道：“孙离他真不是鬼？”
朱龙摇摇头，说道：“反正不是鬼就是神仙。我现在是不信洛哥是人哩。”
夙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阁下莫再猜疑，少主身份你们便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少主片刻前应的那话，金钱局限了你们的视野，确确实实是真的，比金子还真。”
朱龙尴尬的笑笑没有做声。
张倩揉揉太阳穴，目光望向手术室，说道：“无论怎样，训儿还有1天时间，希望他能做些什么。”
“先生您不能这样，哪怕您是他的父亲，这样出了人命我们是不负责的，虽然您有这样的权利，但是……”只见四五名医护人员追着洛离跑着过来。
“离院手续我签了，死亡协议我也签了，现在你们没有资格说任何话，明白么？不要挑战我的忍耐力。”
阴风簌簌，如剔骨钢刀，几名医生如钉子般定在了原地，冷汗冒出，淋湿了他们后背，这是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情感，不是恐惧，也不是颤栗。
“走，我要带训儿走。”
张倩还没反应过来，洛离进了手术室把氧气乱七八糟的仪器全部从孙训身上拔了出来，抱着就走出门来，大步流星般向楼下走去。
“孙离！你疯了！！！你要他死么！你在干什么！”张倩转瞬间，歇斯底里的怒吼道。
洛离驻下脚步，头没有回，孙训一只胳膊耷拉在外面，鲜血顺着他的胳膊流淌下来，滴落在医院的地板。
“这天不明我意，这光明被黑暗遮掩。我愿撕裂黑暗，哪怕光明破碎，愿这天随我意愿，哪怕星陨宇沉。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倩，上一世我无法给你一切，这一世我让一切都归你所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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