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父子谈心
李世民李承乾父子二人在偏殿脱了宽大的朝服冠冕，换了身清爽薄衣衫。
李世民没给心有疑虑的李承乾开口的机会。
周身收拾利落，便告诉内侍，前往内中书官廨。
出了太极殿，李承乾跟在父皇李世民身后，想要找机会和父皇说话，可是父皇却板着脸迈着大步。李承乾为了跟上父皇，几乎是在一路小跑。
心里对父皇不满，也只能用眼睛在父皇背上咬上几口，在外面，终归不能像是在内宫一样，来来回回避让在路边的可不是内侍宫女，多是些挂着金鱼袋的朝廷官员。
出太极门，过舍人院就是内中书官廨。
李承乾随着父皇跨进中书官廨的大门。两百步长的官廨前院左右两厢被隔成一个个小隔间，门上挂着牌子，标明官员的名字以及职事。廨外长廊边三五成群等候着前来办事的官吏，满院子都是忙忙碌碌的拿着公文在各间官廨传递公文的低品级官吏。
“圣人驾临，众人回避！”随着头前宦官拉着长音高亢的一嗓子。院内大小官吏慌忙避向两边，廨外长廊等候的，也慌忙起身恭立。
李世民目不斜视，带着李承乾穿过中书省内府前院。
得了通报的房玄龄，长孙无忌赶在李世民父子之前，赶到了正中的议事堂前垂手恭迎。
“免礼！”李世民冲二人摆摆手，当先登上台阶走进大开着的议事堂正门。
李承乾随着父皇走进中书议事堂，还没有仔细打量商讨军国大事的地方，父皇李世民一阵风般，穿过议事大堂。李承乾亦步亦趋跟着父皇进入了二进院子。
被议事堂隔开的二进院将近前院的一半大小，中间的官廨是高大的五开间。左右两厢各自三间宽大的官廨对称着，并用回廊和正屋连在一起，两边回廊的开着拱门，和前后院子连同，中间的宽阔长廊连着议事堂和正中的官廨。被四面高大的建筑包围的院子内种着高大的古树，廊边屋角摆放着青翠的盆栽。
和热闹的前院不同，整个二进院子给人一种庄重肃穆幽静的感觉。
进到院内，李世民回身更跟进来的长孙无忌和房玄龄说道；“朕带高明看看他以后办公的官廨，也是朕以前办公的地方，这地方朕熟悉。辅机，玄龄你们都忙你们的去吧！”
看着二人施礼告退，李世民突然叫住了房玄龄。“玄龄，朕赐你的美人，内府已经送到你府上了！哈哈哈。你快点吧婚书办了，朕和皇后说好给你府上加赐俩个四品命妇诰命。”
房玄龄弓着身子不抬头，也不谢恩。
说完话李世民也不停留，带着李承乾就走。
头前干过了的内侍，早已打开了房门，门两边各恭恭敬敬站着五个秘书郎。走过门口，李世民指着门前的秘书郎跟李承乾说；“这里是官廨，不可以使唤内侍，以后在这里的公务要交给秘书郎办理。”又回身交待跟来的内侍都退到二进院子外面去。
屋内，后窗边摆着一张大大的书案，屋子的中间整齐的安置着数张小几，小几边坐垫也摆的整整齐齐。
李世民径直走到大书案后坐下，挥手示意李承乾坐到对面。“你们退下，没有朕的召唤，不许打搅到朕！”
门外的秘书郎轻轻关上了门。屋内，留下父子二人相对而坐。
憋了一路的李承乾，总算是等到了和父皇独处的机会。“父皇，为什么！？”
李世民看着随着房门关闭，露出一副痞赖相的儿子，崩了一早上的脸，也露出笑容。“高明问的是何事！”
“您明明知道儿臣问的是什么！父皇，您就别逗儿臣玩了，行吗！”
李世民收齐了脸上的笑容，神情严肃的看着李承乾；“父皇可不是逗你玩，关乎我李唐王朝的维系，也容不得拿来开玩笑！”
“可是，可是……”看到父皇陡然冷肃的样子，李承乾心里不由得有些紧张。“可是，儿臣只有十二岁，也没有处理公事的经验，您就……”
李世民摆手，制止李承乾继续往下说。
“父皇今天准备着就是要和你好好谈谈，还没想好从哪里开始。刚好你说到经验，我们就先从经验开始。辅机，玄龄今为尚书左右仆射，难道他们两个以前就有经验！？难道就没有比他二人更合适，更有能力的人才！？当然不是！父皇初登帝位时中书左右仆射封伦，萧瑀都是长于政务的老臣。其中中书左仆射萧瑀更是严厉刻板，刚直不阿，处事公正，威望高能震慑大臣；贞观初年的政务也被他们打理的有条不絮。可是，去年父皇就用萧瑀请唐俭给草原上前隋萧皇后私带家书的罪名，罢了萧瑀。顶替他的就是你舅舅。你现在能明白点吗！？”
李承乾点头又摇头，皱着眉头。“儿臣知道您为什么用舅舅接替仆射的职位，但是……好像哪里还有问题！？”
“用你舅舅当中书仆射是父皇刚登基就做的决定，而在他真的掌控中书前，也一直以户部尚书的身份参与三省政事堂议政，而且他也知道朕对他的期望，没有把眼光只盯在户部事务上，内心里一直在用中书仆射的角度考虑政事，等到合适的时机，马上就能接手中书仆射的工作。所以，经验是累积的，但是要攥住权力，就不能等到有了经验。现在安派给你的官职，也并不要求你坐堂办公，但有了这个职位，你就要用心学习如何胜任。”
“哦！”李承乾舒展了眉心，轻轻点着头！猛然想到昨日的事情。“父皇，儿臣接着这个职事，是不是就要卸掉雍州牧？！”
“高明为什么会想到这呢！这两个职事并不矛盾。”李世民反问道。
李承乾便将昨日李恪李泰设计要他给他俩在坊墙开门，提供方便的事说了一遍。
“呵呵呵！两个小财迷！呵呵。”李世民听得有趣，忍不住笑了起来。
“高明为什么不给青雀他们提供方便呢！”
李承乾想了想才回答道；“首先，有国家法度在，我不能干违背国法的事；然后…然后我不喜欢被亲人利用，亲兄弟间，有话就当面说，把兄弟情谊卖钱，我做不出来。”
“说到这事，父皇就要和你多说几句。关于国法，皇家和别人不同，你要自己多想一想。就以这事来说，你就可以先改变法规，再给予他俩方便，问题就解决了！”
“父皇，能不能理解成，我们是建立规矩的人，在规矩阻碍了我们的时候，就可以考虑改变规矩。”
李世民摇了摇头。“也不能这样考虑，并不是所有规矩都可以随意改变，还要看时机合适不合适，如果没有打败突厥，在这件事上就没有商量的余地，可是现在的情况，就可以考虑改变法规。”
“这个问题涉及的比较宽，你以后留心多了解了解。父皇还是先跟你谈官职的事情。”李世民起身在架子上抽出一册大唐官制递给李承乾。“这个一定要认真看。”看到李承乾翻开册子就要读。李世民笑着道；“留着以后读，父皇可没时间陪你读书。”
“还是举个例子吧！长安城两县，长安县令是韦挺，算是关陇世家。万年县令崔宏是五姓七望山东世家的子弟。真正主管雍州事物的州府佐贰官，雍州府长史是朕才起复的老臣萧瑀，是衣冠南渡后大族建立的西梁亡国皇子。主管长安城防的将军是秦王府旧日家将尉迟敬德。知道了这些以后，你说谁能来做雍州牧！？”
李承乾心里默默数着‘关陇士族集团，山东士族，南方旧贵族集团，玄武新贵。’
“你看大唐官制，不要光是记住官职的设立，也要用心考虑为什么会是这些人合在一起组成一县一府官府。”
“听父皇一讲，我可明白了不少。”眼睛不停地一眨一眨，李承乾说道。
“你呀，有重要的没都明白。”李世民看着李承乾；“你说说，雍州牧和中书令对你来说有什么不同！？”
李承乾老实的摇头。“请父皇教我！”
“官职带来的除了权力还有责任，你是雍州牧就要给你的下属担责，这个责可不是对朝廷。长安城遍地高官显贵，只有你这个皇太子殿下能比他们都显贵！明白了吗！？”
李承乾头点地像是小鸡啄米。
“而中书令却不然，都是到不可能让你一个十二岁的太子掌控中书省。所以你就可以偷懒，事情有人在做，权力你也拥有了。想过吗，没这道旨意，你找六部九寺时，作为皇太子，你很尊贵。但你能够指使动他们吗！？现在呢！你就名正言顺的上官。政事堂内你不一定能够推动一件事情，可是，只要你愿意，就能否决他们商议好的任何一件事。”
“父皇，我还是觉得你给我的权力太大了，就好像给一个幼童一把大刀，他掌控不好就可能伤人。”
李世民站起来走到李承乾身后，用手搭在儿子尚稚嫩的肩膀上。“对！可每个幼童也会不一样，有的挥着挥着长大了，成了挥刀的樵夫，也有的挥着挥着，长成了百战名将。高明，我们是皇族，你是大唐的太子，所以你没有别人用来慢慢成长的的时间，大唐需要一个有作为的皇太子，父皇也需要你的帮助。”
耳边响着父皇李世民情深意重的嘱咐，李承乾用力的挺直了腰板。“父皇，我保证做个有作为的太子。可是………”
李承乾抓住父皇搭在肩头的大手。“我还是认为我先要做力所能及的事，应该多接触个阶层的民众。还有，父皇你可是答应我，解决了李靖将军和唐大人的纠纷就让我出长安去了解外面的世界。”
“呵呵！难道父皇没有给你吗！？城外的农庄给你了，可以管辖大唐各州各府各级官员的权利也给你了！你又有地方，又有权利！还不行吗？”
“这这…..”将所有事情结合在一起，李承乾突然吗明白父皇早已经安排好了自己的事情。“谢谢父皇。”
李世民抽出手，拍拍李承乾的肩。“别太高兴了，只能在长安两县范围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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