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初遇芳娘

暮年的安贵妃常常会忆起十四岁那年夏日初遇陛下的情景。

        那年，只有十四岁的安芳娘不得不扛起养家糊口的担子。父亲王全石和东市一帮汉人兄弟，随着出征的大军带着货物想要谋取第一批和西域经商的利润。数十人组成的商队，归来时不足十人。父亲王全石高大的身躯化为一坛骨灰在暮春时节被和父亲最为亲近的马市刘七叔背了回来。

        埋葬了父亲的骨灰，记忆里最是对父亲呼来喝去的娘亲便病倒了！芳娘记忆了的娘，一直是豪爽不输男儿的西域贵女。躺在病榻上的娘亲，一次次叮咛着芳娘，不要移动丈夫留在这个家的物品，临终时怀里抱着夫妻两人共枕的长枕。

        芳娘才明白，娘亲是用整个生命在爱着父亲！日常里的呼来喝去，都是只有父母能够明白的交流恩爱方式。

        处在东市布匹彩帛行市东北角的铺子，居父亲闲时和自己聊过，当年父母自西域来到长安，正遇到天下大乱，回西域的路途被数家诸侯割据，母亲接受父亲的建议，在兵荒马乱时低价接下了家里现如今的铺子。大唐的天下越来越安稳，家里东市的铺子也越来越值钱。如果不是父亲冒险随在大军后面出塞，芳娘家的日子应该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富裕家庭。

        父亲走了，母亲追着自己的爱人也走了！留下芳娘带着十岁的弟弟启元两个人面对着冰冷的世界。

        父母都在的时候，强势的母亲加上在西市汉人间人缘颇好的父亲，支撑着这个家。父亲离世是和东市里一帮生死弟兄一起倒在了西域马贼刀下，归来的叔伯个个伤残。少了外力帮衬没了强势的母亲，突然多出了母亲家的族亲。一次次上门，把弟弟接走抚养。嘴里说的是为了维护西域九姓安家苗裔，内里打的是夺取自家店铺的主意。

        芳娘打扫着店铺，一日日渐渐稀疏的货品。被族亲买通的税丁日日不停地催收税款，还不知今日能不能卖出缴纳的税金！？芳娘白净的脸上泛蓝的一双大眼看着铺子外面熙攘的人群盛满了忧虑。

        一个四五岁的小娘，蹦蹦跳跳的进了铺子，身后一条大黄狗紧紧跟着，铺子门外，一个小书生打扮的少年，仰着头观看着铺子的门头。“安盛斋！嗯，好字。”

        芳娘已经听了多年人们对父亲写的店铺匾额的夸赞，现实的难题早就超越了虚无的赞颂。外有母家族亲东市税丁逼迫，内有姐弟生活所需。芳娘全付心思都在难得进了铺子的客人身上。

        小娘娇憨的叫着铺外的少年；“大哥，大哥！”

        少年进到铺子内，看着铺子里摆放稀疏的商品，先就微微皱起了眉头。

        好不容易等到了客人，站在柜面内的芳娘连忙招呼；“小娘子，少郎君，我家店铺所卖都是域外来的货物。您看…”

        不等芳娘介绍完，少年书生手里攥着柜台一角堆着的一匹白叠布用嘶哑的嗓音问道；“这种布多少钱！”

        “郎君，这是西域来的白叠子细布，做了成衣穿着最是舒坦。一匹…一匹五贯。”芳娘唯恐少年书生离去，今日完税的银钱无处着落，犹疑再三报出的价格已是最低价。

        少年用手细细抚摸着白布，眉间浮现喜悦，抬起另一只手，突然，脸上显出犹疑，稍倾，浮出个奇怪的笑容，招呼着先前进门的漂亮小娘，带着大黄狗走向门外。

        数年后，芳娘靠在夫君的怀里问起当年旧事。才知道夫君举手投足时的思量，一个没带钱的皇太子付不起钱，也不愿让人把货物送到东宫。就这么样，犹豫完就想离开自家铺子。

        可是命运还是留住了他，自己一世的良人。

        世人讲锦衣夜行，感受到皇太子所赋予自己的权势，进了东市的李承乾便是锦衣日行！

        跟着妹妹高阳公主，从进门后一个个铺面进进出出，丫头倒并没有索要购置物品。只是迷恋带着乐乐穿门过户流连在人群和五花八门的商品间的乐趣。一路走过，一间间铺面看过，十字街角的铺子悬挂的‘安盛斋’三个字饱满端正吸引了李承乾。

        铺子里稀稀落落摆放的商品，无论店内小娘如何用心，也掩饰不了铺子的落魄。倒是待客的小娘，高鼻白肤着实是个美人胚子。柜台的一角，摸过，李承乾惊喜的发现，不显眼的两匹布竟是棉布！抬手就要买下，才发现，带着妹妹高阳出门时两人竟然都是身无分文。

        看着铺子内小娘期盼的目光，李承乾歉意的笑笑，心里存了回到东宫就安排人来买下小娘子铺里这两匹棉布的主意。

        手里攥着妹妹高阳的手，刚跨出了铺子的门。十多个带着尖顶胡帽的壮汉挤着李承乾兄妹就进了铺子。李承乾对着一脸恼怒双手探进袖笼的贺家三兄弟微微摇头。

        阻止了贺家兄弟出手，但李承乾自己也满是好奇。

        兄妹二人带着乐乐就站在安盛斋铺子门口看着。冲领头进铺子的壮汉，长满了络腮胡的红彤彤脸上怒瞪着一双大眼，汉胡语言交杂着在铺子里咆哮。铺里的小娘躲进柜台里面，却仰着头不愿在退缩。

        壮汉看小娘不肯退缩，指挥者人就要搬走铺子的货物。铺里的小娘冲出了柜台，身后还跟着十来岁的少年。

        带着尖帽的壮汉一把抓住小娘，旁边的人推到了少年。眼看着靓丽的小娘拖出铺子，李承乾皱着眉一直也没听明白双方言语。

        被拉出铺门的一瞬间，小娘子努力向着李承乾兄妹方向扭着头。“郎君，小娘子救我！”

        “啊！”突然间，小高阳发出的声音混合着愤怒和小女孩哭涕的腔调。“放开，你给我个放开小姐姐！”

        就离了两三步，妹妹高阳扑出去，李承乾尚未反应过来，身边的乐乐先随着高阳冲了过去。

        壮汉挥向门边扑来一身麻布衣衫高阳的手臂，被乐乐在空中咬在了口中。“啊！”壮汉甩动被咬住的手臂，芳娘趁机挣脱了束缚，转身扑向铺子内。

        乐乐挡下了挥向高阳的手臂，蹲着身挡在高阳身前对着壮汉呲着牙低声咆哮。壮汉边的随从，随手拎起铺子门边的顶门杠，冲着乐乐抡去。

        “找死！”李承乾嘶哑的声音还在牙缝里，贺家仨兄弟一人一个已护在两兄妹身前。老四贺义手里暗藏着刀光扑向对面的一群胡人大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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