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看着父皇亲切的笑脸，
翻身起来，慌忙把父皇的外衣披在父皇身上，想要和父皇撒娇，看见伏在书案翻看着的李靖长孙无忌，李承乾吐出舌头只是和父皇做了个鬼脸。
感受着父皇轻轻拍在背上的大手，享受着父皇宽大温暖的手传递的宠爱之情，李承乾心里甜甜的，觉得一日一夜的忙碌都有了回报。
劳碌一日夜的李承乾，找到问题症结所在，也想到了解决的办法。现在吗！就是，就是饿了！
尚且无法确定儿子搞出来的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处又有多大的用处，一个下午和长孙无忌一起看儿子搞出的部分文案，都是理政的老手，自然能明白，是可以用在处理政务上。
心痛的拍拍儿子的肩；“高明，累吗！”
低着头，李承乾手指抚摸着衣袖上母后缝补过的地方，心里暗暗的说；“累呀!真的好累！好累！
”
昨天急匆匆赶到尚书省，还想着调出自己要的数据，晚上就可以和父皇好好聊聊。呵！大唐的尚书省竟没有自己所要的统计数据。调相关联的数据，呵呵！还没有。只好调文件自己统计，这可是一个国家的相关文件！眼看着一堆堆搬进来的文件，李承乾只好找帮手。想到找帮手，李承乾就可怜自己。太子爷尚书令有事安排，尚书省的官吏，个个彬彬有礼，一口半白不文的腔调，自己要求做的事，办的稀里糊涂。也就值守房的主事王牧等三两个差强可用。悲催呀！！！
指着门，瞪着眼，一言不发，轰走了一帮废物，当时的李承乾都不知自己该咋办了！给这些官吏讲讲阿拉伯数字，教教统计学！？？估计没三五天搞不出教学成果，安芳娘那可不等人！
小太子，不呵斥人，话少的像个哑巴，除了演示一遍如何收集资料中的数字，基本都是用手势和这些小官吏交流。能混进尚书省，智商也都在正常值以上，傻子买官也是往地方上混。自然看出了太子既是着急又是不满，屋里留下的，屋外赶出去的，个个忐忑不安。
还好！到了夜里得了消息，长孙无忌赶回尚书省，先让人偷偷拿了太子制作的表格图形，再一问太子调阅的文档，心里明白，也发现太子搞得东西既新鲜也实用。有他这个尚书省大佬坐阵，不停地有官吏赶来，虽然能被李承乾留下的十不存一，总归是慢慢聚集起了一群能做事的人。
也免不了来的官吏，高挑着鼻梁，一嘴之乎者也，没干事先论事，对这样的，李承乾一律都是无声指着门口，摆摆手，请他滚蛋。
人混蛋能让他滚蛋，混蛋数据可轰不走，看着“胡酋数十人，计有杂胡近百户……….等等等”，有心也扔门外。哎！大唐中央政府的资料文件呀！！还真扔不得。天快亮的时候，屋里堆得近半都是这样含糊其辞的资料。
要想搞清，还得往深了挖，找相关的资料调数据。
天亮后，六部九卿个个衙门都派来了干吏，渐渐所需要的资料，熟悉业务的官吏汇集过来，事情进行的越来越顺利，越来越快。
其中，李承乾不停地检查屋里十几个官吏工作，心里想着父皇管理这个国家，会有多少决定都是拍脑袋得来的！？整个政府的运营要多没效率！？
鄙视完老子李世民，享受着被自己挑出来能够留在这的官吏，忙碌间投过来的钦佩目光。突兀地想起一句名言；“领先半步的是天才，领先一步的是疯子。”自己可是个十二岁的少年！再这样就要成人们眼里的妖异。
低调！低调！一定要低调。半步已经迈出去了，不想成为疯子，就到这里，就到这里停住，刚刚好！
父皇问话，李承乾不言不语，低头装傻充楞。
混不过去，满屋子都是干整理出来的各部各衙的数据，自己书案上还有书吏按要求做的汇总表。
父皇带着尚书省三个大佬，没有一点觉悟，不经过同意，没脸没皮边翻看还边讨论。
压着肚子里的火气，李承乾像个一个少年带着羞怯道；“父皇，您慢慢看，儿臣先回东宫休息。”话说完，就要往门外遛。
“高明！父皇有话问你，先别走。”李世民的话音亲和，却又不容置疑。
看三位大臣的注意力都在案上摆放的文档上，李承乾蹭到父皇身边，轻轻地跺着脚，甩着手臂，低声说；“父皇！儿臣真的好饿，好累！您就放了我吧！求您了。”
见儿子又开始撒娇耍赖，李世民板着脸，嘴贴着李承乾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说出的话却像是在哄小孩子；“河南道进贡的海味，父皇给东宫一半。跟父皇讲讲你搞出来的这些子东西，就能回东宫吃新鲜海味！”
书吏给屋里又添加了十来个宫灯，挂了地图的墙面，专门在地图两边添加了灯奴。李世民等四人，一人一张案子，坐在下面看着手里拎着青竹竿站在墙边的李承乾，静静地等李承乾开口讲解。
知道实在是躲不过去，心里偷偷咒骂着把父皇叫来的长孙无忌，站在墙上挂着标满数字的大唐地图前，李承乾侧身满眼的幽怨瞪了父皇一眼。
屋里坐着的四人，先后不同时间赶到尚书省，也带着不同的心情。
首先来的长孙无忌，是怀着不满离开的家。已经被陛下扰乱了下午的公事，堂堂尚书仆射为个小孩子打架案子浪费时间，回家刚刚入了夜上床休息，还要为在尚书省发疯的小太子匆匆赶往尚书省。进了尚书省大门，就近，长孙无忌就在值守房招来值守的官吏了解情况，看完太子拟出的报表格式的单子，熟悉政务的长孙无忌，立刻开始做起了给太子打下手的工作。太子一夜没睡，长孙也陪了一夜。随着太子殿下汇集的数据越来越多，越来越详细，长孙无忌敏锐的感觉到，太子要做的是件关乎大唐国本的事情。
接到长孙无忌的报告，李世民反倒是挺稳重，午间小憩后才赶到尚书省。和长孙无忌俩人就在狭小的值守房翻看从尚书令官廨传出来的一份份报表样式的纸页。越看李世民越不淡定！也越明晰李承乾在干什么！看来自己和皇后都小看了太子！高明哪里是看上了靓丽的胡人商贾小娘，明明是在查大唐的家底子呢！
李靖挂着个尚书仆射的虚职，从来就没想过到尚书省办公，要不是来人是陛下身边内侍，换成尚书省书吏，李靖就不会出门。跟着陛下进了太子忙碌了一日一夜的屋里，看了摊开的记录各种数据的纸页，再看挂在墙上标划了各种数据的大唐地图。作为大军事家的李靖，也明白太子必有大的图谋。
只有最后赶来的房玄龄，出门时是满心的喜悦。被陛下一坛老醋折磨了一天一夜，虽然老妻久久不死，午后还知道腹中饥饿，饱食了一顿，房玄龄也起了疑心，可是关心则乱。心乱了的房玄龄在听完内侍传的口谕，智商立刻恢复正常。跟着传口谕的内侍进尚书省大门，看见被杖责的官吏，问他们挨打的原因，竟然是非议皇太子殿下，房玄龄就嗅到了一丝不同平常的意味。
心急火燎搞出一堆数据，李承乾是想向跟父皇证明一个道理，说服父皇做一个决定。最初的出发点，还是为了帮助东市遇到的安芳娘姐弟解决家产纠纷。没想拿到数据的过程如此艰辛，也因经历了整个数据收集的过程，才能深刻感受到隐藏在数据后面惊悚的事实。
可是，李承乾就想私下和父皇沟通，没想在外人面前展示。自己找出数据就已经超出十二岁皇子应该具有的能力，如果，再在人前做一番分析，活就干的有点过了。可是想想数据后面惊悚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大唐就因为自己惜身还要继续犯错，李承乾咬咬牙，暗暗发誓，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李世民显然是在装，装着看不见儿子哭丧的脸上哀怨的眼神。见李承乾站着不开口，厚着脸皮道，摆出父亲加皇帝的派头，半是认真半是调侃：“道理真要留在肚子，看你忙了一日夜，趁着朕有空，还不赶快说说！”
背过身拿起墙边靠着的青竹竿，李承乾嘴上不敢说，心里嘀咕，‘谁想说了！谁请你们来了！老大四个男人，欺负未成年人，还理直气壮，真没人性！’
既然躲不过去了，就大大方方的。李承乾看着坐在蒲团上的四人，弓了身行了个礼。
“原本是要再整理一番，怕自己做的不够细致，让大家失望。既然父皇有旨，我就先把自己梳理出来的数据跟大家讲一讲。案上的报表大家都看了吧！？”
确认过四人都点头认可，李承乾这才接着说；“先说一组大数据；不完全统计。”说道这，李承乾无奈的摇摇头，真正是不完全统计，可不是客气的官话，含糊其辞的资料根本没法断绝。
“大唐境内有一百六十余万未入籍胡人，其中，常年来往的行商五十万左右，定居大唐境内一百余万。十六周岁以上十占四，近六成是十六岁以下。合计二十七万余户，其中是大唐和胡人通婚一十三万户。”
停了一下，等李世民等在下面翻看统计报表比对数据。“出入境的记录，去年一年入境九十一万三千余胡人，出境一百零二万人。对比前年和去年，大唐境内未上大唐户籍的胡人总数相差一千一百余人！中间有着十一万的差距，是什么填补了这个数字上的差距呢！？初生人口！而出去的的人里面多出来的又是什么呢！？刚刚成年的人口！”
拿起自己书案上汇总后的一张图，用柱体表示着刚刚说出的各项数据。一个个数据用高低不同的柱体显现出来。一目了然的比较出个个数值间的差异。
李承乾双手拿着一角，让四人都能看清纸上的图表。
扫了眼坐着的尚书省三位大人和父皇李世民，李承乾自嘲道：“也就是说，大唐帮着外胡养活出了十一万的青壮！还不止是一次，年年都在送出，对比历年的数据，还在逐年增加。”
听到李承乾报出的这个结论，李世民等人慌忙翻看着手里与此有关的数据。长孙无忌和房玄龄最为震惊！低声交谈着。
收起手里的纸，拿竹竿指指大唐疆域图北上方。“这个地方就是原来东突厥的疆域，我查看兵部文书。东突厥鼎盛时，有四十万账，估计人口近二百万，每年新出生人口，也不二十万左右，能成活到十六岁成丁只有七八万！”
李承乾向大将军李靖微微倾身。“李将军，这个数据对吗！？”
“殿下说的没错。”想着每年从大唐出去的人丁，竟然比突厥自然增长的人丁还多，李靖心里的沮丧浮于言表。
“其实，刚刚说的数据还只是纸面上能够记录的，还有隐藏在数据下更加可怕的。胡人在大唐建有属于自己民族的学舍一百七十八家，其中一百五十九家录用汉人教习！长安城五十七家胡人学舍无一例外都请了汉人教习。与大唐自己的学舍不同，胡人的学舍除了儒家教习还会延请武术，工匠教习。”
看见父皇瞪大了眼，李承乾摊摊手，无可奈何的说道；“这可不是我决定的，是从下面报上来的数据统计出的结论，大唐正在每年给外族提供大量的，学习过大唐文化掌握了大唐先进技术的人员，以及在大唐获取的财富。”
长孙无忌叹息一声；“好可怕的数据！”
房玄龄翻看着有关各部的统计，李靖看着兵部的统计，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光光的头顶上全是汗水。”
看李靖过于纠结，李承乾递过去统计表格。“大将军，也没那么可怕，看看这份，数据可还算正确！？”
“刚说的都是在官府登记的人口，还有没被登记的隐藏人口。李将军不会说没有吧！？关中道府兵最干净，别的道只是多少的差别，都有替代服兵役的现象。呵呵！是谁这么好心帮着服兵役呢！？绝大多数是外藩后裔。”
李承乾笑呵呵的对李靖说道；“兵部也没落后，也帮着外藩操练兵马。”
如果不是在内宫外，李世民早就大巴掌拍在洋洋得意的儿子后脑勺上，心里恼怒，哑着嗓子催促道；“别光讲这些，说说有什么破解的办法！”
看出来父皇真的是着急，三位大臣也眼巴巴看着自己，李承乾收起笑容，拿手里的青竹竿点着墙上的地图；“居留在大唐境内的胡人，多数在北方，河南道，河北道，河东道，关中道，以及陇右道。这是个特点，还有个特点，就是基本上都在较大的城市，小县城和某些镇子上也有很小一部分。另外，我查了兵部，军队里面也有一些。从事的职业，商户，工匠，仆役。为什么他们不散落到乡村？不大量向南迁移？我的结论是大唐的户籍制度制约了他们。胡人想要在大唐上户籍很难，万幸上了户籍，上的还是匠户和市户，想要分到田亩，几乎不可能。亚圣曰；民之为道也，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连户籍都没有，何谈恒产，恒心！？”
李承乾刻意提高了说话声音“十六岁以下的居住在大唐的胡人，最好一律给上户籍，以后但凡是在大唐出生的人口，无论胡汉都是唐人，入唐籍。也将受到大唐律法的保护，大唐将变成是他们的母国。这样，大唐不但不会流失青壮，还会吸引胡人中间有一定财富的人口。在得到人口的同时，也引来大笔的财富留存在大唐境内。”
“李将军此次三千铁骑突袭突厥王帐，一战功成。心里好奇，就查了查军报。将军不是不想多带点精兵，而是无兵可带！呵呵，要能在马上连续奔袭的骑士，我大唐可不多。李将军是只能凑三千人。你看看，这组数据，在大唐专门流动转销货物的胡人，十三万！！这些人可不是拿着锄头长大，没出娘胎就生活在牲口背上。十三岁至二十五岁就有男丁三万人！”
用手里的竹竿点着陇右道，以及关内道，河东道，河北道再往北的大片地域。“这些地方，都要成为我大唐的疆域，可是现在，只能是大军征伐一次，回师一次，耗费大量的粮草物质，牺牲千万大唐勇士，还是没有将这些地域圈进大唐版图。粮草充足兵强马壮，明明可以开疆拓土，还缺什么！？对了，还缺人。能够生活在那里心向大唐的人。现在生活在那里的胡人会成为我们所需要的人口吗！？显然不行，语言，文化，的差异还是次要的，最要紧的是他们就不知道什么是大唐，眼里没有，心里更没有。反过来，生在大唐长在大唐的这些胡人后代，就不一样了，若是拥有了唐籍，在大唐有了自己的土地房产家室，呵呵！”
看着父皇脸色回暖，李承乾忙刹住话头；“本来吧！我就是想把数据整理出来，事情还是留给父皇和各位商量着去决断。只是，每天都有近四百被大唐养育出的青壮在离开唐境，”
李承乾结束了自己的长篇大论，笑了笑，又像个一个少年带着羞怯道；“父皇，天不早了，您也该休息了，我呢，也回东宫睡觉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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