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何不染怂了
何不染刚想说着些什么，就听到老爷子的话。
“我这辈子啊，没指望他有出息，也没指望他能和他爸和好，两个人和和气气的给我送终。”
“他眼光挑的很，又太毒，很少有人能入的了他的眼，我死之前就想看看这兔崽子会带个什么伴回来。”
“这也是他奶奶想看到的，他奶奶生前也特操心这兔崽子。我这老头子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能看到了。”
老爷子末尾的这句话，彻底让何不染不禁泛起泪花。
他微垂下头，没去接话。
何不染知道老爷子和他老伴很相爱，自打老爷子的老伴去世有二十年了，老爷子就听老伴生前的遗愿。
戒了酒。
开始操心起了子孙。
老爷子除了风水和写字，他最大的爱好是喝酒，爱喝高度白酒。
这要不是为了子孙后代，老爷子怎么可能去戒酒，老伴的去世给老爷子打击很大，他可能早就熬不动了。
隔着一两分钟。
何不染抬起头，移开视线，“您不会的，老爷子身体这么硬朗，您长寿着呢。”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高血压和心脏病哪个没控制好不是分分钟要我的命。”
老爷子突然笑了起来，有点谈笑风生，“人各有命，富贵在天，我都清楚。”
“您不会的……”
“不会的。”
何不染皱着眉，不忍心去想象老爷子话背后的用意，因为人各有志，所以人各有命。
老爷子轻松的说着，眼中不免染上了一股复杂之意，老爷子把手背在身后朝一旁的木藤椅走近。
木藤椅是纯手工编织的，在木藤椅的身上披着一张厚厚的毛毯。
老爷子走近之后，还动手摇了摇木藤椅。
木藤椅“嘎吱嘎吱”作响。
老爷子便往木藤椅上躺着，长舒一口气。老爷子看了一眼何不染又往窗户外看了去，“不过，这兔崽子对你的情你是真不知吗？”
何不染：“哎？！”
听到这里，虽然早就有预料到什么，可何不染却瞬间怔愣在了当场。
然后白了脸。
老爷子真的知道这件事？
还还真是……真是何不染揣摩的那样？
老爷子，老爷子还竟然知道酒爷对他有情？
何不染觉得自己心里不免紧张了起来，老爷子是多么传统的人，他能容忍自己的亲孙子对男人起了这种心思。
换做老一辈的思想来说，他这种就是……
就是肮脏的。
是病啊……
何不染觉得自己喉咙有些发干，心中一阵酸涩。
他慌了。
不敢往后设想了。
老爷子见何不染沉默着，心里多少就有数了。
他说的很慢，仿佛在回忆什么。
“这孩子从小就很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对于有些人来说，自己坚持的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他上高中的时候我有提过，要不让着我这个爷爷开始学风水，他说这是封建迷信。”
“死活不学。”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爷子口气变的很重，只是何不染关注到，老爷子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下来。
“回来还整天都弄什么电脑，不过听说还弄出了点成绩。毕业之后整个人性格都变了，每次回来都爱跟他爸吵，每次都吵，他们两父子就没那一天消停过。”
“他小姑之前也有给他提议过，说要给他相亲，可这兔崽子掘强的什么都听不进去。要么就说人家姑娘太漂亮了，他配不上，要么就说他有喜欢的人。”
“后来实在闹的僵了，他就搬出去住了。”
“这孩子多年在外生活，与他父亲的关系越来越疏离。”
“……”
何不染全程没吭声，他微低着头，心里有些难过。
老爷子这些说，是酒爷的过去生活。
是何不染没有去经历没有去参与的部分，他能从老爷子话里揣摩的，就只有酒爷有个还算幸福家。
完整的家。
而这个家，竟然因为他的存在，成了那该死的导火线。
酒爷因为他，和家里人闹的更僵。
本来他想让他喜欢酒爷这件事，只当做是梦一场。不让酒爷知道，不让这件事闹的不可开交。
想逃。
何不染想跳，他不想去面对的。
他没想把他一个人喜欢酒爷的事情弄到这个地步。
何不染咬牙，“老爷子我……”
“你知道他那次回来跟我吵架都说了什么混账话吗？”老爷子打断了他的话，从木藤椅上起了身，“这兔崽子说他有喜欢的人，是你……他说是不染你，我这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了……”
“你们……你们这个……”
老爷子手颤抖着，眼神里有些震惊，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没继续往下说了。
老爷子重重的坐了回了木藤椅。
木藤椅响声很杂乱。
“……”
然而何不染的心里，犹如沸腾的开水炸了锅。
沸腾沸腾。
滚烫滚烫。
真的，真的是他想的那样，酒爷对他也是喜欢的……
这一切不是梦吧。
先是难以置信，而后何不染整个人都颤抖着，做梦一样。
可是老爷子的这副震惊的情景，何不染早就预料到了。老爷子来找他谈话，不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嘛。
他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
隔了一会。
“老爷子，我就实话跟你说吧。”
何不染低着头，直直的朝木藤椅上的老爷子跪下，“我不知道我说完您会怎么想，可是我还是想跟您说说我的心里话。”
“对不起……”
说的时候，他的气息微微有些颤抖。
“我不是女孩子，我也不喜欢女孩子。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对酒爷有这种感情的，酒爷他确实救了我一命，也许一开始是有这种敬畏之心，导致我对酒爷有了那种心思。”
何不染呆滞地看向地面，“可是后来，和酒爷朝夕相处。我不敢说，不敢让酒爷知道……”
一旁木藤椅上的老爷子兴许是静静听着，也兴许是根本没听见，像睡着了一样。
何不染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勇气，他仿佛想到了好多，多到什么都不怕了。
他闭着眼睛提高音量，眼圈泛红。
“一个在沙漠里看到希望的孩子，突然被给予了希望，带着出了沙漠，看到了全世界。”
“酒爷对于我而言，就是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他救赎了我。”
同情怜悯的眼神何不染看的太多了，可是当年酒爷出现在他面前的第一眼，那个眼神很不一样。
酒爷的眼神里有光，仿佛能看到世界。
熠熠生辉。
何不染分明在那一刹那，感觉到了救赎。
何不染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间流淌着，“我一直害怕，害怕酒爷的生活会因为我……因为我而一切都完蛋。可是我，我没办法，我不喜欢别人，我只喜欢他。”
“喜欢上酒爷这种事情，我也没办法……”
“我没办法……”
“对不起……对不起……”
“我……”
何不染突然浑身发冷，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书房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能听到远处有狗叫，狗叫声有点小吵闹。
原本听到狗叫的何不染心会紧张起来，可估计是这次的事情比怕狗来的震惊。
叫着叫着。
何不染突然之间更慌了。
可怕。
何不染顿时怂了，他后悔了。
何不染仿佛惊醒一般，胸口急剧的起伏，连滚带爬的逃离了这个书房。
他他他他！
他哪里来的勇气，对方可是酒爷的亲爷爷啊。
何不染逃了之后，书房里一片死寂。这时，老爷子才从木藤椅上睁开眼。
他像是刚睡醒了一觉，大梦初醒。
“瞧他怂的，怂样。”
他语气平常，“小酒啊，你们可都不怕我这高血压升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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