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党同伐异
万历皇帝在乾清宫的东暖阁里踱来踱去,脸上更是愁云惨淡。
外面的宫女太监知道皇上正在盛怒之中,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极紧,就连走路都尽量不发出声音,他们知道如果现在打扰到皇帝,吃苦头是在所难免的。每个人的心里跟明镜一样,但都心照不宣。伴君如伴虎,能在皇帝身边当差的都不是一般人!
“皇上,郑贵妃已经在殿外等候了。”秉笔太监的声音特别轻又特别清。
万历皇帝根本没发现有人进来了,但立马反应过来:“让她进来。”
“是”
郑贵妃在秉笔太监来请的时候就知道皇帝心情极差,不是她能未卜先知,而是因为皇帝身边的太监林林总总,陆陆续续不知道收了她多少好处,皇帝的心情预报工作自然是他们来做。她在来的路上已经调整了心理状态,看到宫女和太监是这种状态,整个人还是不由得提了一口气。
万历皇帝把案宗拿到郑贵妃面前。
严厉地说:“自己看。”
郑贵妃小心翼翼地接过案宗,一字一句地看了起来,当看到“郑贵妃”三个字时,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
“臣妾冤枉,臣妾冤枉呀!”
“冤不冤枉你自己知道”万历冷冷地说道。
郑贵妃:“定是奸人陷害!”
“谁敢陷害你呀?”
“臣妾与太子素来不和,那是人尽皆知的事,东林党那些人一直支持太子,视臣妾和福王为肉中刺,一定是东林党人构陷臣妾,他们想害臣妾呀!”
“你对政局看得很清楚呀!”
郑贵妃小声地说“臣妾不敢”
“别以为朕不知道,这些年你独得恩宠,又恃宠而骄,自然成为朝中某些蝇营之辈追捧之人。”
郑贵妃立刻跪在地上:“臣妾惶恐。”
再问你一遍:“打伤慈庆宫的人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郑贵妃流下了眼泪:“打太子的人真的不是臣妾所为,此案疑点甚多,还需重审。”
“重审?说得轻巧!刘庭元越过刑部直接把案宗拿来给朕看,是瞒着所有人偷偷做的,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这个案子,重审无疑会打草惊蛇。你也知道你和东林党那帮正人君子有过节,到时候被那帮正人君子知道你与此案的瓜葛,就算不是你做的,在他们那儿也会变成是你做的。这是打击你与福王势力的绝佳机会,他们会轻易放过吗?”
万历略显焦急:“如果真是你干的,跟朕坦白,朕会想对策的。”
郑贵妃哭出声来:“臣妾是清白的,臣妾真的是清白的。”
万历:“如何自证清白!”
郑贵妃迫不及待地说:“案宗上说指使张差的是我宫里的太监,只需把我宫里的所有太监送去让张差辨认即可。”
万历觉得可行。
“来人”
万历皇帝身旁的秉笔太监赶紧贴了过来,万历小声说:“你去把郑贵妃宫里的所有太监送到刑部大牢,让那个张差辨认一下,记住一定要做得隐蔽,否则拿你试问。”
“是”
刑部大牢里,张差面前站了一排太监。他来回看了很多遍,没有找到那日遇见的二人。
回各位大人:“这里面没有昨日那二人。”
秉笔太监露出了笑容:“刘大人,此时与郑贵妃无关,务必要好好办案。”
刘庭元:“我一定秉公办理。”
“极好,我们走。”
那太监回到乾清宫。
“恭喜皇上,恭喜娘娘,娘娘宫里的太监那人一个都不认识。”
万历皇帝松了一口气,这是他最愿意看到的结果。
这时郑贵妃已经哭得梨花带雨,看起来竟比平时更加美艳动人,皇上着郑贵妃是既心疼又怜悯,心想:这么好的妃子怎会有歹心呢?。
万历皇帝安慰道:“你放心,朕会处理妥当的,好在太子毫发无损,只是伤了一个小小的守门人,还有回旋的余地。”
郑贵妃:“有皇上做主,臣妾无话可说。”
万历皇帝又踱来踱去,心想:“绝不能让爱妃的名字出现在案宗上!而且本来就不是她做的。”
万历皇帝亲自写案宗:
京西人张差,世代务农为业。平素好与市井无赖为伍,近墨者黑,渐致陋习满身,不学无术。在外不事农桑,在内不侍双亲,四邻谈之色变,无不以之为耻。且为人嗜赌成性,乃下下之人。只因欠下赌债,无力偿还,被债主带人围殴于闹市。要强之人受此屈辱,顿觉斯文扫地,心中自是怨恨不已。无奈借酒浇愁,殊不知愁上加愁!转念一想,今日之狼狈拜谁所赐?皆因债主不能通融。差愤恨不能平,誓要出此恶气。烂醉之人勿能辨别东西,至西华门外。恰逢侍卫换班之际,遂入大内无所阻。行至慈庆宫外,见守门人神似债主,于是持棍伤之。被韩侍卫所擒,现已关至刑部大牢。
太子身份贵重,乃国之根本。况且待人以宽,厚德载物,深得民心。刺杀太子更是无稽之谈,犯人张差之暴行虽是无心,但有损皇家威严,其影响之恶劣,万死不能辞其罪也。依大明律应将张差枭首示众,以此平愤。
万历:“来人,把案宗给刘庭元送去,他知道该怎么办。”
“是”
万历皇帝之所以二十几年不上朝,就是厌烦朝臣们的党争。这些人将本党的好恶变成判断是非的标准,而且彼此攻击。实际上他们组成一党就是为了共同的利益。或是权力或是金钱,如果没有这些,他们绝不会这么团结!万历皇帝心里很明白。
既然皇帝不临朝,朝政由内阁处理,这份案宗自然落到了首辅方从哲手里,方从哲看了之后,召集朝臣们商议此案。之后将群臣的意见上报给皇上,最后由皇上定夺。但谁都不知道案宗就是皇上亲自写的。
内阁大堂中,群臣看到卷宗后,都在下面小声议论。
方从哲属于浙党维护太子的地位。朝廷里不光有浙党,还有山东人组成的齐党,湖广人组成的楚党,还有昆党和宣党。浙党势力最大,所以他们都依附于浙党。站在他们对立面的是东林党,东林党人有着极高的道德感,可以说是嫉恶如仇,标榜气节,非常清高。极其尊崇王阳明,能被他们看上的都是正人君子,虽然他们也党同伐异。
“列位臣工,对这样的判决有什么看法吗?”
齐党的党魁亓(qí)诗教说:“下官没有异议,一届刁民岂敢谋杀太子?”
其浙党成员或依附浙党的官员纷纷应和说:“亓大人所说极是,亓大人说得极是。”
既然齐楚浙党的人这么说,东林党的人自然要发出不同的声音了。
东林党人杨涟说:“据臣所知,曾有内官进入过刑部大牢,他们还提到什么与郑贵妃无关,而且他们行动谨慎,必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一定要会同三司重审”
此言一出朝臣们炸开了锅。
“你是怎么知道的?是不是刑部有你的耳目?”这个声音带着湖北口音。
“对,刑部有你们的党羽。”这个声音带有山东口音。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另一个东林党人说。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到了后面:
“你是奸党”
“你才是奸党”……
内阁里乱做一团,跟庙会有的一拼。
方从哲大吼一声:“够了,你们这个样子成何体统?你们先退下吧,我会把你们的意见传达给皇上的。”
朝臣退去之后,内阁里一片安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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