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名正言顺
朱常洛已经从慈庆宫搬到了乾清宫，现在他是乾清宫的准主人，住在乾清宫里仿佛是理所当然。按照祖制，朱常洛仍不能坐在乾清宫的龙椅上，即使他距离皇位还有一步之遥！
金灿灿的龙椅和朱常洛一身的素服显得不那么和谐，但没人敢说三道四。案几上，宣德炉里的沉香还在点燃状态，淡紫色的烟争着抢着往上升，想用自己最完美的姿态给新主子留下好印象。朱常洛也盯着这缕紫烟，在朱常洛的眼里，这烟紫气升腾，像一条刚猛的巨龙喷薄而出，朱常洛露出了赞许的目光。最顶部的紫烟高兴得魂飞魄散！宣德炉也捏了把冷汗，它知道，惹新主子不高兴，自己又得回到大内库房了！那个地方寒夜漫长，和乾清宫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朱常洛独自一人站在案几后，凝望着案几前的龙椅，神色深沉。有生以来三十八年，从来没有仔细地观赏过这把全天下最特殊的椅子。龙椅上最大的那条龙怒目圆睁，杀气腾腾，令人望而却步！朱常洛却在心里想：“古往今来，多少人拼了老命都坐不上的龙椅，就在自己面前。而且不久之后自己也可以坐上去了，想到这儿，心脏不由自主地狂跳。看了这么长时间，竟找不到一点瑕疵！转念一想，这龙椅必须是毫无瑕疵！天子坐的地方怎么会有瑕疵呢？。”
朱常洛非常想坐上去体验一把，他刚准备迈步，就听见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这个声音极具煽动性：
“去吧！那个位置本来就属于你。”
朱常洛仿佛得到了肯定，刚把左脚迈了出去，就听见和刚才一摸一样的声音，这个声音显得非常冷静：
“你现在的身份是太子，不能坐龙椅！”
朱常洛定在原地，不能动弹。
“你这三十八年是怎么过的？你自己清楚，那个散发金光的椅子是给你的补偿。去吧！”
朱常洛迈了右脚，与左脚平齐。
“现在是国丧期间，你却只想自己的利益，圣贤书都读到哪去了？”
朱常洛仍站在原地。
“你现在唯我独尊，天下都将是你的，坐张椅子算什么？去吧，去吧……”
朱常洛又迈了一步。
“现在坐上去，明不正言不顺，不忠不孝的恶名会跟着你一辈子的！”
朱常洛被惊到了，心里想：“本朝是最讲究名正言顺的！大明建立之初，太子朱标英年早逝。朱标的兄弟们，像秦王，晋王，燕王都是人中龙凤，而且战功赫赫。太祖皇帝本可以从中挑一个，立为太子。可太祖偏偏立了朱标的儿子朱允炆为皇太孙！就是为了名正言顺四个字。”
“武宗皇帝崩逝，没有留下儿子。就迎武宗之弟，兴献王之子为世宗嘉靖皇帝。按照祖制，世宗必须过继给武宗的父亲孝宗为子，称孝宗为父亲，称自己的父亲兴献王为叔父。世宗是一个孝子，认为把父亲变为叔父，把伯父变为父亲，那才是真正的名不顺言不正！一定要称孝宗为皇伯父，还要追封自己的父亲兴献王为兴献皇帝。由此引发了嘉靖和大臣们的争斗，大臣们嘉靖三年，朝臣们跪在左顺门外哭闹，嘉靖不厌其烦，下令廷杖，受廷杖的人达到了一百八十多人，十七人被当场打死。世宗皇帝的这种行为不就是为了正名吗？”
“自己的父亲神宗皇帝迟迟不肯封自己为太子，就是嫌弃自己是宫女所生，不能名正言顺地当太子。围绕国本之争引发的争斗，现在还历历在目。现在坐上龙椅，只能当一个假天子，太子还是太子，不会有本质上的改变。为什么不再等一等？御极大典之后，做名正言顺的真天子。”
就在这时，大太监王安走了进来：“启禀太子殿下，李选侍和世子爷在乾清宫外恭候。”
朱常洛：“这个时候，他们俩来干什么？”
王安：“李娘娘说有要事相商。”
朱常洛：“让他们进来吧。”
王安：“是”
身着素服的李选侍和朱由校走了进来，眉心的一点红还在原来的位置。
李选侍和朱由校一齐向朱常洛行礼道：“陛下，万福金安！”
朱常洛：“我现在还是太子，你们还不能称我为陛下。”
李选侍：“臣妾知罪。”
朱由校：“儿臣知罪。”
朱常洛：“你们来有什么事？”
李选侍：“校儿最近读书越发勤奋了。”
朱常洛：“就这个，你也跑过来跟我说？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你们先退下吧。”
李选侍对朱由校说：“校儿，你不是有话要对父亲说吗？说吧！”
朱由校：“李娘娘虽是儿臣的养母，这么多年照顾儿臣的饮食起居，关怀备至，事事以儿臣为先，不是生母胜似生母，儿臣心中感激不尽。且李娘娘才干出众，以德服人，把慈庆宫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每个人都心悦诚服，是不可多得的贤妻良母。无奈只是侧室，儿臣请求将李娘娘扶正。”
朱常洛瞬间明白：“怪不得这个时候来见我，为的是这个。看来在乎名分的不是我一个人呀！”
朱常洛：“李选侍是有些才能，至于扶正，还得容我再想想。”
李选侍看见朱常洛有些犹豫，就对朱常洛说：“臣妾有要事要告诉殿下。”
朱常洛对朱由校说：“校儿，你先退下，我与李娘娘有要事相商。”
朱由校：“是”
当朱由校走出了乾清宫，李选侍凑了过来，小声地对朱常洛说：“梃击案是我一手策划的！”
李选侍的声音很小，在朱常洛听来无疑是五雷轰顶，他惊讶地说：“想不到兹事体大的挺击案是你所为！”
李选侍看到了预期效果，很高兴，心里想：“我替你打击郑贵妃一党，稳固了你的太子之位，你应该很感谢我。到时候封我为皇后应该不是难事吧！”
朱常洛反而觉得很可怕，心里想：“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枕边人竟然有这样的手段，自己根本没有往那个方面想，论心计，自己完败，如果她当了皇后，岂不是武则天第二？”
朱常洛：“我再想想，你先退下吧。”
李选侍：“臣妾告退。”
朱常洛望着李选侍的背影感到深深的恐惧。
阴历八月初一，朱常洛终于名正言顺地御极称帝，年号“泰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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