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觉醒来
“神说，要有光。”
一束光从云层翻涌的天空中劈裂开来，直晃晃的打在地上，黑幕瞬间褪去，宛如舞台的帷幕被缓缓拉开，露出背后真实的故事。
于是世界便有了光。
“神说，天下的水要聚在一处，使旱地露出来。”
无数沟壑山川从平坦无波的虚无中拔地而起，轰隆隆的一片声音堪比刚才的惊天霹雳，骇浪与沟壑相吻，造物的齿轮在缓缓转动。
于是世界便有了地。
“……感觉有点不太好看……算了重新来……”
女人漂浮在半空中托着下巴看着下面的变幻自言自语，嘴巴里嘟嘟囔囔的正在努力吃着手里罐装的曲奇饼干。
眉头微皱，盯了半天自暴自弃地摇摇头。
“神说，万物寂灭于此……”
从土地里挣扎出来的生命刚刚探出来一个头就随着这个声音瞬间在空中湮灭成齑粉，土地在一寸寸崩塌，天空在一层层沦陷。
毁灭刚开了个头，她就听见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说道：
【有客来访……面部和指纹系统与资料库匹配中……匹配成功……是您的经纪人焦贝贝女士。根据您之前的选择判断，手动模式的概率高达97.72%，系统自动判定为转接人工手动回应模式？是否同意？】
机械的电子音分不出男女，带着一种模糊的中性冷硬美感。
女人皱起眉头。
焦贝贝？今天又不是每月一次的见面时间？她来干什么？
不过经纪人还是不能怠慢的，毕竟她一个死宅并不能好好和人对外交流。
某种程度上说，焦贝贝算是她的喉舌，也是她成功从外界拿到酬金的中介商。
“同意。”
一秒钟的功夫，女人只听到“嘟——”的一声，系统就自动转接到了人工自助模式。
线路是直接连接到现实世界工作室的门铃处，只要有人到访，系统就会自动提示。
砰砰砰——吱呀——
线路刚一转接接通，那边就传来了奋力的拍门声。
门在转接的瞬间应声而开，焦贝贝没想到这次这么容易就进了这个女人的家门，一时不注意扑了个空。
面容精致的女士一身标准的白色职业小西装，黑着脸猛地把门一带，轻车熟路地踏过玄关径直往里面走去。
这是一个工作室，装饰物虽然不多，但每一个都简洁大方。
“林鸥你给我出来！”
她“咚咚咚”地敲着最里面的一扇上了锁的玻璃门，看着里面拿着曲奇饼优哉游哉地啃着小零食的女人，语气急促：
“别造梦玩儿了！创世有个大单子扔过来你接不接？！”
躺在躺椅上的林鸥葛优瘫地瘫在放平的椅子上，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一样。
眼睛紧闭，小巧的五官虽然不算好看，但也足够精致。让人容易联想到古代江南的女子，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温柔的味道。
林鸥的耳垂上别着一只银色的耳钉，带着低调的质感，面色平静。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听到“创世”两个字的时候林鸥的耳朵似乎动了动，而与此同时，她的眼睫毛颤了颤，睁眼，射出来的却是一束冷淡的光。
温柔在皮，阴鸷在骨。
不过很快，她就恢复了面瘫脸，仿佛刚才的冷淡是一个错觉。
“稍等。”
她把耳钉取下，习惯性地去掏罐子里的曲奇饼干，发现里面已经被自己吃得只剩最后一点饼干碎屑了之后，整个人浑身围绕的冷气又加重了一圈。
“创世又有单子了？”
林鸥从躺椅上蹦下来——是的，就是蹦。
身高仅有一米五八的她根本就没有办法完全够到地面，打开门站在焦贝贝面前更是和这个一米七三的女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鸥的视线在焦贝贝的脚下钉住，不爽道：“都说了多少次了我这里不欢迎高跟鞋！”
焦贝贝习惯性地撸了把林鸥的脑袋，浑然无视了自家老板的炸毛行为，直接从包里甩出一份合同：
“是创世的新单子。但是和平时的不一样，这次不是让你当创世神，而是让你当灭世神。”
“什么意思？”林鸥皱眉，一把扯过合同单，看了几眼觉得有些头疼，干脆往桌上一甩，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毛芸茜等着解释。
“我的天……你最近难道都在工作室里？都没看新闻的吗？”
焦贝贝扶额，她看着工作室内成堆的外卖盒和零食袋，又看了看自家boss完全没有长胖的体型，陷入沉思。
试问一个吃了睡睡了吃的人究竟是怎么能够保证不胖的？
“嗯……”林鸥点点头。
提及工作，她的眼里都在闪着光。
“我跟你说这次创世公司开发的新技术很有意思！竟然可以直接语音创造！虽然还只能理解个大概，但是我觉得假以时日说不定都可以不需要程序员了！说不定以后编程的都得从造梦部门里给开出去！”
“行行行，好玩好玩。”焦贝贝敷衍地应道，伸手够到林鸥摆在桌上的电脑，飞快输入了几个关键词，把屏幕转到林鸥面前，“诺，你自己看。”
“切。”林鸥翻了个白眼，“有你这么对待老板的员工吗？再这么敷衍小心我扣你工资哦。”
焦贝贝：“……啊我好怕怕……求你快点看！”
林鸥：“……”
嘴里虽然和焦贝贝有一搭没一搭的互损，但林鸥进入工作状态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屏幕是触屏的，她的眼睛飞快地跟着在屏幕上滑动的手指移动：
【震惊！这位男性竟然沉迷做梦一觉不醒！究竟是道德的扭曲还是人性的沦丧！】
【xx市的x先生于xx日购买创世公司的“梦幻乐园”服务，原定做梦尝试的三天的他竟然一觉不醒，现在意识疑似仍被困在梦幻乐园内，已被其家人送往市中心医院，仍在观察中！】
【截止xx日，全球已经发现二十三例拒绝从“乐园”里醒来的客人，专家预测，如果真的是造梦技术的问题，持续这样下去，那么社会工作将面临极大的人员缺失问题。】
【xxxx年x月x日，创世公司发布公告，客人的昏迷与造梦技术没有直接关联，客人昏迷或出于其本人意愿。公司将全力配合顾客家属一同解决这个问题。】
【……】
“你的意思是，这群傻逼沉迷做白日梦连班都不想上了？”
林鸥看了半晌，伸手，焦贝贝叹了口气，认命地跑到一旁的零食箱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林鸥，点点头：“是的。”
林鸥撕开包装，一口把棒棒糖往嘴里塞，两个腮帮子鼓起来像是一只囤积脂肪的松鼠一样。
她砸吧着嘴说：“这不挺好的嘛，还能做梦。有钱烧着玩儿就多烧会儿呗，流量大的话我分成也多。”
焦贝贝：“……你脑子里除了钱和甜食还能不能有点别的东西？”
林鸥散漫地点点头：“有啊。故事啊。要不然你当我这首席造梦师的名头怎么来的？还有——不许你diss甜食，它可是我创作的灵感来源，毕竟想故事是需要脑细胞的。”
焦贝贝懒得和这个甜食控争论，她收了收表情，面色凝重：“创世公司想让你帮个忙。他们公司的副本几乎都是你执笔的，没有人比你更熟悉里面的故事走向，所以——”
“别。”
林鸥又把棒棒糖塞回嘴里，鸵鸟式地摆手：“我除了编故事什么也不会，你让他们别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可是出事的人不止二十三例。”焦贝贝神情严肃，掏出一沓表格，“这是创世给我们的出事人员名单——这么厚一沓，人数已经上千了，就在你玩新‘玩具’闭门造车的短短几天时间内。”
“关我屁事！”
林鸥翻了个白眼，看都不看。
“创世那边说，这算提成。”焦贝贝突然说道，“绩效，年终奖……随便你怎么称呼。反正一单十万，你接不接？”
林鸥舔棒棒糖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沉默着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
“这都是人命！”焦贝贝把林鸥的身子掰过来，半蹲下身，注视着她的眼睛，“你难道想这群人都和林海一样靠输液续命吗？就算你不在乎人命，你想想你姐，难道你想看着其他人跟你一样整天往医院这个无底洞里塞钱吗？”
林鸥眼神闪烁。
半晌，她笑了笑：“很好，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焦贝贝松了一口气。
“但是，我就一编故事的，代码什么的一窍不通，救不了的。”
“你肯松口就好。”焦贝贝松了一口气，目光炽热，“不用你编程序……你编故事编了这么久，整个乐园几乎都是你打造的，你就有没有想过，自己进去玩一趟？”
林鸥皱着眉：“你说什么呢？乐园都是单机故事，技术只能允许单人接入，我要玩的话也是玩我自己的，和其他人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说，现在出现了联机模式呢？”焦贝贝把创世大boss发来的消息一字一句地传达给林鸥，“你想试试吗？”
……她难道这次玩新设备沉迷太久沉睡了一百年吗？
怎么一觉醒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和她所理解的不一样了。
林鸥冷不丁地跑到衣架上拎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作势欲出门。
焦贝贝好奇问道：“你干嘛？”
“出门，见一见大资本家。”林鸥头也不回地说道，“你开车来了没？蹭个车？”
焦贝贝：“……你是不是睡傻了？前天天气就已经升温了，现在外面35℃，你确定你还要披外套？”
林鸥：“……”
一觉醒来，各种意义上的，风云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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