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司机
林鸥幻想过很多种自己如何寻人的方法，甚至已经做好了寻人过程中的重重艰难的心理准备，可是万万没想到比起上次越狱副本的摸不着头脑，这次的情节推进得如此之快。
除了还不知道在何处的沙一白，她万万没想到竟然能够在一开始就和这次副本的主人公相遇，而且程音音甚至连在梦里的面貌都和现实中是一样的，从源头就减少了她的辨识负担。
林鸥心里小小地雀跃了一下，下意识地开始打量起面前的这位故事的主人公。
程音音从外表上看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大学生。
齐肩的长发被一个发圈简单地绑在脑后，脸型偏小，是那种非常文静的样貌，鼻梁上架着的一副圆框眼镜更是平添了几分温柔和文静的气质。
甚至连说话声音都是柔柔弱弱的，和林鸥在病床上看到的那个因为只能维持身体基本营养而面色苍白的病人截然不同。
林鸥的眼神有些闪烁，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闪过林海在病床上躺着的样子，眼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微热，她忍不住想到，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林海健康状态活蹦乱跳时候的样子了。
王宇轩把登记的纸笔递给林鸥，林鸥连忙低头掩饰自己瞬间的情绪波动。
“呀，你也是文院的！”
程音音看到林鸥填的院系，连忙惊讶地叫道：“我是文院大三的，没想到我们还是同门出身。”
本科就读于外语系并且因为林海的事情早早就无心学习差点没能顺利毕业的林鸥扬起一抹假笑：“……呀，真巧。”
“院里生活和学习有什么困难的话都可以随时来找我。”程音音热情地拉着林鸥说道，“要不要加个好友？留个联系方式？”
林鸥发现随着剧情的推进，自己的身边总是能够“恰好”地出现所需要的道具。
譬如她现在口袋里突然多出了一个方形的冰冷物件，根据手感，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刚刚刷新出来的道具手机了。
这种体验非常奇妙，毕竟在越狱副本中犯人所拥有的东西都是固定的，更多的是造梦程序里的统一设定，哪怕多余的一些小道具也都是早早就设好的“通关条件”。
但是程音音这个副本更多偏向于生活方面，毕竟以“体验校园”为主，有许多细致末节的东西都不会在造梦设定的时候提前设置，往往会通过人脑的潜意识和程序里的特殊应急指令而灵活配备。
用林鸥最近经常看的那些神神叨叨的小说和文章里的术语来解释，就是“天道”自如运转的结果。
“好啊。”林鸥从善如流地拿出手机，意外地发现这个手机还是和自己现实生活中的型号一样。
她忍不住猜测，难不成这个脑机设备还能在别人的梦里顺利读取自己的意识？
——怪不得陈南锋说设备进行了一定的升级。
两人迅速交换了联系方式，程音音也看出林鸥对继续逛其他社团的兴致不大，心里估摸着这个新人已经是囊中之物了，于是连忙强调了一句：
“晚上我们在校外有个迎新活动，如果有空的话可以来看看。”
林鸥矜持地点点头，拿了辩论队的小零食，毫不客气地离开了。
根据陈南锋这几天陆续反馈给焦贝贝的“专家分析”：
客户沉迷梦境似乎一部分有程序的锅，另外也有一份本人主观意愿的锅。
譬如张富贵的那个副本，或许就是程序读到了张富贵潜意识内逃避生活压力的想法，再加上张富贵本人也不堪重负，所以才在双重因素的作用下成为那样子。
即便是被林鸥沙一白点出了现实与梦境的区别后，还是产生了大量的排斥反应。
“毕竟你这种叫醒方式和强迫别人没什么区别。”陈南锋是这么形容的，“正常人面对强制性行为都会产生逆反心理，除非你提前说服，现实里觉得不愉快还可以表面笑嘻嘻，可是在梦里是他们的绝对主宰，说不定把你杀了的心都有。”
当然，这些都是目前的分析。
可是保险起见，为了客户和自身安全的着想，最好的劝说方式是找到顾客沉迷这段剧情的原因，然后再对症下药。
分析心理这种事情林鸥不是不擅长，只是懒得做。
更何况一想到沙一白不在场，回去述职报告全都得自己一个人写，林鸥就毅然决然地决定不能让自己一个人死。
当务之急是找到沙一白这个干苦力的，这样回去之后她就可以把事情都推给沙一白，自己在暗地里偷懒了。
不管怎么说，校园剧情也太过单调，林鸥刚好趁这个这个机会好好研究下程音音陷入的究竟是怎样的一段循环，最好的方式就是和程音音的步伐保持一致，目前来看，程音音一时半会儿是不会离开辩论队的摊位，不如自己在外面溜一圈，说不定还能碰见搭档。
抱着这样的心态，林鸥信步悠哉地在百团招新的阵势里穿梭。
阔别了校园多年的老鲜肉看到这一幕未免有些感慨。
林鸥对于大学没什么印象，林海比她大好几岁，虽然孤儿院不算特别穷，义务教育的学费都包了，但涉及到生活费方面却是林海一点点打工赚回来的。
好不容易熬到林鸥也上了大学，林海却出了意外，需要花大量的钱来续命不说还成了植物人。
那个时候林鸥的大学生活才刚刚开始没多久，生活的重担一下子压在她的肩上，即便林鸥入校时成绩出众，也不得不把精力从学习上移开。
可是除了满脑子的故事，林鸥找不到第二个迅速变现赚大钱的合法途径。
于是没日没夜地约稿，在小网站上给人做枪手拿保底，那时候造梦师还是个新兴职业，空缺大，分成自然也相对较多，林鸥也经常去那里投稿，差点把肌腱炎都磨了出来，好不容易凑齐了林海第一轮的手术费和住院费。
之后稳定了下来，林偶也算是圈内小有名气的“老人”，恰逢创世融资，陈南锋上台，看重了林鸥在这方面的天赋，这时候林鸥也抓住了造梦师大赛的机会，一举成名和陈南锋签约。
然而她的大学生活也就这样荒废了。
林鸥对大学生活最大的印象就是对着电脑疯狂敲键盘，那时候计算机系的同学都在一旁开玩笑说“敲代码的速度都比不上你”，林鸥也只是笑而不语。
这次借程音音的记忆，林鸥才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正常的大学生活竟然是这样的。
难免有些新奇。
新奇的林鸥混迹在人群中很快就消磨了大半的时光，在把最后一个拥有免费小点心的摊位试吃结束后，林鸥遗憾地拍了拍手上的碎饼干屑。
沙一白还是没个影子。
不是说好了共享梦境的设备会让他们两个迅速见面吗？
怎么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失去了队友的林鸥表示有些心慌，不管怎么说进入人脑这种操作多拉一个垫背的还是壮胆。
林鸥花了足足一个下午的时间把整个学校转了一圈，甚至还抽空去了趟自己的宿舍，和自己的室友npc打了声招呼，惊讶于这个世界完整的同时，也不由得加重了对沙一白的担忧。
……这货不会直接在进入的时候被发现排斥杀掉了吧？
一个下午都没动静？
晚饭时分，林鸥甚至想出伪造一张沙一白的校园卡跑到辅导员那里挂失找人的操作，刚在考虑要不要浪费一次难得的创世机会时，手机那头就传来一阵震动。
是辩论队发来的招新活动的时间与地点。
林鸥打开地图查了下，发现是距离学校有点距离的一个专供租用轰趴的独立房间。
啧，现在的学生都这么会玩了吗？
想了想，林鸥决定和程音音绑定在一起静观其变。
她迅速拉开程音音的界面，问道：“学姐，晚上的迎新你出发了吗？我……找不到人陪我一起去，能和你一起搭个伴吗？”
程音音那头很快回了消息：“可以呀~我准备打车去，你觉得呢？”
林鸥：“那就麻烦学姐了。”
“北门等你哟~我先约车。”
很正常的对话，却让林鸥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总觉得有点危险……但具体危险在哪林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错觉？
还是设备出现了情绪感知的问题？
林鸥思考了一会儿，发现没能思索出个所以然来干脆放弃。
很快，她赶到了学校的北门，远远发现程音音旁边还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背对着她，看不清脸。
“哎呀你来了！”程音音热情地打着招呼，介绍道，“这也是对辩论队有兴趣的新生，刚刚聊天拐来的，不介意一起吧？”
“你好。”男生下意识地回头，刚出了个声，就讶异地惊道：“林鸥？！”
“巧了。”林鸥吹了声口哨。
找了一下午没找到的沙一白此时就站在面前，真的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们认识？”程音音问道。
林鸥扯开一丝笑容：“对啊……之前的高中同学，没想到这么快就再见了。”不仅认识，还都是来救你的人呢。
三个人没寒暄几句，网约车就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确认了车牌和颜色后，三人坐了进去。
程音音报了地点就没再多说话，司机也是个话少的，看起来很朴实的一个中年人，但林鸥总觉得这个样子……
“司机大哥你是不是上过报纸啊？”林鸥调侃地问道，“总觉得你这样子在哪里见过。”
“嗯？有吗？”司机大哥憨厚地挠了挠头，“没有啊，小姑娘你记错了吧。不过我确实被很多人说过长了张大众脸，挺多顾客都觉得我长得像他们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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