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丁一壳
林鸥的童年乏善可陈。
双亲早早去世，于是被投放到社会福利院。
可是孤儿院的环境也只是表面上做做样子，生存资料就那么一点，相互之间的资源倾轧和龙争虎斗必然是少不了的，年龄小的必然吃亏。
林家父母出事的那年林鸥还小，根本就不记事，大她几岁的姐姐自然就承担了抚养和保护的唯一重任，如果只是林鸥一个人，在孤儿院的日子里并不好过，但有了林海的保护，还算过得去。
焦贝贝和林家姐妹的因缘也是结识于孤儿院，焦贝贝和林海同龄，三个人因为进来的时间是同一天，自然结成了对抗同盟，三个人在孤儿院是一起透偷过东西，一起蹲过禁闭的关系，情同姐妹，之后林海也出事后，焦贝贝自然把自己放在了亲姐姐的位置。
和林鸥的关系说是经纪人和上司，但实质上焦贝贝大学是金融毕业的，主业也和金融相关，平时她对金融数字很敏感，之前有相关工作。
可是林海出事也是她转业的契机之一，当时林鸥刚读大学，治疗费和学费都没有着落，焦贝贝工作又忙，可是林海那时候身边必须有人日夜守着，于是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让林鸥走向创作这条路，而林海也投身了自由职业者，一边可以照顾林海一边又能够在股市里赚钱。
所以可以显而易见的是，林鸥从小是在一个资源匮乏的丛林法则世界长大的，虽然有林海和焦贝贝的保护，但依旧改不了在孤儿院养成的乖张性格。
“可是她总该读过书吧。”沙一白虽然不免唏嘘，但还是觉得林鸥之前的话太过偏激。
焦贝贝略带讽刺的看着他：“你不会懂的，学校对于我们而言只是谋生必须的手段。”
“当面一套背面一套，我们都这样。”
“那你们为什么……”看上去这么正常。
沙一白的话吞了半截在喉咙里。
焦贝贝拿吸管搅着咖啡杯里的液体，冰块在杯壁上碰得乒乓作响：“因为我们进去的时候已经懂事了啊。”
人格的塑造核心其实就在那几年，错过了，就没有了。
从小衣食无忧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沙一白永远都无法感同身受从资源匮乏年代走出来的人是怎样的心境。
且不说没有经历过同样的事情，更何况他根本连体验都没有体验过，所以他根本无法理解林鸥的思维逻辑。
“这样啊……”沙一白有些怅然。
他说不清这种心情是同情还是怜悯，但他又清楚的知道林鸥这样的人最不需要同情。沙一白只是心里突然堵堵的，有种说不出的唏嘘。
“就这样。”焦贝贝问道，“所以这和幻梦乐园有什么关系吗？”
“那可能……没有吧。”
沙一白讪讪地笑道：“抱歉，是我多虑了。”
“你最好庆幸是你多想了。”焦贝贝冷冰冰地盯着沙一白，眼眸里流露出来的情绪和杯子里的冰块如出一辙，“因为如果这个设备真的对林鸥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影响，我马上让林鸥终止与你们的合作。”
身为创世暗地里的股东和林鸥的经纪人，焦贝贝有足够的底气说这句话。
“这个项目……”沙一白沉吟道，“既然您是股东，那您应该知道当初决定开展的时候背景是什么，您这样让我非常怀疑您是否真心对待林鸥。”
没有提前人体实验，其他人的投资预算随时有可能撤走，当时走这步棋本身就是一个险招。
“我是个商人。”
焦贝贝突然轻笑出声，黑褐色的咖啡液体顺着吸管一点点地送入嘴里，那双涂满了艳色唇膏的唇色带着资本市场嗜血的疯狂。
“我相信贵公司的技术，也愿意为之一搏，毕竟这后面的利润我也能分一杯羹。”
焦贝贝没有说得太过详细，尖锐地指出：“更何况凭沙先生的位置，并没有资格质疑我对林鸥的态度吧？”
非亲非故，却质疑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的确是越界了。
“不好意思，我只是出于同事的担心。”沙一白微微点头，也知道自己的问题问得很没水平，但还是忍不住提了句，“那能问您最后一个问题吗？林鸥她知不知道这件事？”
关于联机模式并没有进行人体试验的事。
“这样对她也好。”焦贝贝眉毛一抬，语气冰冷，“风险和利益是相互的，如果这个模式成功了，说不定对林海的治疗也有帮助。”
她意味深长地冲沙一白说道：“你不能同时希望获得某种东西但不想付出任何代价。”
“她知道这件事，是，她会犹豫，会迟疑，但最终的决定一定是同意。你太低估了林海在她心中的分量，与其让她一边纠结一边做任务，不如一开始就什么都不知道，一心投入进去。”
焦贝贝搅着杯子里的咖啡，里面的液体轻轻荡漾在杯沿，颇不平静：“我是经纪人，风险评估是我的职责，而非她的。”
“不知道这个答案你可还满意？”
沙一白哑口无言。
许久，他深深，深深地望了焦贝贝一眼：“我明白了。”
……
把话说开了，焦贝贝就没准备在这里多做停留。
她微微一笑，拎着放在旁边椅子上的小皮包准备离开：“那沙先生继续享受这顿下午茶，我先走了。”
刚准备起身，焦贝贝就听见一个娇俏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哥！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你来这里约会啊！”
沙一白差点一口把嘴里的咖啡喷出来。
焦贝贝顺着声音看去，发现桌子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小姑娘。
一头垂到肩上的短发，末梢微卷，用浅褐色烫染过，小巧的五官可以用精致来形容，身高目测在一米六五左右，不高不低，看上去挺俏皮的。
“别胡说。”沙一白佯怒地训斥，“工作上的事。”
他转过头来，冲焦贝贝点点头：“抱歉，家妹没大没小的，还望焦姐不要介意。”
妹妹？
“亲妹妹。”许是看到了焦贝贝疑惑的表情，沙一白补充地解释道。
“你好，我是焦贝贝，算是沙先生的合作伙伴。”焦贝贝倒是对这种场合很习惯，自然地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你是——”
“丁一壳。”小姑娘脆生生地说道，“我跟我爸姓，我哥跟我妈姓，所以姓不一样……贝贝姐好！”
丁一壳倒是轻车熟路地喊出了沙一白拒绝叫出的那个称呼。
“你好。”
焦贝贝轻轻握住小姑娘的手。
丁一壳刚大学毕业不久，但是从小被家里宠惯了的，在熟人面前说话方式难免显得没大没小的。
“你怎么来了？”沙一白皱着眉头问道。
这里是公司楼下开的咖啡厅，一般也就只有企业员工会在这里歇脚，社会人士根本就进不来。
丁一壳炫耀似地把门卡在沙一白面前晃了一圈，沙一白认出那是一张访客门禁卡。
访客门禁卡不是每个路人都能领着进来的，一般都是事先有预约，门卫朝人事部门确认后才会给卡放行。
“你哪儿来的？”
“啧，亏你还是创世的员工，你们公司在扩招啊知不知道？”
“什么扩招？”沙一白听得一头雾水。
“前几天我受到一封招聘网的邮件，说是创世在找心理专业的相关人员，我反正刚毕业也不想待在学校当心理老师一辈子，就想着过来试试看咯。”
心理专业？
沙一白依稀记得公司是有这个部门，但这个部门向来都是招的领域中经验工作三五年以上的人士，还有不少外聘的顾问专家，就是为了在梦境设计的时候照顾到心理因素。
不是沙一白瞧不起丁一壳，他倒是相信自家妹妹的能力，但心理咨询这个东西不比别的，需要大量的社会实践经验，丁一壳作为一个刚刚毕业没多久的本科生，经验方面一片空白，什么时候就能受到创世这样公司的邀请了？
“不是offer啦！”丁一壳倒是非常有自知之明地说道，“就是说有个面试，要我来试一下，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就来了。”
“你怎么之前没跟我说？”
“你之前在病床里躺了几天，一出院就跑去工作了，我哪有机会跟你说？”丁一壳撇撇嘴，“而且我这不是想给你惊喜嘛！”
“既然是你的妹妹，那我就不打扰你们聊天了。”焦贝贝终于找到插嘴的机会，得体地说道，“我们走了。”
“贝贝姐咱俩能加个微信吗？”
小姑娘在听到焦贝贝借口走的时候两眼放光：“我好喜欢你今天这身衣服，在哪儿买的能告诉我吗？”
焦贝贝：“……”
真不知道丁一壳是懂规矩还是不懂规矩？她和沙一白根本不熟好吧？一上来就加微信，现在的小女生都这么主动的吗？
所幸丁一壳长得挺顺她的眼，可爱的人做什么都很难让人心生厌恶。
焦贝贝打心眼里觉得这个小丫头挺有趣的，一口答应下来，面对丁一壳提出的“日后一起逛街”的邀请也没有拒绝。
“嘤！小姐姐真好看！”丁一壳趁焦贝贝离开后美滋滋地给她设备注，头也不抬地冲沙一白叹气道，“你没约她真是瞎了眼。”
沙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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