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洗澡
一语惊醒梦中人。
一个封闭式的绑架剧本，最大的突破口是什么？
除了被绑架的主角本身和叛变的绑架犯之外，最有可能的就是打破这个微妙局面的外来者啊！
沙一白被林鸥这么一提醒，悬着的心放下来不少，于是也开始冷静下来，满脑子盘算着怎么破局的方法。
***
丁一壳走在路上，忍不住打了个大喷嚏。
“丁老师，你怎么了？”同行的同伴张明远关切地问了声。
作为这次大学生支教的带队队长，他自然有义务关心队员的身体状况。
更何况这次来的地方着实偏远，张明远也不知道外联部是怎么联系到这么一个大山深处支教的地方，高铁都不能直达，只能坐火车到附近的省会，然后再坐十几个小时的大巴到镇上，最后还得倒当地的小三轮，走到最后连土路都难以承受三轮的活动，不得不下车光凭自己的双脚走上几个小时才能来到大山深处。
张明远虽然一直知道祖国发展到现在还存在着贫富差距非常不平衡的地方，但万万没想到自己大学期间就能够接触到这一面。
这次学校阳光教育家联盟来到凉子山支教的大学生团队总共有七男四女，十一个人，由已经升上大三的张明远带队，是他们学校第一次来到这里支教。
“没、没事。”
面对异性突入起来的关心，丁一壳连连摇头。
妈耶，她第一次来幻梦空间，没想到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在一辆年久失修的三轮车边缘坐着。
她花了三秒钟的时间消化了自己身上披着一件非常丑的艳色大衣的事实，然后接受了自己的下乡支教的讯号，同时悲伤地得知通往大山深处的车子没有了。
三轮车的师傅接过他们的钱，深情凝视着这一群祖国的花花草草：“接下来的路都靠你们自己走了，而我，坐车。”
尚且不知道npc学习能力的丁一壳为大山深处的居民能说出如此有这里的话而感到震惊。
“真的没事？”张明远挠了挠头，“有问题一定要跟我和成晧说，毕竟这地方位置偏远，万一生病就不好了。”
走了这么一路，就算丁一壳什么都不知道，但多多少少也能够套出一些话来。
王成晧是队伍中的副队长，来之前采购了一大堆的紧急药品，算是队里半个医疗兵。
“嗯，真的没事。”丁一壳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讪笑道，“指不定谁在背后想我呢。”
丁一壳虽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才能让剧情继续推动下去，但现在的局面她也只能先想办法和沙一白林鸥两人汇合，才能从长计议。
毕竟索小雨一看就不可能是这些大学生支教队伍里的一员。
***
赶路的过程是痛苦而沉默的。
你不得不一边忍受着颠簸的土路，以及在耳边呼啸的狂风，更得忍受漫无边际的沉默。
起初大家还有点心情聊会儿天，话题从对支教的期望，小孩的喜爱一路蔓延到各自学院或者寝室的奇葩趣闻。
但再怎么说，事情都会有说完的时候。
到了最后大家都精疲力竭了，也就纷纷放弃挣扎，任由狂风裹挟着沉默在荒原上肆无忌惮。
“你们看！”
张明远抬手指了个方向，把半梦半醒的大家从睡梦中拉回现实。
滚烫的夕阳沉到了大山边缘，把地平线烫出了一条金色的细线，蓝白的底色也染上了大块的紫红橙色，有一种原始的莽荒壮阔感。
丁一壳顺着他方向看去，也被这种场景惊到了。
现代社会已经很少能够看到如此原始自然的场景了，那一瞬间，耳边呼啸的风声和掠过鼻尖的泥土清香让她彻底忘记自己是在一个科幻程序的梦境里面。
这就是现实。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被困在梦境里的人没有被她们救出来，是不是就意味着对于这些人而言，这里就是真实存在的人生呢？
丁一壳想着想着忍不住笑了起来，惹得张明远回头好奇，“你笑什么？”
“我在笑……如果你现在知道你是在一个梦里，或者是某款游戏里的npc……看到这么真实的场景，你会不会热泪盈眶？”
丁一壳歪着头，半开玩笑地说道。
太像了。
无论是举止反应，都和现实太像了。
“你说什么呢？”张明远温暖地笑笑，“你怕不是小说看多了……再说了，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们又不是能够随意切换自如的玩家，作为npc当然还是要过好自己的这一生啊。”
张明远瞥了丁一壳一眼：“你这来趟支教就上升到哲学层面了，知不知道这样很容易陷入虚无主义的？”
丁一壳：“……”
她万万没想到她现在竟然和一堆数据流谈论这么高大上的哲学东西。
“比起这个，你们看到村子了吗？”
张明远岔开话题，身为一个npc，显然也不会揪着丁一壳大谈特谈这种与主线情节没什么关系的东西，他遥遥指了指远方：“我们马上就到了。”
丁一壳这才注意到在山脚下零星点缀着几个隆起的屋子，刚刚都在往上抬头，被浩渺的天地所震惊，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
有了目标，剩下人的精气神也被提了起来。
大家纷纷互相打气，表示：“再坚持坚持就能休息了。”
……于是这么一坚持就又坚持了一个多小时……
“哎呀哎呀，你们就是这次新来的支教老师吧？各位一路上真的是辛苦了！辛苦了！”
一到村子口，就看到村长领着一些人堆着满面笑容迎接。
“我是这里的村长，赵中运，这是我儿子，赵国强。”
山里人结婚早，哪怕赵国强已经二十多岁了，赵中运却还不到五十。
只是常年在田野间工作的，难免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即便这样，腿脚身体也是相当稳健。
“村长好，我是这次领队的队长，张明远。”
张明远身为队长，站出来身先士卒。
两人客套话说了两句之后就被赵国强带去看住宿的房子了。
“你们年轻人更有话题些。”赵中运长了一张和蔼的脸，从口袋里掏出包烟，挨个递给支教队里的男生，被拒绝之后也不气恼，直接刁了根在嘴里，又扣扣索索摸出一个打火机，火光在风里一明一灭的，中气十足地说，“以后有事的话就找强子，他比我这把老骨头懂得多。”
“大学生来这里帮忙教娃娃嘛……这种对娃娃们好的事情……我们肯定是不敢亏待的……”
赵中运笑眯眯地拍了拍张明远的肩膀，一张脸笑起来堆起了褶皱，看上去非常符合之前张明远对这里人的认识。
热情，质朴。
“那是，教育是我们义不容辞的事情。”
他客气地点点头，就带队跟着赵国强往临时住宿房子走去。
*
房子是农村很普通的那种土坯房。
其实现在普通的乡间小屋，条件稍微好一点的都铺上了瓷砖，再不济的，也是个水泥外墙。
但是这里实在太偏了，普遍都是泥黄色的土砖搭建的房屋，茅草和黑砖瓦铺就的屋顶让丁一壳非常担心未来万一遇上下雨天怎么办？
“不好意思哈！”赵国强挠了挠头，“村里就临时收拾了这两间出来，虽然比不上城里的，但我们也实在找不到更好了，几位大学生多多担待。”
张明远连忙摆手：“哪里哪里，有住的我们就已经很感谢了。大家过来都是做好了心里准备的，毕竟都是为了祖国的下一代。”
“那各位先收拾收拾，等会儿我来接几位老师去我家吃晚饭。”
赵国强也不寒暄，说完就走了。
“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看着赵国强远去的背影，丁一壳忍不住好奇和张明远咬耳朵。
“怎么了？”
“这里这么穷？村长还能抽烟？”
“……人家毕竟是村长嘛。”张明远到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而且你看人儿子就是出去过的样子，给他爸带点烟怎么了？”
丁一壳：“……好吧。”
但直觉还是让她心里毛毛的。
打一进入这个村子起，她就觉得有股说不出来的怪异。
但思来想去又不知道哪一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的错觉，丁一壳总觉得赵国强离开前有意无意地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那种笑……怎么说呢？
微微上勾，但眼底确实冰冷的，粗浓的眉毛本应该是憨厚的象征，却在此刻给她一种原始的兽性，这股诡异的笑让她仿佛自己被泥潭底下的鳄鱼盯上的毛骨悚然感。
*
丁一壳强压下内心的不安，跟着其他人一起收拾了屋子。
房间只有两间，自然是男生女生各占一间，床铺位是够的，只不过这么多人挤在一起颇有种睡大通铺的错觉。
丁一壳也不是讲究的人，简单收拾了下就去吃饭了。
晚饭的过程很是平静，村民很热情，村长甚至让当地的学生也跟着一起来吃饭，饭桌上一片其乐融融的感觉，更没人过分注意她，让丁一壳一度认为自己之前的感受可能是神经过敏了。
但好景不长，吃过晚饭后，他们回到了各自的住宿。
同屋的另外几个女生纷纷表示要结伴洗澡——长途跋涉太辛苦了，在能够保证清洁的情况下，大家还是希望能够保持干净的。
得知这里的洗澡条件有限，只能烧水然后一个个地泡在大木桶里简单洗一洗。几个女生咬咬牙，还是决定自力更生。
在听到洗澡房间传来一声尖叫时，丁一壳正在脑里盘算怎么找到林鸥和沙一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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