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住院
这个小镇原本是乡村，后来经过政府划拨，改造成镇，交通和经济也发达起来，只是依旧祥和，远不同于城市的喧嚣。因顾忌一些老年人的身体，专门建筑了写平瓦房，供其居住。
汤禾穿过马路，一所中学十多分钟的路程后到达爷爷家。
他们保留着火化和守灵的风俗，在亲人去世后，第二天进行火化，之后的三天由直系的亲属在灵堂守灵，为了让故去的人在升天的路上不会孤单。
汤禾走进的时候，就见到一个男人跪在蒲团上，抬头看着摆放的巨大的被花圈围住的‘奠’字以及爷爷的照片，苍颜白发，慈眉善目。
“爸。”汤禾叫出声，男人以为是幻觉，没有回应，汤禾走过去，跪在另一个蒲团上，手放在两侧，头触地，泪水滚落，她愧疚如此：“爷爷，禾禾回来了。您，安息吧。”
汤禾终于唤回男人的神智，深陷的眼窝，面容清癯：“禾禾，你怎么？你怎么知道的？”
然后又低下头，喃喃着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爷爷临走还记挂着你。”
汤禾注意到父亲眼中浓重的血丝：“爸爸，你回去休息吧，今天晚上我给爷爷守灵。”
“不用，你叔叔待会儿会来，我们回去吧。”他又转身深深看着摆放的照片，沉沉说道：“你爷爷这辈子就走完了，他的名字我已经写在族谱上，以后会保佑我们全家的。”
汤禾再度叩首，随着父亲的脚步行走在夜色中。他时而传出几声咳嗽，虽然比原本加重了许多，但是汤禾并未想太多，父亲一直吃着治疗肺炎的药。这几天大概因为悲伤，使得咳嗽加重了，回去要叮嘱爸爸吃药，汤禾这样想着。
汤禾的归家，原本弥漫的悲伤气氛得到纾解，与家人呆在一起的时间总是很快，汤禾让关闭的手机静躺在书包里，在回去的前一天，一家人往常一样吃饭，但是父亲突然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剧烈咳嗽起来。
汤禾慌忙去拿水：“爸，没事吧？”
“没事。”
但是汤禾还是看到了他手帕上隐隐的红色，她以为自己看错了，一把夺过来，瞪大眼睛盯着父亲：“爸，你怎么咳血了！”
在旁边的姐姐也诧异，站起来看那块手帕。
父亲把手帕拿过去，然后丢在垃圾桶内，急切说道：“禾禾，快去用肥皂水洗手。”
汤初光用力把碗筷放桌上，发出刺耳的响声，她看着父亲：“爸，你是不是肺炎又加重了？你不是说已经快好了么？”快三十岁的女子哭出来。
但是汤禾颤抖着，她的言语已经不再流畅：“不对，不对，痰中带血，这不是肺炎。”
她跑到单独放父亲药物的柜子，拉开之后，浓重的中药味充斥屋子，并不是一盒一盒的包装，而是中药的配置，一包包用牛皮纸包着，其中一个包装上夹着张方子，虽然汤禾认不得医生写的旷草，但是她认清了最顶部的两个字‘肺癌’
汤禾感到绝望向自己袭来，她默默把纸条放好，转过来对汤初光说道：“姐，爸是得了肺癌，不是肺炎。”
父亲站起来，却不敢靠近自己的女儿，他说着：“没关系，吃药会吃好的，别担心了。”
但是下一秒，汤禾跪在地上：“爸，我们去住院治疗吧，化疗还是放射都好，您吃了半年多药，可一点不见好，真的不能再拖了，我求求你。”
汤初光想扶起妹妹，汤禾几乎泣诉：“爸，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好不好，您还正直壮年，会治好的。”
父母都不说话，面上痛苦纠结，父亲说道：“可是，太多医疗费。”
“没关系，我也会想办法的，妈妈，你说服爸爸去住院吧。”汤初光哽咽说道。
父母终于妥协。
检查之后，虽然医生说具体的结果要明天出来，但还是提醒道：“做好化疗的准备，这也是目前治疗肺癌最有效的办法，再辅之中药治疗，会大大减少以后复发的可能。”
“医生，那费用呢？”
“医院会报销百分之五十，免去一半费用。”
但母亲并未因医生的回答而开心，之前自己动的手术已经几乎耗光积蓄。
给父亲办理好住院手续，方日出，汤禾舒缓了口气，她回到病房，轻轻唤醒沉睡的母亲：“妈，我回学校了。”
“嗯？今天就回？”
“嗯，上午十点的飞机。”她轻轻吻着母亲的额头，“妈，对不起。”
“这怎么能怪你，学业为重，而且医生不是说了，痊愈的几率很高，哎，禾禾，要不是你下决定，真不知道再晚，会多糟糕。”
而女孩儿所要求的原谅，却不是此，她愧对自己，愧对自己的内心。
汤禾再次降落城市的时候，夜色很浓，没有一点星光，她无比得疲惫，打开手机的刹那，短信提醒蜂拥而至，付茹的，凌志的，金狮的，沙诚发了三十六条短信，愤怒的情绪可见一斑，而最后的几天短信，那个一贯高傲的男人居然带着请求：
“你给我回信吧。”
“我担心你。”
汤禾疑惑神通广大至此的男人怎么会查不到自己的行踪。
而汤禾不知道凌志对她的去向实行了保密，对班上的同学说汤禾去省外参加科研培训了，付茹也不是大舌之人，自然不会对任何人提起。当凌志莫名其妙被一个陌生男人问询到自己学生的事情，他含糊告诉去做培训了，具体地点他也不知道。
汤禾没有回学校，在车上的时候给沙诚拨通电话，沙诚当时在一场临时会议上，初始看到手机屏幕亮起不以为然，将要转移目光的时候，看清备注，手中的文件抛在桌子上，着急接起来。
“你在哪？”
“快到芙居了，我有事情要跟你谈。”
“好，我马上过去。”
沙诚从容惯了，这么失态让一众员工大破眼界，而沙诚更是果断，把未结束的会议终止：“这个问题下次再讨论，散会。”自己大步走出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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