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生日快乐
许衣再也没有给方之澈发过消息，方之澈也很默契地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
她这才想起来，以前的每一次聊天都是她主动发起，每一个话题都是她主动提出，如果没有自己这么死皮赖脸的纠缠，方之澈是不是压根儿不会搭理她？还有那只苹果，是不是路边摊五块钱一个随手买的，甚至别人送给他他不想要的？还有那瓶愿望胶囊，是不是被陈菲抢走了再也不还，还是他其实根本不在乎？甚至还有那个情侣钥匙链，是不是早已被他摘下，甚至被他的女朋友陈菲丢进了垃圾桶？
这些问题不停在她心里打圈圈，但是她清高得不想追问。
善英加入了晚自习大军，美其名曰考前抱佛脚，每天一结束就拉着许衣一起放学。
隔壁班的陈菲总能在铃声响起的一瞬间出现在教室门口，和方之澈一起放学。她仍然不骑车，只不过现在她坐在方之澈的自行车后座上，方之澈甚至为此给后座装了软垫。
走向自行车区的几百米格外漫长，许衣和美英总是不巧地走在方之澈和陈菲身后，看着女生抱着男生的手臂撒娇。
恶心透顶。
许衣意识到自己和从前的陈菲换了位置，在陈菲眼中，自己也是讨人厌的狗仔队么？还是说，是让她的虚荣心被高度满足的备胎？
许衣真想学着善英的样子骂上两句脏话，但她做不到。
“真他妈是两个臭傻逼。”
善英突然爆了粗口，拉着她快步绕过这对恼人的情侣径直向前走去。
出校门之后，许衣骑着车子和善英碎碎念着：“其实你刚才不应该那么骂他…”
“你搞错了没啊，”善英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喷薄而出，“明明就是他背信弃义，找了个拖把头的丑女当女朋友，是不是随便来个人追他都能同意啊？”
“陈菲也没有很丑吧…”
“你个恋爱脑，你现在是在爱屋及乌嘛？”
“不是…我只是觉得也没有必要对人抱有那么大的恶意吧…”
“得了得了，许衣，你听着，你也是那个。”说着，善英对她比了个“二”的手势。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许衣停在了半路。善英也随着她急停下来：“我说你是想让我早点得上心脏病嘛，干嘛呀？”
“叶善英。”
“啊？”
“我要说句实话了。”
“说…”
“我觉得方之澈和陈菲，都是贱人。”
说完，许衣蹬上车，飞快地向前骑去。
和朋友们一起学习一起闲聊的日子过得也不错，许衣感觉自己几乎忘记了那个人的存在。
十七岁生日这天，许衣收到了很多朋友的礼物。贵重一点的有口红、钱包，简单一点的有记事本、零食饮料等。她甚至没办法一个人把这些礼物运回家去，只得麻烦爸爸开车来接。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发现桌斗里有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礼物盒，用印着星星的彩纸包装着，她没太多想，一股脑捧着塞进轿车后座，然后自己也坐进去，亟不可待地把礼物盒子挨个拆开。
“衣衣人缘不错啊。”爸爸开着车和她闲聊着。
她专心致志地拆着礼物：“哈哈，那是当然啦~”
“都有什么好东西啊？跟爸爸说说。”
“毛绒玩具、存钱罐每年都有，感觉都快放不下了，本子是永远不够用的，善英送了我口红哟~还有……”
许衣把那个不知是谁送的星星礼物盒留到了最后，当她打开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球状的灯，小小的，黑色的灯罩上布满各式各样透明的星星图案。一张小卡片掉落到她的腿上。
“生日快乐。”
知这四个字，许衣已经了然于心。她的好心情一下子消停了。
“衣衣？”
她抬起头：“在，爸爸。”
临睡觉的时候，她才把那盏星空灯从盒子里掏出来，她关上屋子里所有的灯，回到床上，把那盏灯捧在胸前，按下开关。
星空在她小小的卧室里绽放开来，扑上她的墙壁，印满她的天花板；随着灯罩自动的旋转，星光在她眼前活跃起来，有些还拖着长长的尾巴；随着星空的游移，音乐盒机芯演奏的曲调是《绿袖子》。
这样就能每天看到星空了。
她拿起手机，思忖良久，给方之澈发出了短信：
“宇宙喧闹，星河缄默，光华易逝，缺憾永存。谢谢你的礼物。”
此时已经是午夜，她把手机压在枕头下面，睁着眼睛追随着小小空间里的银河。不一会儿，手机在她的枕头下面震动起来。
屏幕上赫然写着：短信来自方小澈：
“生日快乐，希望你所喜爱的能永远陪伴你身边。”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打字：“可是我最喜爱的已经不再陪伴我了，方之澈，我真的非常喜欢你，虽然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觉得眼睛酸痛，可能是今天用眼太过度了。她攥着手机静静地平躺着，像是期待对方有所回应。半个小时过去，她失落地闭上眼睛，这种心情应该是不会得到回复了吧。
一条短信顶进来：“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她盯着这条短信，直到手机自动锁屏。
是我错了？是我错过了？是我没有表达清楚么？她甚至有一瞬间陷入了针对自己的谴责之中。下一刻，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更多疑问。我没有表达过么？我们还不是互相心里都清楚么？一个刚谈女朋友的人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但是她不忍心谴责他。
睡着之前，她一直想着，虽然自己没有体验过，但是“像吃苍蝇一样难受”应该就是现在这种心情了吧。
许衣觉得自己这次是可以放下了。期末考试勉强算是平稳度过。新学期开始的第一天，天气热的能把人榨出油来。远远的就看到教学楼下的公告栏前挤满了人，公告栏上张贴的大红纸宣布着最后一学年的分班结果。
还没走到教学楼下，就见一团黑影扑过来，紧紧的捆到许衣身上：“我们俩还在实验班！”许衣挣扎不出笑琳汗涔涔的怀抱，只能任由她撒欢。“还有善英！还有一大半人都还在一起！你开心不开心啊~你这表情怎么这么臭啊~”
许衣满脸黑线地回答她：“是啊是啊我好开心啊…”
“走吧走吧，善英嫌热已经去教室了，就是我来得最早还一直在这里等你，结果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迟到啊~”
笑琳一路搂着她进教室，原来的同班同学还坐在原来的座位，新进的同学填补了空缺的位置。她忍不住扭头去看第一排，方之澈的座位上空空如也。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笑琳拉到了座位上。
眼看着教室逐渐被热热闹闹的问候和叙旧填满了，许衣腾地站起身来，笑琳还在分享她暑假的旅游趣闻，被她吓了一跳：“你干嘛去？”
“我尿急。”许衣小跑出教室，趴在走廊窗户上看着楼下，公告栏前已经没有几个人，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梯，到楼下的时候已经开始小声喘着气。
她找到实验班那一栏，顶着烈日仰着头寻找，“方之澈”的名字就安安静静地写在中间。她长舒一口气，转回身正对上名字的主人。方之澈显然也是刚到，努力抑制也还是显得气喘吁吁。
许衣故作大方地抬手和他打招呼，把明媚的笑容毫不吝啬地送给他，随即转身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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