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英国伦敦 1946年8月
圣保罗教堂前的广场上,时不时有成群的白鸽落下,教堂外的长椅上,一身英伦服饰打扮的年轻女子,手里拿着面包,扯下一小块丢给向她靠近的白鸽,有些胆大的,直接低空掠过,去吃女子手上的面包,女子也不惊慌,将白鸽驱走,举手投足间,姿态优雅。
不多时,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子向女子走了过来,一袭最新潮的英伦风黑色风衣,头顶一盏黑色的帽子,手提着皮质箱包,坐在了女子同一条长椅上。
两人都没有说话,女子依然在喂鸽子,男子也闲适的看着周围的风景。这种静谧又平静的姿态,仿佛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候。教堂的钟声响起,女子起身想要离开,这时,男子突然开口说道,“女士,您信上帝吗?“
何星辰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男子说道,“我不信上帝能够救赎人们,但我知道那是一种信仰。“这时终于能看清女子的容貌,柳叶眉,丹凤眼,樱桃唇,唇上打着英国最受女人们欢迎的口红。
女子说完,定定的看着男子,两人相视一笑,男子伸出手,“何小姐,我是许惊鸿,有人托我我将一封信交给你。“
女子将手搭上去,男子行了一个当下欧洲流行的吻手礼,“很高兴在大洋彼岸能见到你。“女子愉悦的说道,不难看出,在见到同胞的喜悦心情,让女子整个人看起来仿佛沐浴在圣光之中。
短暂的交谈后,男子将一封信转交给女子,两人互相道别。女子转身离开,心中哀叹,这一别,不知多久后才能和他再次相见。
回到租住的公寓,何星辰将信打开。
星辰,
见字如面,家中老母病重,时日无多,需带上救命良药,于五日内速归。
兄
很平常的一封家信,何星辰看完后将信点燃,打电话去大英船舶公司订了船票,便回到卧室收拾行李。
五天后北平何家
女子一身夕阳装扮,站在何家大门口,管家从门里风风火火的迎了出来,“哟,星辰小姐,您可总算回来了,老爷听说您要回来,早就吩咐我将你住的园子打理出来了,老爷可是高兴的这几天都唱着小曲儿。”边说着话,边示意几个家仆将地上的行李搬进院子,边将女子往院子里引。“老爷这会儿正在前厅等着小姐呢!”
三五分钟,两人便走到了前厅,小丫鬟机灵的上前将星辰手上的箱子接了过来。
厅里坐满了人,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人一看见进来的人,就站了起来,迎了上去,“哎呀,爹的乖女儿,一定在外边受了不少苦。”说着竟然要哭出来了。
一旁坐着的几个中年女人也站了起来,七七八八的围上来,叽叽喳喳的说道,“老爷,您可别这样,您这样不是在扎星辰的心。”
何星辰看着如此场面,又好气又好笑,说道,“爹,你别装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中年男人收起刚刚要哭的架势,“还好意思说,一走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想想你爹。”
“您不是有姨娘们陪着,也没见您委屈着。”
“哟哟哟,星辰小姐,您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能和您比吗?”穿白色旗袍的女人一脸讥讽的说道
“你给我闭嘴,星辰一回来就给她添堵,在找不痛快,你就收拾收拾回江西。”何平南不客气的说道。
白旗袍女人脸色一白,带着哭音辩解道,“老爷,人家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您。”
女人拿着手帕,假装抹着眼泪,一副惹人怜爱的样子,屋内其他几个女人无一不是嘲讽的看着她。
“哭什么哭,一回来就给星辰找晦气,你给我滚回房里。”何平南又喝道。
“老爷,您别生气,星辰第一天回来,应该高兴,四妹也不是故意的,您就别生气了。”穿紫色旗袍的年长女人温柔的劝着,其他两个女人也纷纷附和,“是呀,老爷,您别生气了,咱们是不是该开饭了,别饿着星辰。”
何平南一听,哪顾得上生气,生怕把自己的宝贝姑娘饿着,说道,“何远,快去催催厨房,准备得怎么样了?哎呀,星辰,你快坐,爹让厨房给你准备了你爱吃的菜。”
何星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何平南坐在主位上,几个姨娘坐在一旁,有说有笑的陪着,问着何星辰这几年在国外有什么好玩的事。
何星辰捡了些国内没有的,逗得几个姨娘开怀大笑,然后吩咐身边的丫鬟,去把那只白色的箱子拿过来,“几位姨娘,我从英国回来给你们带了礼物,一会儿差人给你们拿过来。“
话音一落,几个女人你看我我看你,心想这大小姐出去一回,怎么回来还转了性,稍微年长的说道,“星辰有心了,姨娘代几位妹妹谢过你。”
何平南一听,心里不是滋味,这女儿怎么就没给他带礼物呢。何星辰一看她爹那样,就猜出来她爹在想什么,又说,“爹,也给您带了,给您带的最多,一箱子呢!”何平南听了,这心里一下就平衡了。
一家子人吃完饭,何星辰把礼物分给大家,一屋子人可高兴坏了,何老爷穿着女儿在国外找人给他定制的英伦风大衣,也不管外面的三伏天,美滋滋的。几个女人瞧着这些新鲜的香水,衣服,丝巾,款式都比北平城的新颖,这香水也高级,尤其是这首饰,和平常带的玉的金的大不相同,叽叽喳喳的讨论着。
何星辰也累了,和大家说了几句话,就回房园子了。和她走的时候没什么差别,就是那颗银杏树更高了,房间还是她走之前的样子,衣柜里的衣服换了一批,看得出来是今年北平城最流行的款式。泡了个澡,何星辰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夜晚的北平城平静的只能听见野狗的叫声,突然,不知什么地方传出了几声枪响。然后纷乱的脚步声,以及嘈杂的人声车声响起,附近的居民习以为常,紧闭门窗,身穿黑色马褂的军统特工,又在抓人,搞的人心惶惶。
黑暗中,一个中年男人行色匆匆的穿梭在小巷中,北平城没有宵禁,男人脚步很快,仔细看的话不难发觉,男人脸色苍白,一只手捂住腹部,暗红的血从指缝渗出来,从一开始的稳步前行,到后来有些跌跌撞撞,终于体力不支的倒在郭府后门的巷子里。
刚参加完同学聚会的郭晟从外面回来,不想折腾守大门的人,特地选择从后门翻进院子,刚走进后巷,就看见地上躺着个人,起初以为是什么地的乞丐,走近一看才发现不是。
仔细一看,男人面色苍白,满手都是血,吓得郭晟一屁股坐在地上,郭晟是郭家幼子,上面有两个哥哥,是国民政府的官员,郭父更是国民政府财政部部长,偏偏郭晟作为国家的小儿子,不仅不像父亲为人处事圆滑老道,也不像哥哥们行事果断,而是空有一副高大的身躯,这性格却像女孩子一样柔弱,本来郭父想让他去从军,偏偏家里几个女人都宠着郭晟,死活都不让郭晟去当兵。
郭晟在燕京大学读国文,性格极好,家世也好,还没脾气,深受同学喜欢,经常参加同学聚会。头一回回来的比较晚,结果就在家门口遇见了这事儿。
郭晟颤颤巍巍的将手指探到男人的鼻子下,温热的呼吸喷在郭晟的手上,郭晟松了口气,还活着,正要把手拿开,突然,郭晟的手腕被握住,吓得他差点叫出声儿。
“别喊!”男人低声喝道。
郭晟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喊出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的人,良久,两人都沉默,郭晟整理一下思绪,小声说道,“要不,我送你去医院?”说完了之后,他又后悔了,这么晚了满身是血的倒在外面,一定不是什么好人,一旦去了医院,自己可怎么办才好。
“我不能去医院,这是你家?”中年男人问道。
郭晟点点头,点完头他又后悔了,敌我势力不明,怎么就把自己给卖了呢。
“带我进去。”中年男人命令道。
“啊?这是我家,你进去是不是不太好,而且我也不知道你是什么人。”郭晟小声抗议道。
“快点,话怎么这么多。”中年男人凶道。
郭晟撇了撇嘴,不敢在多说什么,架起地上的人,轻轻地打开后门,把人带回来自己院子。刚回到院子,阿树就迎了上来,“少爷,这是怎么了?您怎么才回来!”
“嘘嘘嘘!你小点声,别把我爹他们吵醒了,快帮我把人扶进去。”
“哦哦,好,可是少爷他是什么人啊?”阿树又问道
“少爷我也不知道,别问那么多,快点搭把手。”郭晟胆子小,阿树和特从小一起长大,胆子也像他家少爷一样,也不敢多问,两个人把人扶到床上,郭晟擦了擦汗。
此时后巷,一群军统的人站在门外,不一会儿,一身军装的男人出现在门口,马上有穿黑马褂的人走上来汇报,“队长,兄弟们追到这就不见了,应该是被人救了,要不要进去搜。”
军装男点了一颗烟,烟火忽明忽暗的,军装男徐徐开口,“你知道这是谁家吗?”
黑马褂点头道,“财政部郭部长府上。”
军装男吸了一口烟,猛的一脚踹上黑马褂身上,“妈的,知道你还敢让老子去搜,不要命了。”
黑马褂赶紧爬起来,点头哈腰道,“是小的思虑不周,小的蠢,队长您别跟小的一般见识。”
军装男看了他两眼,又抽了几口烟,说道,“收队。”军统一众人稀稀拉拉的撤出了郭府后巷。
院内郭晟房里,“哎,年轻人,快点给我把伤口里的子弹取出来。”中年男人说道。
郭晟一听,手上擦汗的毛巾都吓掉了,颤颤巍巍的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中年男人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他,“我是什么人不重要,但是如果你不救我,我就要死在你的房里了。”
郭晟一听,马上问道,“那我要怎么样才能救你?”他可不想让这个人死在自己房里。
“去找一把刀,然后找些绷带和止血的药,还有草木灰和酒。”
“阿树,快去拿!小心点,别把其他人吵醒。“郭晟说道
不一会儿,阿树就带着一堆东西回来了,当阿树把刀掏出来的时候,躺在床上的老刘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郭晟看到了之后,不忍直视的捂住了眼睛。
“阿树,你怎么把小三砍柴的刀拿来了?“
阿树尴尬的挠了挠头,把刀放在地上,“少爷,厨房除了菜刀,就是这把劈柴刀了,菜刀明天早上厨房做饭找不着,我们吃什么,那就只有小三这把劈柴火的刀了!“
郭晟一听,无奈的说道,“那你怎么就不怕小三明天劈柴找不着刀呢?“
阿树还想辩解什么,就被郭晟打断,“我书房里有二哥送的一把匕首,你去拿过来!“阿树赶紧领命而去,将功补过。
老刘指挥着郭晟给刀消毒,让郭晟把子弹给他挖出来,郭晟哭丧着一张脸,想拒绝又怕老刘死在屋里,只好哆嗦着按老刘指示去挖子弹。
还好除了害怕手有点儿抖之外,郭晟还是很聪明的,没有一会儿,就将子弹取了出来,马上又把草木灰上在伤口上,又把绷带给老刘绑上,老刘也昏睡过去,郭晟坐在椅子上喘了口气。
郭晟和阿树两人坐在椅子上,也不敢睡觉,就这么眼巴巴的盯着老刘知道天亮,期间老刘醒过一次,喝了点水,嘱咐郭晟明天去药铺买些中药,又睡了过去。主仆二人面面相觑,煎熬的坐在椅子上等待着天亮。
郭晟支持不支,用手撑着在桌子上打瞌睡,鸡叫三声,“砰“的一声,头撞在桌子上,疼的他呲牙咧嘴的,一看屋外,已经是该吃早饭上学的时候了,他赶紧让阿树去抓药,自己则把老刘往床里挪了挪,躺上了床。
又过了一会儿,就有人来敲门,“阿晟,起床吃早饭了,不然你爹又要说你了。“
郭晟小心翼翼的假装刚醒的样子喊道,“二娘,我我病了,不想去前厅吃饭。。“
“怎么就病了?昨天不还好好的?二娘进去看看你!“女人在门外焦急的说道,说着就要进来。
“别别别,二娘,你别进来,我我没床衣服,就是昨天玩太晚了,回来的时候着凉了,已经让阿树去给抓药了,二娘你别和爹说,爹知道了又要骂我了。“郭晟赶紧说道,还要装装可怜。
门外女人听了,说道,“你这孩子,真是的!那二娘一会儿让阿树把吃的也给你送到房里,你好好养着,二娘待会儿再来看你。“
“哎,好!二娘千万别告诉我爹啊!“郭晟又喊道。
“知道了,臭小子,还不信你二娘。“女人说着就走了,郭晟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一回头,看见老刘已经醒了,正看着自己,郭晟马上跳下床,离这个危险分子远点,保证安全距离。老刘看着他如此动作,不禁想笑,这个孩子除了胆子小,其他的都很好,要是吸收过来,好好培养,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想到这,老刘突然想起,也不知道自己出事之后,外面怎么样了。
这时阿树从外面回来,风风火火的冲进房,“少爷!少爷!不好了!”
郭晟一惊,赶忙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阿树冲进屋,刚想对郭晟说些什么,看着床上的老刘,又硬生生的咽回去了。拉着郭晟出了房间,“少爷,这个人是共产党!”阿树一脸惊恐的说道,时不时往屋里瞧着,“我刚去抓药,大街小巷都有军统的人在盘查,我听着周围的人都在议论,说是昨天军统抓了个共党,结果跑了。”
郭晟听阿树一说,心里开始打突突,这自己救了个共党,要是让爹和哥哥们知道,不得打死他。他拉过阿树,说道,“这件事你不许告诉家里的人,少爷我自己解决,你先去把药熬了。”
说着不管阿树的叫喊,又进了房间,哐的一下把门关紧,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你是共产党?‘话一出口,郭晟立马悔的想去挠墙,就不能假装自己不知道,收留他两天赶紧把他赶走,非要问他干嘛。
老刘一看郭晟悔不当初的样子,突然笑了,“对,我是共产党,现在你也是共产党了,你要是不保护好我,让军统的人抓了我,我进去就把你供出来,说你也是共产党。“
“你这个人怎么恩将仇报!“郭晟气急败坏的说道
“我可管不了那么多,你救了我这个共产党,你也就是共产党了。“老刘一脸轻松的说道,好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郭晟又气又怕,气的是自己怎么就好心的救了他,怕的是他真被抓走了之后说自己也是共产党,自己要受牵连,越想越怕,赶紧说道,“你放心,我会让你把伤养好再走的,也不会把你说出去。“
老刘一看郭晟这样,笑得更开怀,这回可是捡了个宝,这孩子怎么这么好骗呢。
与此同时,延安特派员组织北平地下党召开了紧急会议,对于老刘的失踪,组织判定只要没被军统的人抓了,就说明人是安全的,过两天风头过了,他自然会联系组织。会议上还提出,在负责人空缺的几个月后,北平共产党地下组织将会有一位新的负责人接替之前牺牲的负责人的工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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