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定数定格
婚期定在了腊月二十号，也就是两天之后。
午间，屋外显得很静谧。曾思宁特地去找了赵妍儿，因为尚穆琪在前些天就离开了，她想找个女孩子一起聊聊天，赵妍儿也许会是最佳的人选。
曾思宁敲了两下赵妍儿的房门，而就在这一刻，她把各种后续发展都想好了，毕竟赵妍儿马上嫁做人妇。兴许这会儿会是她的忙碌之时。
没多久赵妍儿就亲自来开门，她看了一眼曾思宁的身后，发现没别人，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便让她进来了？
赵妍儿为曾思宁倒了杯茶，等曾思宁坐在圆桌前后，她也跟着坐下。
“这些天的奇闻异事，会让你感到不舒服吗？尤其是……戴菊。”曾思宁说的时候如履薄冰，她生怕踩着赵妍儿的雷区。
赵妍儿笑了，她笑得有些无奈，道：“仔细想想，戴菊的这件事，归根到底也许是我有错。”
曾思宁忖量了一下，戴菊受重伤那天的事后她是把戴菊所述的事告诉了赵妍儿，赵妍儿当时的表情让她记忆犹新，当时赵妍儿就像是犯错后被训的孩子，委屈又无措。
“她已经不怪你了，就别再自责了。”曾思宁安慰她说。
“嗯。”赵妍儿的右手轻轻扶额，她觉得很累，“曾姑娘，我可以再听一次那海螺发出的声音么？”
曾思宁点了点头，就从怀里拿出海螺，就如同先前那样，她吹起了海螺。
海螺发出的空灵之声让赵妍儿感到舒缓，她喜欢这能使人平静如水的琴声。
“这东西是从何而来？”赵妍儿等曾思宁停止了吹奏，便问。
曾思宁沉思着，但也没让赵妍儿等太久，她就道：“是我爹娘给我的，三岁那年他们拿着海螺给我，告诉我说，无聊或是烦躁的时候就吹海螺，但具体怎么来的我是不清楚了。”
“这声音真的很好听，我很喜欢。”赵妍儿再一次表达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曾思宁似是言语匮乏，也不知道回答什么，便只能笑着对她点点头。
为了不让气氛变得尴尬，曾思宁寻思了一会，就问：“过两天就是你的大喜日子，你会不会很紧张？”
“是会有一点吧，不过经历过一次，就觉得没什么，虽然那一次没有顺利完婚……”赵妍儿想起了那天的场景，忽然联想到这件事会不会跟戴菊有关。
“我还记得那天我和吴九笙是初来雁城，他对新娘子可有兴趣了！”曾思宁趁着吴九笙不在，就吐槽了他。
“这样啊，那成婚当日，你们一定得来看看。”赵妍儿笑了几声，就一本正经地说。
“会的会的！”曾思宁即刻答应。
“说起来，那塔里的镜子，你们搞清楚是何物了吗？”赵妍儿话锋一转，问道。
曾思宁的食指抠了两下自己的脸，又是摇头又是说不知道，赵妍儿才没继续追问。
回到自己的房里，曾思宁发现尚穆琪在等她，似乎她在这等了有一段时间。
“尚姐姐，找我有什么事吗？”曾思宁自认为跟尚穆琪不算太熟，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小心翼翼，毕竟对方也算是她的长辈吧。
“嗯……没什么特别的，想着来跟你聊聊。”尚穆琪绕着屋里走了一圈，然后转身看着曾思宁，如此说道。
说完那话，尚穆琪还想接着说什么，但曾思宁却先开口问：“尚姐姐，你跟我爹娘他们、还有惜鹜叔叔是不是很好的朋友？”
这突兀的问题让尚穆琪有点语塞，她咳了几声，才说：“是啊，很早以前就认识了，我记得我刚认识你爹娘的时候，你娘还非常讨厌你爹，你爹还是块‘木头’。”
“那时的惜鹜叔叔呢？”曾思宁急着追问，浑然不觉尚穆琪脸上微表情。
“嗯？惜鹜？呃……我想想……我跟你爹娘刚认识的时候，我还不认识惜鹜。”尚穆琪观察着曾思宁的一颦一簇，她觉得有意思极了，“你非要知道的话，何不自己去问他？”
“呃……我、不太好意思开口问吧？”曾思宁这才发现尚穆琪脸上挂着一副饶有兴趣的微笑，她支支吾吾地回答，声音也越来越小声。
尚穆琪哈哈笑了起来，她拍拍曾思宁的肩膀，说：“想知道就问，他会告诉你的。”
“那…好吧。”曾思宁有些失落，她颓丧地叹了口气，就没再说话。
这时曾思宁突然想起来那镜子的事，就赶忙问：“对了，尚姐姐，你可知道，有一面镜子可以看到一个人的过去或者说，未来？”
尚穆琪盯着曾思宁看了很久，她激动地说：“浮华镜？！你找到了？”
“这……我不清楚，镜子在吴九笙那。先前赵妍儿从镜子里看到了她儿时的一幕，而我看到了自己的大喜之日。”曾思宁一边说，还一边注意着对方的神情。
尚穆琪一听便更加确定了什么，于是匆匆地说了一句回聊，就离开了曾思宁的房间。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曾思宁能猜到那镜子对尚穆琪来说有一定的意义，这些天的经历，让她对以前的一切都产生的强烈的好奇，无论是她爹娘的，还是尚穆琪的、还有她惜鹜叔叔的……
成婚当日，赵家张灯结彩，迎亲队伍穿过一条条街巷来到赵家府邸外。
曾思宁看到新娘子被人搀扶着出来，她回想起了初来此地的场景，可谓历历在目吧。
吴九笙伸长了脖子，显然他对这成亲之事有很大的兴趣。惜鹜盯着这两个孩子看了有一会，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像是在感叹什么。
他们三个人应邀到了高堂之地，也就是孙青尧的府邸。
孙青尧一身红衣婚服，他胸膛前头的大红头花格外显眼。吴九笙见到孙青尧脸上布满了笑意，但他却感觉到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喜娘做了自己该做的，说了自己该说的之后，她便面带微笑地走到了一旁。
一对新人对饮交杯酒，在孙青尧要喝下那杯酒时，赵妍儿的另一只手拉住了孙青尧的空手。
孙青尧顿了顿，问道：“怎么了，妍儿？”
红盖头之下的人儿笑魇如花，她轻轻开口道：“阿尧哥哥，我等这一天等得可久了。”
“傻丫头……”孙青尧宠溺地笑了一下，他才喃喃地说了一句亲昵的称呼。
交杯酒入了人腹，一声尖锐的“送入洞房——”让曾思宁醒目几分。
赵妍儿被丫鬟小玉带去了洞房，孙青尧留在宴席上对客敬酒，似乎是要喝个痛快。
吴九笙随着人群去吃喝了，曾思宁在原地回味着刚刚的一切，她由衷地说：“赵姑娘能和喜欢的一辈子一起，真是太幸福了！”
“是啊，真好。”惜鹜附和着曾思宁的那番话，但语气里却有一丝沧桑感。
曾思宁抬头注视着惜鹜眉目间的神情，她却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一团糍粑被塞进了曾思宁的嘴里，曾思宁埋怨似的哼唧几声，扭头就看到了吴九笙。
“人家大喜日子你愁什么呢，来，吃东西！”吴九笙的手里还拿着鸡腿，边吃边说，嘴里吧唧吧唧的。
“那你说一声啊！”曾思宁咽下这团糍粑之后，抱怨说。
“哎哎，感谢我吧，那可是最后一团糍粑。”吴九笙没在意曾思宁的口吻，只是这么回答她。
惜鹜看到曾思宁嘴角边上沾了芝麻，他好心地递过去一块手巾，曾思宁感激地接过以后用它擦了嘴。
咳了几声的曾思宁盯着还在吃鸡腿的吴九笙，良久才说：“谢啦。”
吴九笙耸耸肩表示自己没所谓，他刚做完这个动作，就有个小男孩跑过来，扯着他的衣裳，说：“九笙哥哥，那边还有鸡腿，快来呀！”
“好嘞！”吴九笙喜笑颜开，他就哧溜地跟着那孩子去了宴席上的最里边那一桌。
“这、额……那不是小虎吗？”曾思宁猛然反应过来刚刚找吴九笙的孩子，就是那烧饼店的阿虎。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不太明白曾思宁的疑问，惜鹜觉得没哪里不对劲。
知道跟惜鹜想不到一块，曾思宁就没说什么了。她四处张望，像是寻找什么，看到某一桌前有那雁城门口卖烧饼的老板，也就是那时候怼了吴九笙的那个大叔，曾思宁瞬间舒了口气。
可是当她看到阿虎头上多了一只戴菊之后，她的心里就多了很多的疑惑。
醉酒的孙青尧一步一步靠近了床上坐着的人，旁边桌上的蜡烛火光闪烁跳动，就像赵妍儿的心跳一样，难以平息。
孙青尧用喜秤挑起那红盖头，当看到明艳脱俗的赵妍儿时，他眼前一亮。
“你真美。”孙青尧的手捋了捋赵妍儿的发丝，柔声说道。
他摇摇晃晃地坐在赵妍儿身边，并抬手揽着她。
她靠在他的胸膛，轻声低语：“阿尧哥哥，你可知道我是何时喜欢你的？”
“嗯……？”孙青尧的语气词里尽是疑惑与不确定。
“从那瑞安塔上掉下之后，你过来抱着我哭的那一刻，我就喜欢你了。”赵妍儿闭上了眼睛，却勾唇笑着说。
孙青尧沉思了一会，才应了一句：“噢……”
也不知是不是赵妍儿的错觉，单单的一个字她似乎听到孙青尧这句话的尾声的音调往上提了一些。
孙青尧没再说什么，他揭下这床的睡帘，想拥赵妍儿入睡，她却看了一眼窗户，说：“她也来了。”
“什么？”孙青尧跟着她的目光往窗户那看，是一只戴菊在窗前独立。
他再回神的时候，赵妍儿已经躺下睡着了。
无奈的他也只是叹了口气，然后下床关窗，待吹灭蜡烛，他也侧身入睡。
夜深人静之时，孙青尧在迷糊之间听见一句幽幽然的“对不起”，但入梦太深，未有醒来，只觉那声音充满了无奈与伤感。
…… ……
窗外戴菊飞至树上，他身旁坐着一人，一个女人。
隔日，吴九笙和曾思宁决定离开雁城了，他们一大早起来就去跟赵妍儿告别。
赵妍儿付了他们很久之前说好的钱，然后准备挥手与他们告别。
这时尚穆琪盯着赵妍儿看了好久，这让赵妍儿觉得很不舒服，她问道：“姑娘，何故？”
“珍重。”尚穆琪长舒一口气，便扭头走了。
也许她知道了很多。赵妍儿虽是这么想，但也只是笑了笑。
刚出雁城，尚穆琪伸了个懒腰，说：“人世太沧桑了！不值得啊！”
“什么呀？”曾思宁有些好奇，忍不住问。
“慢慢猜。”尚穆琪回头对她嘿嘿笑了笑，然后又说，“他俩你看着吧惜鹜，我回净灵山了！”
“嗯。”惜鹜应了一声，他没多大意见。
尚穆琪腾空而起，她在空中飞行，闲暇之余低头看了一眼三人，心里却还是在想雁城的事。
时隔十年，赵妍儿能面对瑞安塔风波一事，是她对自己人生的一种承担，至少在尚穆琪看来是这么一回事。
那么以后呢？尚穆琪只是轻蔑地笑了一下，这笑兴许不是针对赵妍儿的，是针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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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城城门附近的树下，有位男子伫立，迟迟不离。
戴菊瞥了一眼那男人，安抚自己的孩子睡下，然后就飞下去化为人形。
“三天后拜托了。”
“怎么是找我？”
“你帮过她。”
“……爱她？”
“很爱。”
“那怎么不留下来？”
“……去往京城得耗时五日，我怕赶不上，但我还欠她一门亲事。”
“哦，你早些回来，能不能瞒住，你自求多福。” ———————————
【『戴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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