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孟姐
屋中沉寂时，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袁木祎去开了门，屋外站着的是个身穿黑袍的人，看起来是个老人，因为来者身材矮小，稍微有些驼背。
不过袁木祎面带笑意，毕恭毕敬地请这不速之客进门。
“孟姐，你怎么来了？”袁沐玬好生欢喜，她站起来迎上去。
原来，这就是兄妹二人口中的孟姐，一袭黑衣裳的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黑棕色的围巾藏住了她的脸，但她露出了一双眼睛。
孟姐的手里抱着一只猫，猫儿的毛发白得发亮，与她的一身黑实在不搭。
“屋里闷，就出来走走，顺道来看看你们，看看这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孟姐不紧不慢地用她那苍老的声音说道，语气里藏不住的是欣喜，“真的好久没见过了，你们兄妹俩，都长这么大了啊。”
“是啊，好久没见过了，孟姐，你怎么一直不出来呢？”袁木祎叹了口气，问道。
“因为一些事情，只能藏在暗处。”孟姐笑了两声，说。
“怎么了？是有人找你麻烦了？”袁沐玬担忧地问。
“不算是什么大麻烦。”孟姐拍拍袁沐玬的肩，又抚摸着自己怀里的白猫，“好了，我该回去了，知道你们过得还好，我也就放心了。”
“不再多留会儿？”袁沐玬有些伤感，她愁着脸道。
“不留了。”孟姐摇摇头，说着就要离开，在这之前却抬头看了一眼吴似清和吴九笙，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这情绪也是稍纵即逝。
吴似清只是礼貌地回了她一个笑，也没说什么，吴九笙一脸懵地看着吴似清，然后又匆匆跟孟姐抱拳施礼。
孟姐对他们兄弟俩点点头，然后就离开了，一旁的曾思宁好尴尬，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不过孟姐没理她，她也就没什么别的心思了。
等到孟姐走后，吴九笙才开口说：“孟……姐？？”
“只是个称呼而已，在意那么多干嘛？”袁木祎有些无奈，他说。
吴九笙一时语塞，他自知袁木祎惹不起，就憋着嘴到一边去了，袁沐玬看到他这反应，有点忍俊不禁。
“其实在我们小的时候，孟姐就已经四十多了，但那时她长得可好看了，我们便叫她姐姐，可时间过得太快了，孟姐也老了许多，后来不见人大概是因为怕人笑话吧。”袁沐玬戳了一下吴九笙的手臂，然后解释说。
“原来是这样，可是……又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老化呢？”曾思宁还是不解，四十岁的时候好看，但过了这么些年就瞬间变老吗？
袁木祎走到桌前倒了杯茶，他道：“这我们也不知，兴许是因为后山亡魂多，阴气重？”
曾思宁打了个哆嗦，她干笑了两声：“亡魂多……”
“是啊，今天去山上看了看，都是白骨。”袁木祎想了一下，认真地说。
吴九笙吹了一声口哨，曾思宁就凑近了袁沐玬，抱着她的手臂，说：“沐玬，今晚我睡里边成不成？”
“成啊。”袁沐玬笑着说。
继而哄堂大笑，曾思宁红着脸没好意思说什么。
夜里，风冷飕飕的。
坐在床上的曾思宁裹紧了自己的毛绒斗篷，然后对身边的袁沐玬说：“沐玬，我睡不着，想出去走走。”
“要我陪你吗？”袁沐玬从床上坐起来，道。
“不用了，外边那么冷，你早些睡，我让吴九笙陪着我就成。”曾思宁想了想，找个男的陪着自己比较安全，就这么回答。
“吴二公子吗？”袁沐玬眼珠子骨碌一转，她挽着曾思宁的手臂，道，“我跟你一起去吧，我觉得人多安全些。”
“诶——？”曾思宁狐疑地打量袁沐玬，然后奸笑着，“那行吧，我去叫吴九笙。”
两个人一起去了袁木祎的房间门口，等曾思宁敲了门，马上就有人来开门，是吴九笙的哥哥吴似清。
“怎么了两位姑娘，还不睡吗？”吴似清儒雅地笑了一下，问。
“我想找吴九笙！”曾思宁嘿嘿一笑，大声说，“我要去外头逛逛，找他当护花使者！”
“神经病，大冷天的不睡觉去外头瞎逛。”裹在被窝里的吴九笙背对着房门，他切了一声。
“哎呀沐玬，真可惜，吴二公子他不愿意～～！”曾思宁清了清嗓子，说。
吴九笙噌地坐起来，他一脸严肃地看向曾思宁，道：“你刚刚……说什么？”
袁沐玬从曾思宁身后探出个脑袋，她恬淡笑说：“想找你当护花使者！”
“好嘞！”吴九笙直接爬起来穿衣服。
吴似清看了一眼吴九笙，觉得无奈又好笑，但也只是笑着叹了口气，然后看向袁木祎，袁木祎一脸嫌弃地在床上啃苹果。
等这三个闹腾的离开了，吴似清关了门走进屋里，他一边穿好外衣，一边看向袁木祎，道：“你不去吗？”
“等我吃完这个苹果。”袁木祎挥了挥手里的苹果，道。
“那我等你吧。”吴似清系好衣带就去找自己的涟漪了。
即便是在这寒冷的晚上，吴九笙也依旧能在万和都里看到很多抱着袋子的人来来往往，他不禁在想，长生真的那么重要吗？
三人前边不远有个穿着黑衣裳的老妪缓步而行，他们都认出来了那是孟姐。
袁沐玬欣喜地想叫她的名字，却发现她随着人群进了一家店。
当他们走到那家店门口时，牌匾上的「永生阁」三字让他们有些许疑惑。
“孟姐……也想长生吗？”吴九笙深吸一口气说，却又马上自我否定了这句话，“不对，她没有抱着大袋子。”
“光站着有什么用啊，进去看看呗！”曾思宁轻轻推了一下吴九笙，然后就拉着袁沐玬走向那永生阁。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匆匆跟上来的两人看到吴九笙傻站着，吴似清就问。
“我们看到孟姐进去了……”吴九笙指着面前的这家店，说。
袁木祎废话也不多说，直接走进永生阁，吴氏兄弟二人就跟他在后头。永生阁里头光线很暗，基本上你看不清身边的人是什么模样。
这里的所有人排了一条长队，吴九笙发现，队伍终结于永生阁的门口，起始于最顶层。
四层的回旋楼梯上全是排队的人，看来想求得长生的人着实不少。
“这要排到何时啊！”吴九笙感叹道。
“你说的孟姐呢？”袁木祎四处看了看，没发现孟姐的身影，他便问。
吴九笙抬起头，他又环顾四周，也是没看到孟姐，就连袁沐玬和曾思宁也不见踪影了。
届时楼上传来一阵骚动，有人从第四楼直接摔下来，吴似清反应快，便纵身跃起，救下了那跌落的客人。
“我永生阁只欢迎想长生的人，闹事的，就滚吧！”四楼的护栏那站着一个男人，他看着楼下的那客人，厉声喝道。
“你这个骗子！三日前我爹花重金来求永生，结果昨天就死在后山，你作何解释？！”那人怒发冲冠，他推开救下自己的吴似清，然后指着楼上的男人骂道。
永生阁里突然变得亮堂堂的，烛火划破了原本的昏暗，使得阁里的一切事物都那么清晰。
“我一早就说过，寿命我给了你们，能不能活到那时候，看自己的造化。”那人身穿红黑色的锦衣华服，脸上戴着的白色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你爹没这福分，与我何干？”
看样子，他是这店的老板。
“天大的笑话！那你这算什么长生！你就是个骗子！”这闹事的客人反驳道。
“自己命不好，别赖我头上啊。”楼上的人冷笑一声，应道。
周围的人大多没什么感觉，倒是觉得这耽误了自己求生的时间，便纷纷开始谴责闹事的人。
闹事的客人憋红了脸，他破口大骂了几句粗语，就离开了永生阁。
吴似清抬头看着那楼上的人，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
“两位公子的……”老板靠着护栏，眉头微皱，他死盯着楼下的三人，“寿命好长啊。”
“打扰了。”吴似清已经对这永生阁的名堂略知一二，但他也不方便多管闲事。
“慢着！你手上的是涟漪？”老板从上头飞下来，他疾步到吴似清面前，抓起吴似清那只拿着涟漪的手，“你把它卖给我，我给你永恒寿命。”
吴九笙推开老板，然后抢过涟漪，他道：“对不起，他不卖！”
老板没有理会吴九笙，反是从容地笑了一下，他直言：“只要你有这想法，永生阁便欢迎你。来人，送客！”
待三人走出永生阁，袁木祎走在最后头，他回头看了一眼牌匾，又看看前头的吴似清。
实际上方才老板问吴似清那涟漪的事时，袁木祎很清楚地看到他脸上有几分犹豫，又或是说，是动容。
袁木祎不说，也没问，他觉得每个人都会有难言之隐，毕竟他自己也是如此……
“哥——！”
忽的回神，袁木祎才看到袁沐玬在自己面前，扯着嗓子大喊。
“沐玬，你怎么在这？”袁木祎疑惑地问。
“其实你们进去的时候我和思宁就从后门出来了，只是忘了叫你们！”袁沐玬笑着说。
“这地方还有后门，真玄乎！”吴九笙在旁边吐槽了一句。
“诶，说起来，你们看到孟姐了吗？”曾思宁问。
三个男生都是摇摇头。
后来他们在城里逛了一会，就回家去了。
梦里的虚虚实实让人捉摸不透，床上的袁沐玬盯着窗外的夜空，长久无眠。
而身旁曾思宁在酣梦中细微的呼吸声让袁沐玬好生羡慕，她揉了揉眼睛，过了好一会，她才入睡。
…… ……
夜深人静之时，只听得到寒蝉鸣泣之声。
那破旧的屋里亮着微弱的火光，纸窗上映着一老一少的影子。
“孟姐，为什么都城里的人都在追求长生？”
“活得久点，陪着亲人也好。”
“那你呢，你想长生吗？”
“生者畏生啊……”
“什么？”
“很久以前，我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孟姐，我不懂！”
“不懂是好事。”
“……那孟姐，你畏生吗？”
“一直都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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