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沈知言提着行李下火车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天气阴沉沉的,况且是冬天,时辰未晚,天色已暗。
尽管裹着厚羽绒服,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忍不住怀念北方的天气,都说南方的冬天要比北方暖和的多,她却不那么认为,南方的寒冷,是可以深入骨髓的那种,况且北方整日供着暖气,冬天比南方好过得多,不过除开这一点,沈知言再也挑不出这个学校的优点。
紧了紧围巾,沈知言提着箱子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家里。父母在外还未归家,只有同样上大学的妹妹因为比她放假早已经在家里待了数天。她已经习以为常,一年四季,只有春节才能凑满人,平日里上学的上学,工作的工作,这套房子,说是家,其实就是个固定落脚的地方。
妹妹沈知语见她回来,激动得拍桌,指着垃圾桶里的一堆外卖餐盒,感叹终于要结束这种依靠外卖过活的日子。家里经常只有她们两个人,所以沈知言练就了一手好厨艺,但是沈知语这一点点期待,到晚饭就没了,晚饭沈知言提着快餐递给自家妹妹,一脸无奈,天太冷了,她也不愿动。
第二天早上,沈知言早早的就起来收拾了,沈知语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看着姐姐化了个好看的妆容,换上干净整洁的衣服,她倚着门,问沈知言去哪儿
“去相亲啊!”沈知言答。
沈知语轻嗤一声,十分不屑的回屋里继续蒙头睡了,她知道,姐姐又是要出门找她那群朋友,每年回家,她不跟自己的朋友在外面浪够,是决计不肯乖乖待家里的。
然而,沈知言这次,是真的去相亲了。她给自己的计划就是,大学毕业了就赶紧结婚,沈知言十分明白自己的性格,像她这种人,对感情期待很大,可是她从来没有指望过生活中有一个人可以给她她自己期待的爱情,既然得不到最好的,那么现实是什么样子的,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了。结婚这件事年纪越大,越没有底儿,也许慢慢拖着拖着,她对这件事就再也没有了欲望。如果一定要结婚,那么早点结或许是好事儿。如今她已大四,半年后毕业就结婚是她的打算,因此在她还没回家之前,就已经把自己的资料交给了婚介所。
见了三个人后,沈知言已觉精神萎靡,在她的心里,她已经百般放低了要求,按理应该是十分容易找到一个符合自己要求的人,可是这几人,三言两语就使沈知言观念凌乱,让她怀疑,是不是要求还是太高了。
沈知言无力的趴在桌上,手指捏着银勺轻轻敲着咖啡杯壁,咖啡早已凉掉,但是她一口都没有喝,虽然她将见面的地址订在咖啡馆,但她向来对这些东西敬而远之,点一杯不过是意思意思,毕竟她也不好白白在人家店里呆坐一个上午。
她拿了手机,给自己好友徐芸发了一条微信,“为什么人们喜欢通过相亲来寻找结婚对象,难道他们相亲之后没有觉得更容易丧失对婚姻的信心吗?”
本来她以为能借此跟好友进行一场很有意义的交谈,只是她大概高估了对方的思想境界,徐芸并没有什么深刻见解,而是发了一条语音,“你在相亲吗?你才多大就相亲?”
除却徐芸的大呼小叫,手机里还传来了ktv的嘈杂声,沈知言忙关掉手机,为没有人理解而深深叹了一口气。突然一阵冷风袭来,她向门口望去,一个穿着卡其色衣服的男子推开了玻璃门,环绕店里看了一圈,便径直向店里唯一一个客人沈知言走来。沈知言不得不承认,第一眼见到钟期的时候,她脑海里想着,就算以后的生活只能是将就,如果是跟这样一个拥有好看的皮囊的人,她也是愿意将就的。
钟期带着一身寒意在沈知言对面坐下,摘下了蒙着一片雾气的金丝框眼镜,伸手道:“沈小姐吗,你好,我是钟期。”
沈知言伸手回握,钟期指尖的冰凉让她一颤,但还是淡定有礼的勾出一个微笑,说:“你好,我是沈知言。”
坐下后,店员拿着菜单过来,趁着钟期跟店员交谈的时候,沈知言点开手机,翻了下婚介所发来的关于钟期的资料,30岁,医生。
沈知言抿了一下唇,年纪是不是有点大?好吧,八岁而已还是可以接受。职业是医生,她眼睛瞥了一眼对面那双搁在桌上白皙修长的手,倒是像握手术刀的,但是这个职业怕是在医院的时间,比在家的时间还多吧,不过,她那位老中医外公大概会很喜欢。除此以外,别的信息都很简单。
“我一直以为,像你这样年轻的女孩是不需要相亲的。”钟期出声,把沈知言飘摇在外的思绪的拉了回来。
“啊?”乍一听到,沈知言懵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我以为像你这样好看的人,也是不需要相亲的。”
钟期低低笑了一声,服务员送来了钟期要的东西,只是两杯白水,他把其中一杯推到沈知言面前,“我妈把我信息给了婚介所让我来的,从我26岁开始,每年都有这么一遭。”
“唔,我想你妈妈可能对你的颜值不太了解。”
“沈小姐。”钟期状似严肃地说,“难道你仅仅靠长相来判断一个人吗?”
虽然是打趣,但是沈知言的脸皮微微有点挂不住,也许是刚刚她的话让对方造成了误解,被人暗指肤浅,她心里有些许不爽。
“我当然希望我遇见一个同时拥有好看的皮囊和有趣的灵魂的人,但事实上大多数人只拥有其中一样。”
钟期挑眉,“也许,我就是属于那少数人呢?”
沈知言满头黑线,心里佩服了一下钟期的自恋功力。
接下来,仅仅是闲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徐芸给沈知言的手机里发了一个地址,并附言:麻溜儿滚过来,江淮请吃饭。
沈知言看完,对钟期说,“钟先生,今天就到这里吧,我现在有些事儿,得先离开了。”然后站起身,拿了围巾帽子,提着包起身离开。
钟期亦起身,沈知言先前没注意,此刻一对比,目测他身高185以上。
“无妨,我也只是当完成一个任务。”
这倒让沈知言觉得十分尴尬,连句再见都没有说,离开了咖啡馆。
钟期的视线却一直没离开过沈知言,他看着那个姑娘出了咖啡馆,看着她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看着她在路边买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豆浆,直到沈知言坐着计程车离开,他才收回视线,结账离开。
沈知言到达约定的地址后,寻了一位服务员领着她去包间,还未进门,就听得热闹异常,推开门,果然中学时代那些一起逃课泡吧打游戏的人都在,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着她,最先行动的就是徐芸,她越过三四个人,迎了上来,搭着她的肩,揽着她到跟她们招手的江淮的旁边坐下下,“死丫头,这次回来不先找我们,倒是去找男人了。”
江淮想来也是听徐芸说了,问她:“你还真的去相亲啊,这么早结婚干啥?”
沈知言抬头望天,果然了解她的人还没出生。
最后来的是魏凯和张晓薇,沈知言看着他们俩牵手进来,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仿佛还是四五年前,充满暗恋和明恋的日子。沈知言心底忍不住羡慕,没有被时光冲散的人,真好。
那天吃完饭,又去ktv闹到大半夜,沈知言喝了点酒,真的只是一点点,不只是她自律的原因,还有江淮,看见她倒第二杯的时候,连忙抢走了酒瓶,说晚上不想送一个疯子回家。沈知言吐舌,看来自己的酒品已经让他有了阴影。
回家的时候,沈知言仅仅是微醺,妹妹早已睡下,她进门就倒在沙发上,懒洋洋的不想动,渐渐的感觉周围的寒意侵来,她才爬起来卸妆洗澡,缩进了被子里。手机的呼吸灯一闪一闪的在黑暗中十分明显,她打开,微信有新的好友加她,同意之后,对方发来两个字:钟期。
这是一次成功的相亲吗?沈知言回想起今天那段毫无重点十分尴尬并且还有些令她不愉快的对话,很难承认这是一场成功的相亲,但是钟期又是唯一一个还在联系她的人。
大概算是吧,也许我给对方的印象没有那么糟
沈知言如此宽慰自己,然后终究是抵不住酒精的催眠效果,简单的回了一句晚安,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短暂的狂欢之后便是长期的沉寂,那次聚会之后,各人便被家里人揪着走亲访友,一时间,群里的聊天都从今天去哪儿吃变成了如何应对三姑六婆的十八问。沈知言的父母也在年前赶回来,匆匆准备了年货,回了外公家过年
而钟期同她的联系,也就只有除夕转点的一句新年快乐,当时她站在外婆家的院子里,看着舅舅带着两个尚年幼的孩子,点燃一簇簇烟花,五彩的光点绽放于夜空,营造短暂的美丽,沈知言拿着手机记录下来,然后发了一张给钟期。
新年快乐!
钟期收到信息,嘴角不觉露出一个微笑,屋内液晶电视传来春节联欢会结束时一成不变的《难忘今宵》,目光所及是落地窗外的万家灯火,热闹且寂寞。
钟期收了手机转身离开阳台,拿了毯子盖在已经在沙发上熟睡的母亲身上。
也许新的一年,真的需要有一些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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