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第五章

        打工完工飞奔赶上末班车的李伊人终于顺利到了家，李伊人的家已经算是有点郊区了，外面的大马路都是新修的，很宽广，但是没有什么车辆，也没有什么路灯，整个马路空荡荡的，微弱的路灯闪烁着，只能照耀方寸之地。

        李伊人就这样子走在一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马路上，仿佛整个世界就剩他一个人，他冷不丁的拢了拢衣领，拐进了路边一个小巷。小巷黑布隆冬的，完全看不清楚路，他手机也没有手电筒功能，他也没有拿出手机凭着那微弱屏幕光芒照亮前方的路，他就淡然的在黑暗中稳步前行了，似乎对着一切都习惯。那边会有个铁柜，那边堆着废物，他就在黑暗中，微卷着身体左侧身右转身的走到巷子底。

        入眼就是一栋旧楼，第一眼看见就是依墙在外的楼梯，伊人顺着的楼梯往上走，旁边用铁栏杆做了一层半身围栏，混着几根泥土的柱子。每一层楼梯上完拐角就是走廊，一边紧靠着楼梯，另一边就是住户，一层楼六户，两户门对着楼梯，四户门对着走廊。

        这时候已经夜深人静了，每一层楼梯拐角的地方有一个电灯泡，□□裸掉在顶上，环绕着几根电线。李伊人一口气爬上了7楼，走廊周围都是黑洞洞的小窗户，就第三间房小窗户透着暖黄的灯亮。李伊人站在灯光处，神色晦暗不明，他停顿了大概两分钟，然后往前一步，掏出了放在裤子荷包的钥匙，打开了房门。

        房门一打开就是客厅，一盏吊扇中间的电灯亮着，简陋的沙发上面坐着一个女人，穿着一件浅色外套，头发随意的用一根头绳绑住，两手环抱在胸前，皮肤暗黄不已，眼角爬上了细纹，双眼暗淡无光，就呆愣愣的看着前面。开门的一瞬间，李伊人有点恍惚，无法将眼前人和几年前，那在法院门口□□的背影重合。

        开门的声音惊扰了里面的人，女人闻声侧头，熄灭的双眼被潜入眼前的人点燃光亮。这个女人就是李伊人的母亲，陈玉。

        陈玉柔和但是充满着低压的问道：“回来了。”

        李伊人换好鞋，单手拿着书包，走了进来。一边将钥匙放在柜子中央镂空处的小碗里面，一边应了声“嗯”。

        陈玉继续道：“去哪里了。”

        李伊人淡然回道：“放学去了疗养院，然后去了王叔和王婶那边。”

        陈玉点点头，然后继续问道：“为什么不接电话。”

        李伊人习以为常的答道：“因为今天晚上有点忙，所以没有听见，回来的路上才发现，就没有回。”

        陈玉问道：“还有去别的地方吗？”

        李伊人面对着无止无休的问题，没有任何的不耐，沉下心认真的回答道：“没有。”

        陈玉不做声了，她其实明白，这种话题每天都无意义的重复着，时时刻刻的总想和他打电话发短信询问他的情况，她一直在克制着自己，但是她总是忍不住去想，去问，儿子现在的状况，有没有出事情，是不是一切安好。女儿出事之后，儿子没有多久就进了教管所，自己也没有办法上班，必须要寸步不离的守着女儿，她不愿意靠近他人，智商退化到一个孩童，每天都是尖叫着嘶吼惊醒。那一段时光是人生最痛苦不堪的日子，她唯一的希望就是期盼着儿子可以赶快出来，她总是想着，当儿子出来了，一切都会逐渐好起来。她不能在让儿子出事了，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李伊人看着母亲沉默，就继续道：“我以后会第一时间跟你回电话。放心把，我不会在冲动了。”

        陈玉也没有在说什么，就对着儿子扯了个难看的笑脸，说到：“早点休息把。明日还要上学。”

        李伊人点点头，就回房了。

        第二日，郑翊一进教室就感觉到气氛很不一般，他背着挎包，没有什么停留，直接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将挎包丢在书桌上，掏出最新款的手机，准备趁早自习之前刷盘游戏。刚点开游戏界面。王轩就一脸贱兮兮的表情凑了过去，：“你都不好奇，大家这热火朝天的讨论着什么。”

        郑翊无所谓的耸耸肩，等着游戏更新。

        难得的连祝子明都回头对着他说到：“这是你感兴趣的，不听会后悔。”

        郑翊抬了抬眼皮子，扫了眼眼前两人的脸，将手机屏幕向下盖住，示意他们说。

        王轩一把挡住准备开口的祝子明道：“我来，我来，必须让我来说。”

        祝子明无语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王轩轻咳了两声，贼兮兮道：“十班的罗飞知道不？”

        郑翊翻了个白眼，让他不要废话，有屁快放，无关紧要的事情不要提。

        王轩神秘兮兮道：“他和李伊人一个初中的。”郑翊原本扣着的手机的手指，动了两下。

        王轩见他来了兴趣，也不多拿乔，就开口继续道：“坐实了李伊人确实犯事进了教管所。”

        郑翊微蹙眉，王轩一边观察他的表情一边道：“还说了另外一件事。”

        郑翊道：“什么。”

        王轩支支吾吾半天，在郑翊已经爆发前终于说了，：“他爸进监狱了。”

        郑翊原本蹙起眉更是紧紧皱成了个川字，他冷声道：“什么罪名。”

        王轩顿了顿，道：“那还没有听说。”

        郑翊正准备继续问，就听到祝子明“喂”了一声，然后顺着他头的方向看去。李伊人已经站到了门口了，正往里面走。

        原本哄闹的教室被他的突然出现惊扰了一般，沉默了下来，鸦雀无声。李伊人的脚步微驻，然后快速的调整了步伐继续向前。他可以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窥探的眼神，带着些许打量试探讨厌甚至于厌恶。他直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他从包里拿出了两个包子，还是菜的，看不见肉芯子，两三口大口吃着。毫不受周围那些眼光影响。

        耳边响起了一声轻笑，李伊人咬住包子的嘴一顿，片刻就继续吃起来。

        王轩原本是侧着身子，现在相当于一直对着李伊人，他骚骚头，硬是蹦出了一个“早”

        李伊人手指微颤抖两下，意外的抬起眼眸扫了王轩一眼，点点头，算是回应早了。

        王轩受宠若惊的转过头。

        郑翊感觉额骨处有点凸凸的感觉，想了片刻道：“早上只吃包子，够。”

        然而这一句话却石沉大海，惊不起任何波澜。得不到任何的回应的郑翊有点诧异，正准备在说上两句，就见刘太进抱着一摞卷子进来了，他也就收了声。

        刘太走上了讲台，道了句测验，在一阵阵哀嚎声中呼喊班长上来发卷子。很快大家都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笔尖刷刷的声音。

        郑翊提前半个小时差不多做完了卷子，侧头看了看李伊人，有点意外他也做完了，正在检查。郑翊手中的笔180度转了圈又反转回去，思考了会，便撕了一张纸，刷刷的写下了一句话，然后揉成团丢在李伊人的桌子上。

        李伊人正在检查卷子，被天外飞来的纸条打重右手，他瞟了眼还在看着他郑翊，扯了扯嘴角轻轻笑了。一切都成了慢电影，郑翊那一瞬间脑袋里面只闪过一句，不笑倾城，一笑倾国。就在郑翊呆楞住片刻，李伊人慢慢的举起手，郑翊还在刚才的那个笑容沉浸着，反应慢了半拍，看着他缓慢的举起手，也没多想。

        讲台上监考的刘太注意到了，走了过来询问道：“怎么了。”

        李伊人拿起桌上的纸条说：“我收到一张字条，还未看。”

        刘太原本柔和的脸色瞬间严厉了几分，他扫视了李伊人周围一圈，厉声道：“是谁。”

        虽然声音不大，但是或多或少引起了班上同学的注意，纷纷议论起来。

        王轩看着刘太最后眼神停留在自己身上，委屈道：“不是我，我卷子做的好好的，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成绩就算不好，也不能这样子背锅吧。”

        刘太正准备在威胁两句，就响起了一声低沉磁性声音  ,“是我。”

        刘太转身，就见郑翊一手放在桌角轻轻敲击着，另一手中笔转的飞起，头微微扬起，一脸怡然自得的表情。

        这就轮到刘太诧异了，因为郑翊那成绩简直是挑不出错来，写的就像标准答案一样。他忍不住疑惑道：“真是你。“

        郑翊轻笑了一声，带出了一丝痞气，道：“嗯，想借个橡皮檫。”

        刘太惊讶的打开了纸条，就见上面用带点潦草字迹写着，橡皮檫借用一下。他呃了一声，说：“借个橡皮檫而已，说出来不就好了。”  郑翊不可置否的耸了耸肩。

        刘太斜了他一眼，转身对着班上同学到：“继续考试，一个误会，还有二十分钟，大家抓紧。做完的就检查，别交头接耳。”然后就走回讲台。

        郑翊玩味的看着李伊人，李伊人像是没有看见的继续低头检查试卷。郑翊轻轻敲了桌面两下。这两下似乎惊扰了李伊人，李伊人耳朵的动了动。然后两人就相安无事的直到考试结束交卷。

        下一堂体育课，刚一下课门口就来两个人高马大的男孩，站在教室门口呼喊郑翊，最近正好是春季高校联赛，虽然郑翊不是校队的，但是耐不住别人技术高，在不影响生活情况下，他也是乐意技术支持当个外援。他应了声，起身正好站在了李伊人桌子旁边，弯下了身，高度刚到李伊人耳边，低哑冷声响起：“有意思。”  说完也不等李伊人反应就站直了身体走出了教室。

        李伊人抓着笔杆的手指紧了紧，抬头瞅了眼，走出教室那个高大宽硕的背影，虽然还未成年，但已经像一只未被唤醒的豹子，透着一股凌厉的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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