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早晨，凌深准时被校歌叫醒了。短短几天，他已经形成了一听这首歌就从床上弹起来的条件反射。
只是，宿舍里的其他人却都睡得很香。
……原来这群人的条件反射还可以按日子来，知道今天不用早起所以都没启动。
厉害。
凌深在床上翻滚了几个来回，觉得再睡不下去了，便起来去洗漱。想想反正一时半会也不会离开这个地方了，于是打定主意好好看看这个学校。
他轻手轻脚出了宿舍，吃完早饭，便开始四处溜达。
先是来到了刚进校门的小广场，往校门望去，是白柱子撑起的大门，前面便是滚滚的河水，上游叫西河，据说是这座小城的情侣必去的地方。不过流经这里，便改了个名，叫潜河。
校门的左边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池塘，虽然没有假山，但岸上的石头也都是很好看的模样，而且那上面还有小小的一座桥，凌深没有凑近看，但直觉那里的鱼儿一定也生得很漂亮。
他又转了个身，面对着高一高二的教学楼，楼顶上大大的“第十六中学”的字样，看起来很有气势，小广场左右两边都有很多植被，生得郁郁葱葱。应该说，整个十六中的植被都很多，还有很多亭台楼榭什么的，平时来游玩的旅客也是不少的。
凌深看到这自然又美好的景色，觉得心情也好了起来，便随便寻了个方向，继续参观了。
余妄家楼下。
“你怎么起得这么晚？我还想着跟你一块去吃早饭呢。”艾言叶抱怨道。
“昨晚睡得晚。”余妄随便寻了个花坛坐下了。
“反正也就是看书看得入了神吧？”艾言叶也挨着他坐下。
“嗯，”余妄点点头，“说说你自己的事吧。”
艾言叶一听这话，表情瞬间就蒙上了一层阴霾，“也没什么好说的，你也知道，咱们十六中就这样，重点班……就更这样了。”
余妄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艾言叶瞥他一眼，将手撑在膝盖上，托住了脸。
“但是能和张宁诗一个班，你应该高兴才对。”余妄说。
“话是这么说，”艾言叶掰着自己的手指头，“可是真不想待在那个压抑的环境里啊。”
“……嗯，”余妄点了一下头，“你大概和我哥哥现在的状态差不多。”
“是吗？”艾言叶的语气忽然扬了起来，“你现在就叫起哥哥啦？人家肯当你是弟弟吗？”
“……不知道。”余妄拿手拨弄着花坛里的杂草。
“嘛，看你不讨厌他我就放心了。”艾言叶的脸上现出温柔的笑来。
“你放心什么？”余妄问。
“你一直以来都不太开心的样子，我希望有个人来逗你开心照顾你啊。”艾言叶说。
“他恐怕照顾不了我。”余妄想着凌深这几天来的表现，觉得他就是个被惯坏了的小孩。
“话别说得那么早，”艾言叶满不在乎地说，“我看你俩迟早黏在一起。”
“你不要再看bl小说了。”
“……”
两人这么东拉西扯，太阳很快就升到正上方了。这也是余妄喜欢跟艾言叶待在一起的原因——时间总是溜得非常快。
余妄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打发时间，为了打发掉那些无聊的孤独的时间，他总是要寻很多的事去做，其中最有效的就是看书，无论什么书，只要有字就行。
“饿了，吃饭去吗？”艾言叶拿袖子擦了擦汗，完全没个女孩样。
“好啊，地方你挑，你点菜。”余妄道。
“余妄，”艾言叶笑了一下，“我觉得你挺需要你那个哥哥的。”
“是吗？”余妄有些不解。
“你其实一直把我当姐姐看的吧？还是说，我有什么地方特别像你妈妈？”
“……别说了，吃饭吧。”余妄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等待着那阵熟悉的眩晕感过去，便迈开小短腿走了。
艾言叶看了他的背影一会，也跟了上去。
对于艾言叶来说，余妄是她目前为止最好的朋友。也可以说是唯一的朋友。
张宁诗不能算……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把张宁诗当成朋友来看。
但她知道，余妄除了拿她当朋友之外，还在她身上赋予了一些其他的意义。她能感觉得到，余妄有意无意之间都在依赖她，即使做得并不明显，她也能感觉得到。比如说余妄会听从她大多数的要求。这并不能算是朋友之间的相互尊重，或者是余妄对于女生的谦让。
余妄喜欢让别人替他做决定。
这是艾言叶的结论。她知道余妄家里的事，也知道余妄有着怎样的童年，所以才会有如此猜测。
也许对于其他孩子来说，让父母替自己做决定，可能是一件让人恼火的事情。艾言叶自己也是这样，她总觉得父母总是在束缚自己，不希望父母这样管束自己。但是对于余妄来说，这是一种奢求。
他可能已经在漫长的岁月里迷茫了许久，迫切希望有个人能帮他撑起他自己。
对他来说，“乖乖听话”可能并不是在勉强自己，而是一种依赖，甚至带点讨好的色彩。
一想到这些，艾言叶心里就酸酸的。她也是真心拿余妄当自己弟弟看待的，虽然她比余妄还小了一岁。
然而作为朋友，艾言叶是无法护他一辈子的。所以在听余妄说自己还有个哥哥将要转过来的时候，她是很开心的，她觉得，余妄很需要这个哥哥。
不管怎么说，艾言叶都希望，余妄能够找到一个能带给他家的感觉的人。
凌深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晃了一上午，吃过午饭，便去老陈的办公室拿他的箱子了。
虽说现在已经是九月下旬，马上就要到所谓的金秋十月了，但太阳仍旧毒辣得很，下午是没办法再出去晃了，凌深决定回宿舍挺尸。
提着这个箱子，迈过无数楼梯，上了好几个大坡，又爬了五层楼之后，凌深彻底虚脱了。他喘着粗气，刚进宿舍就放下了箱子，挪到自己的床上坐下。
“你一上午都去哪了？”郑荣从上铺探出头来望着凌深，“这又是什么？”
凌深这才发现，宿舍里的其他人都不在了，只剩了他们俩。
“没干嘛，逛了下学校。这是我妈寄给我的衣服什么的，”凌深答道，“他们呢？”
“他们去教室上自习了，现在就我和庄林在。”郑荣道。
“……”话说上帝创造出礼拜天难道不是用来休息的吗？一周净上课了，这帮人居然还没上够吗？
“诶，你下午准备干嘛啊？上午都去了我们学校哪些地方？我跟你说我们学校有故事的地方可多了，你要不要听一……”
“闭嘴！”
经过一晚上的修养调整，郑荣又恢复了他的话痨本色，只是一席连珠炮似的话语还没吐完，就被对面床上铺的庄林一枕头砸断了。
“你吵死了！”庄林怒道。
“你还有脸说我！”郑荣也怒了，瞬间把矛头对准了庄林，“你知不知道我们昨晚找你找得有多累？我现在腿还疼呢！”
“我求你找我了？”庄林怒不择言。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你还有没有良心！”话痨如郑荣，此时竟然被气到结巴。他一个翻身下床，拉了凌深就往外跑，嘴里还念着“不要跟这个白眼狼待在一块”之类。
凌深此时还累着，也没太大力气反抗，只能任由郑荣拉着他走，这场景，似乎昨晚才刚刚发生过……凌深不由得想，大家都是这么喜欢拉拉扯扯的吗。
不多时，郑荣拉着凌深来到了六楼的天台，两人寻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了。
“真是气死人了，我就没有见过这样不要脸的人！”郑荣嘟囔道。
凌深也不知说些什么，他没有这样劝架的经验，怕自己一开口反倒让事情恶化，毕竟不是人人都像刘洋那样好打发的。
“你说他一天到晚这么睡觉，难道我们宿舍就一天到晚不能说话，干什么都得轻手轻脚的吗？这宿舍又不是他一个人的！”郑荣继续抱怨，气得像个河豚，腮帮子硬生生鼓成了包子脸，跟余妄似的。
凌深看得有些呆了，木然点头。
“他为什么一天除了吃就是睡啊？正常人需要睡这么久吗？我们班也就他和那谁最能睡了，可那谁也没他这么能睡啊！”郑荣越说越委屈。
“啊？哪个谁？”凌深问道。
“说出来你可能不知道，不过你同桌，不是，你弟肯定知道，她叫艾言叶。”郑荣说。
“……”
凌深本来是愣了神，无意识问了这么一句，没曾想却得到了一个意外的答案。虽然对郑荣把余妄称为他的弟弟有些不自在，但他还是迅速抓住了关键信息——艾言叶就在隔壁班，艾言叶很能睡。
“郑荣……”凌深对此产生了些兴趣，“你能不能跟我讲讲，有关艾言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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