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接下来的几天，凌深和余妄相处得很好。
应该说是波澜不惊吧。他们两个人都不是外向的人，这几天时间，余妄基本都在书房看书，凌深基本都在沙发上瘫着玩手机。两人能够近距离接触的时间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这几天凌深迅速习惯了和别人同床共枕，就像他很快习惯了宿舍生活一样。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离开2204宿舍了，凌深还有点舍不得。但将余妄家的条件跟宿舍的对比，他还是十分愿意搬出来住的。
这样沉默的日子过了几天，凌深觉得有些无聊。每天除了给余妄做饭就再也没有其他乐趣了，不知怎么的，他对以前爱看的那些动漫什么的都不感兴趣了。
国庆假期结束前两天，余妄主动提出要带凌深出门。
“马上要降温了，带你去买衣服。”余妄吃完碗里的最后一粒米说。
“不用吧？不是有冬季校服吗？”凌深有些不太想去，他最讨厌买衣服什么的了，以前他的衣服都是杨芊包办的。
“不行，太薄了，你撑不住的。”余妄说。
凌深想到来余妄家度过的第一个晚上，那骇骨的寒冷让他打了个寒噤，于是他同意了余妄的提议。反正也是闲着也是闲着。
不过，余妄说艾言叶也会和他们一起，让她帮着两人挑衣服。
凌深和余妄两人从十六中坐三路公交车到城区，在那里的步行街和艾言叶会合了。
艾言叶穿得和在学校时很不一样，甚至有点奇装异服的感觉，衣服的色彩很鲜艳，款式也和正常的有点不一样。
不过完全没有引领时尚潮流的感觉，倒像是不会有人去穿的衣服。
但是穿在她身上，却丝毫没有违和感。
“嘿！”艾言叶几乎是跳到他们面前，用力拍了一下余妄的肩膀，她的单肩包也蹦起来打了一下余妄。
“嗨。”余妄稍微晃了一下才站稳身形。
“你好。”凌深出于礼貌对艾言叶礼貌地笑了笑，实际上心里却对她的做法有些不满——万一把余妄拍坏了怎么办。
“你也好呀哥哥，”艾言叶灿烂的笑容却丝毫没有敷衍的成分，“今天我带你挑衣服。”
凌深回了声好，点了点头。
就在他准备拉着余妄一起去逛街的时候，余妄却躲开了他的手。
“我要去那里，”他指着身后一幢很高的建筑，看上去是个大商场，“你们逛完了来找我。”
“什……”凌深皱起了眉头，“你不和我一起吗？”
“我走不动。”余妄叹了口气。
这步行街看上去都没有100米好吗！比你去商场的路短多了，你为什么走不动啊喂！
凌深在心里疯狂吐槽着，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就被艾言叶拉走了。
“走啦走啦哥哥，不用理余妄，咱们快点去买衣服吧啊。”不知道艾言叶是哪里来的力气，一个女孩子居然拽得凌深毫无招架之力。
凌深执拗地仍然面向余妄的方向，看到他在原地对这边机械一般挥了挥手，便走向了那个商场。
虽然是十一黄金周，但这条街上的人并不多，远没有到拥挤的程度。也许是因为小城的缘故，人比较少吧。
凌深被强行拖走后，脸色一直不太好。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卖掉了一样。
不过他倒是发现一件事：艾言叶挑衣服的品味其实和他差不多。
也就是说，艾言叶这样一个本该注重外表的花季少女，挑的衣服却迷之符合肥宅的爱好。她拿给凌深试的，都是些色调灰暗、款式普通，但是很宽松，看上去穿着就很舒服的。
不知道其他的肥宅品味是什么样，总之这可真是太对凌深的味了。简直就是臭味相投。
“你的衣服都是自己挑的吗？”凌深忍不住问在衣架前挑挑拣拣的艾言叶。
“是啊，”艾言叶拿起一件衣服，伸出手去摸它的材质，“不过我身上这件不是。”
“我想也是。”这根本不符合你目前为止暴露出的审美。
“果然还是很容易看出来吗？”艾言叶放下衣服，嘿嘿笑了起来，“这是张宁诗的衣服。”
“张宁诗？”凌深疑惑道。
“嗯，我女朋友，你不认识，余妄知道。”艾言叶的眼里盛满了笑意。
“女……朋友？”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嗯，”艾言叶点点头，“换家店吧，这家店没什么适合你的衣服。”
于是凌深带着对女朋友这个词该如何定义的疑问，跟着艾言叶走进了另一家店。
这家店的店主倒是很热情，两人一进门，店主就表达了热烈的欢迎，然后就开始推销店里的衣服。凌深听到一句刺耳的“小姑娘和男朋友来买衣服啊”，正想反驳，艾言叶却已经一边笑着一边否定了老板娘的想法，并迅速转移话题和老板娘聊起了衣服的话题。
凌深松了口气。他可不想被别人误会什么的。
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松了一口气的原因其实是他已经明白了艾言叶和余妄的关系——至少不是情侣。
余妄到商场三楼电玩区的时候，发现里面的人还真不少。
应该说里面的小孩子还真不少，环境十分嘈杂。
本来这个地方就是用来给那些带孩子来购物又嫌孩子烦的家长寄存小孩的，就算是平时也基本是小孩子们的游乐场。
余妄去前台换了十块钱游戏币，装进口袋里，顺便把两只手也都插到外套口袋里，径直走向一台游戏机。
那里正坐着一个小男孩，一边兴奋地念叨着“去死吧”“啊啊啊”之类的话，一边玩着植物大战僵尸。
余妄盯着他看了几分钟，小孩才终于在游戏结束的时候注意到他。
应该说这样面无表情的无声注视还是很有威慑效果的，至少对于这样皮的小学生来说，它的威力比直接威胁要大点。
小男孩安静下来，小心翼翼打量着眼前这个大哥哥。
余妄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游戏币，拉过小男孩的手，放到他手里，“去玩别的。”
小男孩急忙伸出另一只手，用他的两只手捧着这对他来说是巨款的游戏币，从游戏机旁的小凳子上跳了下来。
本来他以为来者不善的，没想到对方却只是想公平交易。小男孩的脑袋甚至有点宕机，他脚步飘飘地走到其他地方，还对余妄说了一句谢谢。
余妄看他走到玩具飞机那里，乘着飞机起飞之后，才在小男孩的那个游戏机面前坐下，关掉植物大战僵尸的画面，投了仅剩的一个币，玩起了连连看。
“我可以用一个游戏币玩一下午哦。”
余妄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少年的声音。太过真实以至于他四下望了望去确认这个人是否就在这里。
结果当然是空荡荡。
他轻笑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点击起来。
怎么到了现在，他还是会不自觉地做那些跟少年相处时做过的事情，脑子里不自觉回忆起少年对他说过的那些话呢。
只是，说好了会去他梦里玩的少年，却一次也没有出现过。
“不想回家的时候就在这里玩吧，然后我会来找你。”
啊。余妄轻轻摇了摇头。不想再想起来了，不想再记得这些了。
可是那个声音还是在不停地响起，在这个吵得听不到自己说话的声音的地方格外清晰。甚至余妄平时在脑内自言自语的时候竟然也不自觉地用了这个少年的声音。
原来自己这十几年都是在对别人的思念中度过的。
无论是对凌深还是对李曾辰。
余妄真的用一个游戏币消磨了一个下午的时光。
当凌深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凌深看着他的眼神略带惊讶，似乎是没想到他会来这种地方，而且还会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周围是各种人类幼崽嘈杂的喊叫声，余妄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抬起头看着凌深，觉得自己像是被囚禁在黑暗的枯井里的囚人，几万年来第一次有人看见了他，给他的世界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光。
“发什么呆？”凌深凑近余妄的脸问。
之所以没有按照套路用手在他面前晃悠一下，是因为凌深的两只手都提满了东西。
看来艾言叶好好完成任务了啊。
余妄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
他站起来，趁着那阵眩晕感还没有袭来，伸手去把凌深一只手上的东西拿了过来。
“我自己拿。”
余妄在眼前一片黑暗的间隙中感觉到刚刚有些负担的手又变轻了，好像什么都没能抓住的感觉。
等他又能看清眼前的事物的时候，凌深已经走出几步远了。
余妄追了上去，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不是空了一块的空，是感觉整个心脏都没有了的那种空。
他觉得如果有一把利剑从自己的胸口刺进去，从后背穿出来，把自己心脏的位置戳上一个洞的话，感觉可能会好点。
余妄感觉怎么也走不动了。
“我不想回家了。”余妄伸手揪住了凌深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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