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谢守竹(五)
孔绣一下马车,就看见他爹站在门口,气哼哼的揪着他的耳朵往里走,孔绣嘴里哼哼唧唧的一路进了堂前。
孔绣跪在地上,抬眼看看他爹,还在生气,弱弱的张口:“爹......”
孔南冥“砰”得一声把杯子放在桌上,满脸的恨铁不成钢:“别叫我!你啊你,都会逃学了?!你都多大的人了?!这点分寸都没有!?你爹我辛辛苦苦大半辈子图个啥?不就想让你考个功名吗!你看看你,一事无成!”
“爹,瞧您说的,您儿子我武功好着呢!这也不算一事无成。”孔绣被他爹吼得委屈的不得了。
“哼,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也就只能在我面前显摆显摆!”孔南冥瞪了一眼孔绣。
“爹,您别生气了,儿子保证,今后一定好好读书,不让您操心。来,我给您捶捶肩。”孔绣小步挪了过去,讨好的为他爹揉肩膀,卖力的不得了。
孔老爷表面上经常凶儿子,实际上疼得不得了。孔老爷年轻时一直没有孩子,他和妻子的感情深,一直不愿纳妾,自己四十多岁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肯定是捧在心尖尖上的。
孔南冥侧过脸瞥了一眼孔绣,缓声说道:“今天晚上别处去,好好在家待着,你周伯父邀请我们去参加晚宴。”
“周大钱?他想干嘛?”
孔绣一直瞧不上周大钱。这周大钱唯利是图,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都干的出来,他有五个女儿,其中四个都被他以买卖的方式给嫁了出去。而且,近几年来,周大钱一直在布庄生意上排挤孔家。
“叫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的话?!好歹也是爹生意上的朋友,晚上见了面,千万别失了礼数。”别说孔绣,孔南冥也瞧不上周大钱,这个人,做事太过阴狠毒辣。
晚,周府。
晚宴设在湖中央的凉亭里,一条栈桥架在水面上,直通向姹紫嫣红的花园。
“来,孔老弟,今晚我们一定要喝个痛快!来来来,满上,都满上。”周大钱吩咐着下人斟酒,一派客气样,看了看边上沉默的孔绣,嘴角笑意更甚。
“孔老弟,绣儿这些年真是越长越俊俏了!大有你当年的风采啊!”
“哪里哪里,年轻人不禁夸,容易心高气傲,周大哥你可别夸他了。”
“孔老弟,此言差矣。你的绣儿就好比是美玉,温润剔透,自是一翩翩君子,世上少有人能敌,也需由绝世佳人来配才好。”
周大钱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他要给孔绣做媒,许的自是自己的小女周玲珑。
孔南冥皱眉,想把话题再推过去,他可不想和周大钱做亲家。
孔绣一听就不乐意了,合着这周大钱要拉自己当女婿!也亏他说的出来,自个儿的女儿是绝世佳人!
“周伯父,绣儿的终生大事就不劳您费心了!父亲常教导我,男儿要志在四方,以胸怀天下为己任,切不可为儿女情长所拖累。”
“绣儿,你父亲那是激你的,常言道:先成家后立业。我和你父亲都是如此这般。”
周大钱看着孔南冥,想从他那摸出点门道来,看他一言不发,急的干瞪眼,这整个曲阳县,也就孔家能排的上号了,他一定要拉住孔家。
“周大哥,儿女婚姻我从不勉强,我家绣儿既胸怀天下,不想为儿女□□所累,那就随他吧。少年郎,经过岁月洗礼,才能真正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啊!”
孔南冥发话了,我儿子晚几年成亲不碍事,倒是你周大钱的闺女,能有几年时间耗啊?!到时候蹉跎成了老姑娘,看你周大钱怎么办!
周大钱都怀疑这父子俩提前串通好了,有些坐不住了,满脸笑容地对孔南冥说:“既然连孔老弟你都这么说了,那这事我们就不提了吧。对了,孔老弟有好几年没见过玲珑了吧?我把她叫出来,叫她见过她叔父和绣儿。”
周大钱挥手就招下人去找女儿。
孔南冥越发瞧不上周大钱了,他们父子已经很明确的拒绝了,可周大钱还是不死心地往上贴,绣儿本与周小姐本就没几面之缘,就这么冒然把女儿拉出来陪酒,实在是不知体统。
孔绣坐如针毡,要不是他爹没说走,他早就想一走了之了!
看了一眼杯中酒,酒香味缠缠绵绵,颇有那日被打翻的女儿红的柔美。孔绣有点飘了,那日若没有杀出一个谢守竹,他和御留馥是不是早就花下对酌,如漆似胶了呢?想着想着,孔绣脸上就飘了两朵红晕。
周大钱一看这模样,以为孔绣被自己女儿的美貌拜倒了,大喜过望,招呼着周玲珑行礼。
周玲珑行了个礼,娇羞的说道:“孔叔父好,绣哥哥好。”
孔绣被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周玲珑是长得美,但你绣哥哥现在不喜欢女人啊!孔绣又想到了那个男人美颜,眼神一直没往周玲珑脸上瞟。
周玲珑使尽浑身解数,孔绣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样,周小姐有点不高兴了。
周大钱对这个不上道的准女婿也有点嫌弃了。
孔南冥也没想到自己儿子这么不买账,不再多说,借口家中有事,拖着孔绣回了府。
孔府。
“绣儿,你怎么回事?再不中意玲珑,也不至于一直晾着人家吧?”孔南冥问道。
孔绣侧着头,半晌没说话。
“绣儿,你周伯父说的对,你爹我也是先成的家,后立的业,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给你说亲了。”孔南冥不经意的说道。
这下孔绣有点慌了,欲言又止的看了看他爹。
“绣儿,怎么?不想说亲?是有心上人了不成?”孔南冥看着儿子的反常表现,就知道他一定是有中意的人了,就故意炸炸他,果不其然,有了。
“这,可以说有了吧。”孔绣支支吾吾,闪烁其词。
“嗨呀,爹就知道。是哪家的姑娘?家里是干什么的?改天爹找媒人去说亲。”孔南冥知道儿子有喜欢的人了,是打心眼里高兴。
“他跟着师父学铸剑的,他自小父母双亡,只剩他一个人了。”
“唉,这姑娘也挺可怜的。等等!她一个姑娘家打铁?!”孔南冥傻住了,这傻儿子找什么姑娘不好非要找个打铁的,他这细胳膊细腿的,肯定会挨媳妇的打吧!?
孔南冥捂了捂心口,有些气短,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半天才来一句:“你就不能找个小家碧玉吗?”
什么打铁的!?孔绣一听他爹这么说,立马嚷嚷上了:“爹,是铸剑,不是打铁!爹,什么小家碧玉大家闺秀都没有他让我称心!我这辈子,就要他一个人!”
“而且,他不是姑娘家,是个很俊的男人。”噎在心里的话终于说了出来,孔绣吁了口气。
孔老爷的表情已经开始扭曲了,他大小疼爱的儿子在他耳边甩下惊雷般的话,令他简直要发疯,孔南冥抡起巴掌要打,看着紧闭着双眼的儿子,又无奈的放下了,舍不得。
“你,你简直就是胡闹!说出去,别人会笑话我们孔家的啊!难道那个人,会心甘情愿跟着你?!”
“爹......”
“爹今天不打你,也不骂你,你已经这么大了,人间是非应该都懂,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若那个人对你没那心思,你也早点收收心吧。你娘那边,先别声张。”
孔绣心里挺难过的,本来谈得好好的,就这么被自己给搅合了,他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爹发那么大的火。孔绣眼睛里酸酸的,他使劲揉了揉,默默回了房。
红梅小筑。
“阿馥,这样对吗?”谢守竹拿着竹剑,摆了个姿势,看着边上躺在竹椅里看书的御留馥。还感叹了一把,阿馥这样真好看。
距离御留馥把他背上来已经过了小半个月了。谢守竹在背上的时候不自在,到了地方还是不自在,跟个木头一样杵在那。御留馥以为他太过拘束,就招呼他把红梅小筑的桌椅板凳擦一擦,谢守竹看他没啥反应,就支棱着过去了。即使到了现在,一想起他们的亲密接触,谢守竹都会脸红一下。
御留馥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走到谢守竹边上,抬高了一下他的手腕,按低了他的腰。
谢守竹被他摸得痒,笑着要跳开,被御留馥拉了一下,整个人就倒在了御留馥怀里,谢守竹的脸腾的一下红了,有一下没一下的推着御留馥。
“你,你干嘛突然抱我啊!我,我在练剑呢!”谢守竹嘴上怪罪,心里却暗搓搓的爽。
“我不拉你你就要摔倒了。”御留馥很想无视这在自己胸前动来动去的小拳头。
害他白高兴一场!
“阿馥,竹剑太轻了,使着没劲。”谢守竹琢磨着,还是要让阿馥给自己铸剑。
“乖,铁剑太重,会累着你的。好孩子就应该耍耍竹剑。”御留馥又回到了竹椅上,继续看他的书。
“那阿馥怎样才能与我铸剑?”
御留馥看着少年急切的模样,存心逗他:“用你最贵的东西来换,我就破例,与你铸剑。”
风吹树叶,飒飒作响。
少年立于风下,小心翼翼的开口:“阿馥,我最贵的东西就是我自己,我把我自己给你吧。”你不许不要,你要了最好,你要不要,我就哭,就闹,就打滚,砸了你的小筑,也不许你说不要。
御留馥把书放下了,看着少年的紧张羞涩与不安,嘴角勾起淡淡的微笑,回敬一个字:“好。”
我那么严肃,你怎么还在笑?
可信度不高,多半是不想要我。
不行,越想越生气了!
臭阿馥!以后都不想理你了!
第二天,谁都没提这事。
谢守竹照样与御留馥嬉笑,院子里,还是一派欢声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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