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你这样挑选是不对的
“魏老板，你经常去医院看老杨吗？”卢瑟拉着士心坐了下来，看向魏老板问道。
老杨缩在阴影里低下了头，仔细瞧着他的身子似乎有些发抖。士心不太敢把眼睛看向他的方向，可是又不由自主的想要将视线飘过去，忍不住想要仔细的打量他。
见魏老板在迟疑，卢瑟又接着说道：“你上一次见到老杨是多久时候的事情了？”
“卢、卢老师，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魏老板有些惊愕，可是看到卢瑟的表情，他又忍不住缩了下脖子，情不自禁的往他们这边靠了靠，“我，上个月底还去看了一下老杨，老杨你说是吧？”
“嗯是的，月底的时候我还在医院，我妈说魏哥来瞧瞧我并且垫付了医药费，他还送了我一些水果，尤其是其中那一个大西瓜，切开后那真是又香又甜，我虽然在昏迷中，可是那股香甜味却在病房久久飘散不去......”老杨的语速很缓慢，声音钝钝的。
魏老板看着缩在阴影里的老杨，猛的一个激灵，他嘴唇发抖说不出话来。
“哦，是吗，那你吃了吗，味道怎么样？”卢瑟换了个方位，将士心护在身后，看到魏老板发抖的样子皱了下眉，侧着身子也将他挡了半边。
老杨的头更低了，似乎要缩到胸腔里去，他声音低沉的让人头皮发麻，“吃了，很好吃，又甜又滑。”
士心忍不住说道：“那你那会不是在昏迷吗？怎么又吃到了？等你昏迷半个月后醒来，西瓜早就腐烂了吧？”
老杨呼的一下抬起了头，眼神沉沉，有些不满的瞪向士心：“它怎么会腐烂？它不会腐烂，它会永久长存！”
士心被他噎的差点都忘记了害怕，他最烦这种拿眼睛吓唬他的。
他觉得自己也是挺奇怪的，这么多年的唯物主义突然崩塌，结果自己好像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现在竟然又参与到了另一件事当中，难道自己天生就有这种淡定的天赋？
他转头看向魏老板，可是魏老板虽然害怕的身子有些发抖，神情却并没有退缩。
在他眼里，老杨是他的好兄弟，而且老杨如今这样也是被他所连累，不管眼前这个老杨现在是人还是其他什么，他都不能退缩。
要报仇来找他老魏好了，这是他欠下的债，他来还......
“老杨，你现在......我......”魏老板似乎干渴的厉害，嘴唇都有了些裂口。
老杨缓慢的将脖子扭向了魏老板的方向，眼睛直直的向上翻，露出了整个眼白。在明灭不定的灯影下，更加的让魏老板害怕的发抖。
魏老板沙哑着声音，有些痛苦的开口，“老杨，是你吗？是你来找我了吗？你还是老杨吗……”
老杨发出了两声怪笑，这时，店里的西瓜却突然撞破了塑料筐，挨个的滚了出来，围着他们滴溜溜的转。不一会儿，好像是有刀声响起，地上的二十多个西瓜突然全部变成了两半。
魏老板的嗓子里发出一声怪叫，拖着老杨就要往外跑，士心也想拉着卢瑟，谁知卢瑟快步上前将他们两人又拖了回来。
“别着急！你们站在西瓜的包围圈里，千万别出去，不会有危险！”他对着瑟瑟发抖的魏老板大声说道。
士心也被这诡异的情形吓的有些发懵，不过基于对卢瑟信任的情况下，他很听话的贴着卢瑟，脚下一步都未曾移动，甚至还帮卢瑟将魏老板和老杨拉住，不让他们跑出去。
令人惊讶的是，他们这边这么大动静，可是周围的住户却好像看不到一般，即便路上偶尔路过一两个行人，也直接将他们这边忽略了，好似店里店外形成了两个世界。
卢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看着几米开外的地方依旧有人在行走，又看着自己这边寒意升起，他转头对魏老板说道：“魏老板你和老杨一定要待在这儿，他现在是神志不清，你千万要控制住他，别让他跑出去，现在脚下这个地方大概是最安全的了。
说完，他又顿了顿：“对于你们二人来说。”
“士心，你跟我往前走。”
最安全的地方？
士心脑门一抽，很明显，他并不想离开这个所谓的最安全的地方，可是卢瑟今天本来就是来帮他的忙，他既然这么说那自然是有他的目的，自个儿也不能不识好歹。
士心这会儿也顾不得两人都是大老爷们了，他紧紧的攥着卢瑟的手往黑暗中前行。路面并不是平整，再加上心绪又很紧张，偶然一脚踏空踩到破碎的地砖，都能吓得他心里一抖。
一阵风吹过，地上的枯叶在水泥路面上划出粗糙的声音。暧昧的门店前面站着几个花枝招展的女性，见他们二人过来，故意将胸前的衣领往下拉了拉。
士心快步的跟上卢瑟的脚步，那几个女的在后面骂骂咧咧的声音他全当自己听不到。
走过这一条街道向右转，便是一条更加漆黑的巷子。
巷子里有一些杂乱的碎物，里面的气味熏得人头发晕，士心看到卢瑟停下脚步，自个儿紧紧的贴着他后背，眼睛都不敢乱瞟，生怕瞧到什么能吓破他心肝的东西。
他将外套的拉链拉到顶部，嘴唇以下都藏在了衣领里面，这时卢瑟开口说道：“待会儿我怎么做你就跟着我怎么做，我抓着你的手千万别松开，记住我的步伐。士心你能做到吗？其实并不难的，今天过去就好了。”
卢瑟身上有一种让人觉得很安全的感觉，士心点点头，往前踏出一步和卢瑟并排走着，他的右手抓住卢瑟的左手，五指交叉着缠绕在一起，手心里是被风吹凉的汗意。
卢瑟贴着墙面往前走，待走了四五米，里面更加如浓墨一般黑。他弯着腰，手在虚空中抚摸着，似乎在挑选什么东西一般，口中喃喃的念着。
士心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可依旧抓着他的手，学着卢瑟的样子在虚空中抚摸，与他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
这条巷子好像长的没有边际，士心一直跟卢瑟一样，微微弯着手心抚摸空气。估摸着走了大概有十分钟的路程，可是却依旧没有走到巷子的尽头。
巷子里只有淡淡的光亮，几乎不可见。耳边除了卢瑟喃喃的念叨声，以及偶尔发出的不可察的叹息以外，寂静的让人有些害怕。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下的触感渐渐变冷，不再是一团虚无的样子，反而是有一种光滑的触感，有些凉。
士心手一抖，微微将手指并拢，侧头看向了卢瑟，发现他正看着自己，便也不敢声张，依旧学着卢瑟的样子一个一个的往前摸了过去。
这触感，凉凉滑滑的。
“你这样挑选是不对的。”突然有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好像是徐徐的凉风在自己耳边吹起。鼻翼间轻微的呼吸却让耳垂有些发热。士心感觉自己的手背上附上了一只有些粗粝的大手，右手不由自主的拉紧了卢瑟，卢瑟捏了捏他的手指以示回应。
他微微定了定神，依旧坚定不移的跟着卢瑟的脚步往前走。左半边身子似乎是被人搂在了怀里，他当做没听到一般，依旧一个一个的往前摸。
手下的触感越来越真实，手背上的那只大手勾起了他的中指，微微往下敲了敲，好似在教他如何挑选成熟的西瓜一般。
额头上的冷汗不小心滑进了眼角，眼睛被刺激出了一些泪水，火辣辣的发疼。卢瑟捏着他的右手，拇指在他的手背摩挲，似乎在给他安慰的力量。
士心微张着嘴。可是却在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不让呼吸声干扰自己的思绪。左手任由那位去动作，现在不光是触感真实，就连指骨弯起敲打的声音都在巷子里回荡。
“咚——咚——咚——”
一下一下的，好像敲到了心里。
不多时，卢瑟那边也传来了咚咚咚的声响，二人的敲击声似乎很有节奏一般交叉着进行。
可是到了最后，咚咚声越来越急促，士心感觉心脏都有些发紧，不由得将心提了起来。
手背上那只大手有些粗粝，渐渐的变得越来越消瘦，越来越冰冷。
直到最后，士心感觉覆盖在左手上的那一只手变得冰凉刺骨，好像是真正的手骨一般，透着森森的寒意。
巷子似乎要走到了尽头，士心能感觉到握住自己的那只手已经有些不耐烦，抓着他敲向西瓜时越来越用力，似乎要将他的指关节深深的按到西瓜里面一般。
卢瑟那边也是，两人双手握着，好像能感觉到对方的心意似的。
士心看他紧紧皱着眉头，即便左手被握的有些痛也没表现出来，免得让他分心，从而导致情况更加严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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