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地主家的小姐
作为孩童界的扛把子，自然每次最苦最累的活儿都是他这个老大上。
不过他们所谓最苦最累的活儿也就是偷摸摸的扯一把杂草在城堡周围当装饰。当然了，所谓的杂草和草坪在小时候的他眼里没什么区别，所以在被保安阻拦过几次之后，他们一般都会钻到另一边的工地去揪。
那时候大人也不当一回事，只有每天饭点找不到儿子的爸爸妈妈会出来找。工地是废弃的工地，老板卷款跑了，那包工头自然也是不干了，所以旁边的工地都已经废弃了好久。
这一片连一个大姑娘晚上走路都没有被骚扰过，所以爸妈自然不担心小孩子在那边会出什么事。再说了，唯一的出口还在他们小区这边，所以人贩子什么的完全没有必要担心。
不过里面有一个临时的棚子里面倒是住了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据说是地主家的小姐出身，刚出生那会儿过的也是好几个小丫鬟伺候的日子，可是在她记忆里自己就没享受过福分。
一直都是被人唾弃着长大，好不容易嫁了个男人，结果男人还是个命短的，也没给她留下个孩子，老太太便被婆家赶出了门，家里的屋子财产都被叔伯兄弟给强占了去。
据说老太太可吃了不少的苦，挂着个地主家小姐的名头，却着实没有享过福。
反正士心小时候是经常见到老太太坐在破棚子门口数着黄豆，周围的住户也大多了解她，没做出什么赶她走的举动，偶尔还把家里不要的被子衣物给老太太送过去。
老太太常年都是一身黑衣黑裤，在那个屁事都不懂的孩童时代，士心并不知道成天板着一张脸的老太太在上学的小孩儿眼中有一种阴森吓人的感觉。
老太太不太喜欢跟人来往，即便是给予她好意的人。大约是那个时候过的实在是苦，反而对他们这种三四岁的小孩才会露出个笑脸，偶尔看到他过去还会特地往门内坐一坐，给他去祸害菜地让出地方。
可是有一阵子他却很久都没有看到那个老太太，知道有人进进出出的，大人也不让他过去。
然后有一天又是小伙伴们叫他下楼去玩，身为老大的他义不容辞的钻到了另一边去寻找绿化城堡的东西。
当时的他年纪已经不小了（四岁），自认为应该稳重一点，然后学着电视里大哥的样子开始给自己培养接班小弟。
小弟叫大锤，他们两家是上下楼的关系，因此这一次的揪杂草活动他就带上了比自己小了半岁的小弟大锤。
士心和他的小弟脑袋靠着脑袋的看着眼前这个只能供一个小孩钻过去的洞，他皱了皱秀气的小眉毛，“大锤，你在这儿等我成不，我是老大，我先去探探路。”
说完，也不等大锤回答，他挪着小屁股就往里拱，一边拱还一边抱怨，“真是的，也不知道那群大人怎么想的，好好的路干嘛给堵上，万一老太太要买东西咋整......”
“老大你爬出去了吗？”大锤在后面喊道。
“没呢，别着急，看我的！”说罢，士心更加费劲了，突然——
“呀！老太太！”他瞪大了小圆眼，“老太太你是怎么进来的，这个洞好小的！”
“呵呵......”老太太伸出枯树一般的手，抚摸着士心圆溜溜的小脑袋，似乎要帮助他往外拽一样。
“呀老太太你轻点儿，我有点疼。”他无辜的眨眨眼，“你先松开，我自己可以的。大锤！！！你推我屁股一下！”
感觉到屁股被大锤抵着肩膀使劲的往这头挤，士心很满意自己老大的威信。
他过来后，又撅着小破股招呼大锤过来，如果说他不知事的话，那大锤就更是屁事不懂了。大锤的吨位要比他小一点儿，等他过来后，两个小孩崽子手挽手的跟着老太太往他的棚子那边走。
大锤伸出小肥手戳了戳士心的胳膊，“大心心，我们为什么要跟着老太太走啊？”
“啊？啊？”士心有些发懵，他摸了摸自己圆溜溜的脑袋，有些苦恼的皱了皱眉，“我也不知道啊。”
老太太转过头看着他们，露出了发黑的牙床，“嘿嘿......”
大锤往后缩了缩，“大心心，我，我怕......”
“怕？怕什么？”士心有些不明白。
“我也不知道怕什么。”大锤很没有底气的说道。
老太太迈着小脚靠近他们，二小都情不自禁的往后退了两步，她伸出异味浓郁的手摸了摸大锤的头顶，口中发出了嘿嘿的怪笑，然后往后退了两步招招手示意他们进去。
老太太的小破棚子很昏暗，里面没有照明的灯，索性现在天色还早得很，借助门口的亮光倒也不是看不清楚。老太太迈着小脚悄没声儿的走了进去，看到大锤探头探脑的样子笑了笑，拿出一块黑漆漆的东西放到了大锤的手里。
老太太吧嗒吧嗒了嘴，也不开口说话，用动作示意着大锤把东西往嘴里放，待看到大锤一脸懵懂的样子，这才张了张口，“大......锤，这是......糖块，很好吃，你......快......吃。”声音很难听，就像是美工刀刮在玻璃上的声音似的，让人情不自禁的缩着肩膀，难受的扭着。
大锤皱着小眉毛想了想，把手中的糖块掰成了两分，“给，老大，孝敬你的。”那个年代的古惑仔真真的风靡大街小巷，就连大锤这么个小东西都知道了什么是“兄弟义气”，所以得到了好东西当然要孝敬罩着自己的老大了。
不过那时候的士心也是被古惑仔洗脑的小屁孩子一枚，当大佬就要有大佬的范儿，尽管他也喜欢吃糖，但是怎么能跟小弟抢？而且这糖块黑漆漆的样子也不知道好不好吃，没有爸妈买的五颜六色的好看，所以他并不怎么心动。
看着大锤把糖块放进嘴里咂巴着，士心有些无聊的四处张望。
他当时歪着头，看着老太太长长的指甲盖，有些好奇的问道，“老太太，你怎么不剪指甲啊，我妈妈说指甲太长了不卫生。”
闻言，大锤下意识的看向了自己两只小肥手，嘴里含着糖块混糊不清的说道：“恼大，我卫生！我么有长子家！”
老太太手往袖子里面缩了缩，她的脸突然挂了下来，似有些凶狠的瞪了士心一眼，然后诡异的勾起嘴角，双眼死死的盯着正在吃糖块的大锤。
士心觉得老太太的眼中好像有亮光闪过，他不明白那是什么，不过显然他不想待在这儿了，他觉得心里不舒服，想要回家。
谁知老太太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她脖子一个大转弯，继续了拉锯一般的声音，“你们乖乖，陪着老太太，老太太人好，老太太是好人......你们乖乖，不要走，老太太有糖，糖给你们吃，你们多多吃糖，不回家，乖乖......”
大锤此时刚把糖块咽下去，下意识的回答，“回家！”士心也不知道怎么了，他被老太太突然转过来的脖子给转移了注意力，人有些发愣，只呆呆的坐着。
老太太将松垮垮的皮肤往上提了提，神色越发的阴沉，“大锤乖乖，不回家，听话有糖吃，你不回家，你也不许回家，都不回家......”
士心似乎有些被吓到了，但是又不明白自己在害怕什么，“不！我要回家！大锤，我们回家！不玩了！”
“心心不乖，大锤乖。”老太太的声音越发的低了，“乖就有糖吃，不乖要被做成糖......吃掉。”
老太太最后两个字声音十分低，他不明白什么叫做成糖，但是被吃掉还是能听明白的，可是那会儿他没有听到，否则......否则怎么样他也不知道。
老太太的眼睛随着室外光线暗下渐渐的变得浑浊不堪，两片眼皮都是深深的褶子，耷拉下来似乎抬眼都很费劲。
小小的脚缩在裤脚里面看不清，看着有种空荡荡的感觉。士心皱了皱小鼻子，似乎闻到了一股怪味，他伸了伸脖子：爱？老太太的指甲怎么又变长了？不过看着老太太好像不高兴的样子他也不敢多问，这样的老太太看着似乎比他妈都要凶。
他妈凶起来可吓人了！
不过天晚了，今天他答应妈妈要早点回家的，再不回去被妈妈找来又要挨一顿小屁屁，他拉了拉扣手指的大锤，“大锤大锤，我们要回去了，这么晚了我妈该找我了！”
大锤似乎有些犹豫，他看了看老太太，又看了看想走的老大，“老大，要不我们再等一会儿吧，乖乖的才有糖吃。”他眨巴着眼睛，说到糖，他的口水有些滑了下来。
士心有些郁闷，深感这个小弟太拿不出手，“回去我给你吃糖！我家有！”
话刚说完，他就感觉身后有风，士心转过头，看到老太太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由于老太太脸朝着门口，士心看到她脸上有好多块奇怪的斑。
见士心盯着她瞧，老太太松开了放在大锤肩膀上的手，对士心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乌黑的牙床伴随着阵阵恶臭，老太太蹲了下来，嘴角似乎裂的越来越大，“心心为什么要回家，老太太平常对你不好吗，菜地都让你进来玩，你现在也陪老太太玩玩。”
大锤感觉刚刚的糖很好吃，到底还是个小孩子，糖的诱惑可比回家大多了，再说了士心妈妈好凶，他不敢吃他家的糖，“心心，就留一会儿好不好啊，我就再吃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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