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陆昕年这几天写完病历就往vip病房跑，对着秦双双嘘寒问暖一番后便蹲在婴儿床前细细观察这小胖墩的五官，生怕何师兄被绿了。
在确定这个胖娃娃的小眯眼香肠嘴肉鼻头和林之盛没有半分相像之后，她终于拍拍胸松了一口气，和秦双双说话也亲近不少。
“陆医生，我们明天就能出院了吧？”
陆昕年掰着手指头算：“嗯，到明天上午就三个对时了，可以出院了。”
何明安捧着一个超大的果篮拉开门走进来，看到陆昕年乐得眼睛都笑没了。
陆昕年见此更加放心，遗传果然是强大的！
“陆师妹。”他笑眯眯地递过去一根香蕉，“来吃点水果，补补钾！”
陆昕年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吃过早饭了。”
何明安把香蕉塞进她手里：“再吃点儿，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得保存体力嘛，你们产科的辛苦我再清楚不过啦。”
秦双双在一边凉凉地说：“你又知道了？”
何明安立刻变脸，颠儿颠儿地跑到床边给自己老婆敲肩膀：“当然没有我们双双辛苦！每一个生娃的母亲都是最辛苦的！”
秦双双冷哼一声，陆昕年想到小赵说的关于何师兄前女友的事儿......果然每个女人对此都十分敏感，就算孩子生了一个又一个也逃不过这道坎儿啊。
到了出院那天，毫无例外又是林之盛来接。
陆昕年趴在窗台上看林之盛跑上跑下搬东西，小赵挂着听诊器摇头晃脑地挤过来：“听说市立的神经内科特别忙，这何师兄有陪产假就算了，林师兄怎么也......”
陆昕年把她的脑袋推过去：“你懂什么，他是最近缺钱，给自己找了个兼职。没听说护工也能发家致富吗？”
两人正探讨地起劲，林之盛背后灵似的突然出现。
“赵医生，我来拿出生证。”
他朝小赵点头招呼道：“有空请赵医生吃个便饭。”
一旁被忽视的陆昕年内心咆哮，这呢？这还有个陆医生呢！？
小赵面露同情地看了陆昕年一眼：“那个，出生证明归王主任管，王主任又是陆师姐她们组的。”顺利把话题踢了过去。
林之盛问：“王主任不在？”
小赵：“王主任在行政楼开会，一时半会回不来。”
林之盛：“那......”
陆昕年忍不住了：“别这啊那啊的了，主任中午才能散会，出生证明锁在保险箱里，保险箱的密码只有主任和我知道，所以......”
她这留白留得十分恰当，扬起傲娇的下巴，脸上写了两个大字：求我！
林之盛沉声道：“那我下午再来。”
陆昕年咬着牙打开保险箱，林之盛勾起嘴角：“其实我可以下午再来的。”
陆昕年摆手，要是让主任知道明明上午就能解决的事她非拖到下午，一定会把她扒皮抽筋扔到别的组.....
产科大佬们的脾气一个比一个暴躁，估计是平时争分夺秒惯了，对于浪费时间这种事的容忍度极低。
出于对孩子爹翻了三天字典的好奇，她凑过去看新生儿的名字——
何新华。
......
这位师兄只翻了字典的封面吧？！
林之盛拿了出生证却没有要走的意思，陆昕年梗着脖子问他：“你，你还有什么落下的东西？”
他笑了笑：“有是有，不过，不急。”
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不到十点，这个时间说饿会不会太没有说服力了？
何明安打电话来催，林之盛挂了手机淡淡道：“算了，我下次再来拿。”
一句轻飘飘的“下次再来”让陆昕年魂不守舍胆战心惊了半个多月，要知道她平时上班都是大t棉裤洞洞鞋，一幅涵盖了春夏秋冬四季共存极不合理的邋遢打扮，虽有白大褂作为掩护，但万一林之盛对她发出约会邀请，她总不能娇羞地说“不好意思你等我回去换身衣服打扮一番再来”吧！按照林之盛从前不耐烦的性格，极有可能直接撂下一句很好，你不用来了......
是以陆昕年这段时间总是精心打扮盛装出席，科主任在早会上忍不出提了一句：“某些人要注意作风问题，不要把心思放在与工作无关的东西上。”
小赵在主任耳边附了一句：“陆师姐已经快三十了还没男朋友呢。”
主任换上怜悯的表情：“不过个人问题还是要积极解决滴......”
在科室大开绿灯的情况下，陆昕年亟待解决的问题始终没有如约而至。
她穿回“工作装”，气愤地将林之盛的微信备注改成了“一个十八天没来找我的狠心男人！”
刚改完就收到乔玥的语音消息。
“年年，我和老袁蜜月回来啦，给你带了土特产，晚上七点钱柜见！”
陆昕年皱眉，这俩人去的不是东南亚吗，难不成给她牵了头大象回来？
想着是跟袁氏夫妇亲切会晤，大家都这么熟了，陆昕年在值班室换了条工装裤和好走的鞋，挎着她巨大无比的帆布包冲向两条街外的钱柜。
“502，502......”她念叨着乔玥发来的包厢号推开门，正疑惑着五楼不都是豪华包么，老袁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门打开的那一霎那，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回头。
“表弟......啊呸，程，程总？！”
陆昕年呆呆地退出去又看了一眼包厢号，没错啊，是502啊。
难不成......
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程总，您也兼职？”
程明正要开口，老袁正好牵着乔玥姗姗来迟。
二十天未见，老袁的肚子有越来越圆的趋势，陆昕年震惊：“泰国这方面的医疗技术真是全球领先，老袁你什么时候也身怀六甲了？”
袁洲绿一脸慈爱地轻抚肚皮：“你懂啥，这叫蜜月肥。”
一直沉默的程明伸出右手：“袁总。”
老袁亲切地握住：“我结婚那天恒源好像送了个花篮吧，这次程总怎么有空亲自到场？”
他今晚请客不是临时起意，当初由于自己爹干部的身份，婚礼只邀了少部分人，前几天有个客户送了钱柜的消费券，正好可以把没去的人都叫上当做回请。
程明客气一笑，本来公司这种外交活动都是安排花姐应付的，但快下班前花姐突然说她临时有个case，打扮得花枝招展把车钥匙甩他脸上就走了。
他一司之总也敌不过手握财政大权的财务部头儿，只得咬紧后槽牙来赶场子。
“袁总说笑了，这么大的喜事我当然要亲自说声恭喜。”
陆昕年在一边揩乔玥的脸：“你看看，都是粉！你一当妈的比我这未婚少女还讲究！”
乔玥皱眉：“还说我，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太不把我当回事儿了吧！”抖抖陆昕年肩上的帆布包：“这是什么？麻袋？”
陆昕年紧紧护住包：“乔乔，我的礼物呢？！”
乔玥不自然地避开那道炽热的目光：“咳，那什么，等会儿还有客人来，我让服务员上个果盘先~”
老袁在公司群里召唤：“人怎么还没齐啊，平时上班迟到就算了，这请客吃饭也不积极，月底了还想不想要奖金啊？”
陆昕年这个平时被单位压榨惯了的底层员工忍不住小声提醒他：“老袁，以德服人，以德服人。”
迫于工资压力，万洲的人终于掐着点儿到了。
网游公司是出了名的僧多粥少，除了前台接待是个女的，基本就没有喘气儿的雌性生物了。而万洲在乔玥的淫威下连前台都换成了六十岁的退休老大爷，曾经有员工抱怨他们绩效一直上不去多数原因就在于公司门面不太吉利......
这群“被禁欲系”单身汉冲入包厢后立刻眼尖地发现了在场唯一一名可以下手的女性，虽然这位女性美得不那么明显，但他们有善于挖掘美的眼睛！
毕竟其中很多人已经大半年没跟异性说过话了......
乔玥拍掉搭在陆昕年肩膀上的胳膊给她递话筒：“年年，你的歌。”
陆昕年紧盯液晶屏幕，在众人匪夷所思的注视下唱完了整首《百鬼夜行》。
乔玥笑得直飙泪，捂着肚子在沙发上打滚。
程明在她吊着嗓子rap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先走一步的准备，忍住脚步听完后反而由衷升起一股敬佩之情。
嗯，世界奇观，这趟没白来。
程明接过话筒，开嗓之前撂下一句：“唱歌讲究的是肺活量，我读书的时候拿过四千米长跑冠军。”说话间有意无意地看向陆昕年那边。
一首《千年之恋》飚完，又是一个挑衅的眼神：“这才叫唱歌。”
陆昕年愤怒：“高音主要靠爆发力，我小时候4100都跑最后一棒的！”说完又是一首《死了都要爱》。
空气中有电流穿过，每一粒细小的分子都在叫嚣着“来啊！battle 啊！”
两人你来我往pk了三百回合，老袁在外面指挥服务员抬酒，回来就看到自家员工一脸惊恐地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怎么了？没抢到麦啊？”
员工a流泪：“袁总，我想家......”
员工b抓头发：“袁总，我能回去加班吗......”
老袁望向舞台上张牙舞爪的身影，想起过去被陆昕年歌声支配的恐惧，了然地点点头：“你们先回去吧。”
乔玥磕着瓜子儿看得津津有味，激动之处还站起来摇手铃拍大腿打节拍。老袁担心胎教，把她哄到沙发上喂水果，乔玥甩开他从茶几上拿了两个骰蛊：“程总，光唱歌有什么意思呀，要不玩点儿刺激的？”
陆昕年扔了麦跳下来：“不行不行，我数学不太好，咱们换个游戏。”
程明看了眼披头散发的她：“要找一个适合陆小姐的游戏可不容易。”一群成年人总不能在ktv里剪刀石头布吧？
陆昕年撸起袖子，手指掰得吱吱响：“男人就要靠拳头！来，划拳！”
程明挑眉，从果盘里叉了几颗红通通的圣女果：“一局一杯，吐了算输。”
陆昕年用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局一瓶。哎你给我留点儿水果，吼完嗓子干爆了。”
乔玥跟她咬耳朵：“程总是北方人......”
陆昕年咽了咽口水：“那什么当我没说，还是一局一杯哈......”
老袁蹲在一边哀怨地开酒，乔玥点了一串电子音乐炸气氛，包厢里还剩几个人，暗暗地搓着手不敢加入战局。
“叮铃铃......”墙上的服务铃响起，估计是有人不小心按错了。老袁站起身准备关上，刚点了取消键就看见一身白衬衫站在门口十分显眼的人。
他抹了一把脸：“救星！你可来了！”
陆昕年也顺着老袁的视线看过去，然后......
“哐！”酒杯倒了一排。
乔玥拿手肘捣她：“你怎么回事儿啊，手上出个十嘴里还喊五。”
众人起哄：“喝！喝！”
陆昕年晃晃脑袋安慰自己：“幻觉，一定是幻觉。”
喧嚣中“幻觉”竟然开口，讽刺中带着事不关己的冷漠。
“还挺热闹。”
她举杯的手忽然颤抖。
从前，嗯，大概五六年前吧，林之盛就特别反感她喝酒，每次系里聚会总是威逼利诱反复交代，什么酒精破坏胰腺代谢、影响肝脏解毒功能、对胃和眼睛产生负担......好话坏话说了一通也挡不住学生会一帮“禽兽”灌她酒，只因她性格外向，从来不懂得拒绝。
后来他索性不说，将言语转化为行动，每天跟在她后头蹭遍大大小小各种团聚会餐。
刚开始还有很多师姐师妹对此羡慕非常，但时间一久，发现这位大神护妻简直护到人神共愤的地步，忍不住在陆昕年耳边吹风：“看没看过《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你男朋友看你的眼神像不像安嘉和？狰狞、杀气、扭曲......”
为了维护自家男友高尚圣洁的地位，陆昕年决定委婉地提醒他一下。
“林之盛，有人说你是变态！”
… …
从此陆昕年的社交之路被彻底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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